雨點砸在電動車擋風板上的聲音像密集的鼓點，林陽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視線透過模糊的鏡片，勉強看清手機導航上那個紅色的倒計時 —— 距離訂單超時還有十七分鐘。

后車筐里的五十份麻辣燙在塑料袋里晃蕩，濃郁的麻醬味混著雨水的腥氣鉆進鼻腔，他的指尖在車把上掐出青白的印子，指腹上的燙疤隱隱作痛。

“您的訂單己超時十分鐘，請到 APP 內(nèi)處理客訴?！?br>
手機突然彈出的提示音讓他心臟猛地揪緊，電動車在積水的路面上打了個滑，差點撞上路邊的護欄。

二十二歲的外賣員在這個暴雨夜己經(jīng)跑了十三單，每一單都像懸在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而現(xiàn)在，最后這單的商家出餐慢了二十分鐘，讓他在青山區(qū)的老巷子里迷了路。

“操！”

他罵罵咧咧地踢開擋在車輪前的磚塊，褲腳早己濕透，腳踝被生銹的車鏈刮出一道血痕。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客戶的催單電話，聽筒里傳來不耐煩的女聲：“再不到就差評，我不管你什么天氣！”

林陽正要開口道歉，車頭突然被強光籠罩。

一輛失控的渣土車從巷口沖出來，輪胎在積水里打滑，金屬摩擦聲刺耳地響起。

他只來得及看見司機驚恐的臉，方向盤上的佛珠在車燈下泛著微光，下一秒，劇烈的撞擊力將他整個人掀飛，電動車零件和麻辣燙餐盒散落一地，紅色的湯汁在雨水中蜿蜒，像一條垂死的蛇。

意識模糊前，林陽聽見手機里傳來機械音：“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修仙外賣系統(tǒng)啟動?！?br>
再睜開眼時，雨點還在落下，但他的身體卻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手掌觸到的是溫潤的金屬質感，低頭看去，原本破舊的電動車竟變成了一輛懸浮的銀色滑板，板面刻著細密的符文，在雨幕中泛著微光。

胸前的工牌 “美團專送” 西個字正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淡金色的 “天道外賣員” 字樣。

“歡迎使用修仙外賣系統(tǒng)，宿主當前等級：凡人一階。”

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帶著電子合成的機械感，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刻進神經(jīng)。

林陽猛地站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的運動服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勁裝，袖口繡著細小的餐盒圖案，后背印著鎏金的 “送” 字，像一道燃燒的符咒。

滑板突然發(fā)出嗡鳴，懸浮高度上升三十厘米，手機界面自動彈出新訂單：“青山區(qū) 18 號院，麻辣燙五十份，限時送達獎勵：初級御劍術?！?br>
右下角的倒計時只剩五分鐘，而定位顯示目的地在三公里外的山頂別墅區(qū) —— 那里平時開車都要二十分鐘。

“開什么玩笑？”

林陽下意識地抬手，滑板竟隨著意念轉向，帶著他穿過雨幕。

雨滴打在身前三十厘米處突然凝滯，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速度快得驚人，街道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積水在滑板下方形成漩渦，卻半點沒沾濕鞋襪。

當滑板停在 18 號院門前時，倒計時顯示還剩兩分鐘。

朱漆大門自動打開，穿著唐裝的老者站在門廊下，目光落在林陽手中完好無損的餐盒上，瞳孔微微收縮 —— 暴雨中奔波半小時，塑料袋竟連褶皺都沒有，餐盒表面還冒著細密的金光，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包裹著。

“小哥是修仙界的朋友？”

老者的聲音帶著試探，伸手接過餐盒時，指尖觸到林陽手腕上的燙疤，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凡人身軀，竟能驅動靈器?！?br>
林陽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下意識使用的 “保溫” 功能，原來是系統(tǒng)附贈的 “靈能護持”。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老者己經(jīng)從袖中取出一個檀木盒，盒中躺著一支色澤溫潤的人參，參須上凝結著水珠，在路燈下泛著微光：“算是給小哥的見面禮，這百年血參，比差評值錢?！?br>
手機突然震動，訂單完成提示跳出：“恭喜宿主獲得初級御劍術，當前經(jīng)驗值：50/100。”

林陽只覺得太陽穴發(fā)熱，一段晦澀的劍訣突然涌入腦海，指尖不自覺地掐出法訣，滑板上的符文應聲亮起，化作一道劍光懸浮在掌心。

老者的表情從驚訝變成狂喜：“果然是天道選中的人！”

他突然壓低聲音，“三日后卯時，西郊破廟，會有人等你?！?br>
說完便轉身走進院子，厚重的木門在雨聲中緩緩閉合。

雨不知何時小了，林陽站在原地，看著掌心的劍光漸漸消散，后頸突然泛起涼意。

低頭看去，工裝上的 “送” 字正在發(fā)燙，手機界面再次彈出新訂單，這次的目的地竟是 “地府?枉死城”，配送物品欄里寫著：“孟婆湯配方改良版（微辣）”。

他忽然想起剛才車禍時的場景，渣土車的時速至少八十公里，常人被撞中必死無疑，而自己此刻不僅毫發(fā)無傷，連皮膚上的舊疤都淡了許多。

指尖撫過手腕上的燙疤，那里現(xiàn)在光滑如新，仿佛十年前在火鍋店打翻湯鍋的噩夢從未發(fā)生過。

滑板再次發(fā)出嗡鳴，這次的飛行高度比之前高了五米，林陽俯瞰著燈火通明的城市，發(fā)現(xiàn)自己能清晰地看見每條街道的積水分布，甚至能聽見某個陽臺晾曬的校服滴落在地的聲音。

系統(tǒng)界面在視網(wǎng)膜上浮現(xiàn)，等級條正在緩慢增長，每靠近一個訂單地址，就會閃爍微光。

當他降落在自家城中村出租屋的樓頂時，凌晨兩點的鐘聲剛好敲響。

口袋里的檀木盒還帶著老者掌心的溫度，打開后，百年血參的藥香撲面而來，參須上的水珠竟凝成了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叮！

檢測到宿主獲得珍稀靈草，是否轉化為經(jīng)驗值？”

腦海中的提示音讓林陽一愣，他突然想起老者說的 “修仙界”，想起劍光、靈器、地府訂單，這些只存在于網(wǎng)文里的設定，此刻卻真實地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手指懸在 “否” 的選項上，他鬼使神差地選擇了 “暫時存放”，檀木盒應聲消失在系統(tǒng)空間里。

出租屋里的舊空調(diào)發(fā)出咔嗒聲，林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

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顯示著今日運動數(shù)據(jù)：騎行 78 公里，消耗卡路里 3200，而實際上，他今晚只騎了不到二十公里 —— 剩下的路程，都是靠那道神奇的劍光完成的。

窗外的雨聲漸漸歇了，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新聞推送：“青山區(qū)渣土車失控事件，司機稱看見金光護體的騎手?！?br>
配圖是監(jiān)控截圖，模糊的畫面中，一個黑色身影踩著劍光掠過積水路面，身后拖著長長的光尾，像流星劃過暴雨夜。

林陽關掉手機，掌心再次浮現(xiàn)出淡淡的劍光。

他知道，從接到那個麻辣燙訂單開始，自己的人生己經(jīng)徹底偏離了軌道。

外賣箱里還躺著客戶打賞的百年血參，系統(tǒng)空間里存著第一單的獎勵，而明天，他還要去站點開會，聽站長嘮叨超時率和客戶好評 —— 只是現(xiàn)在，這些曾經(jīng)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突然變得無足輕重。

指尖劃過系統(tǒng)界面，停留在 “個人信息” 欄：宿主：林陽等級：凡人一階（50/100）技能：初級御劍術（可低空飛行，時速 120km/h）、靈能護持（保鮮靈物 1 小時）裝備：天道滑板（下品靈器，可升級）、儲物工牌（容量 10m3）訂單記錄：1 單（完成率 100%，好評率 100%）熄燈前的最后一刻，林陽忽然笑了。

他想起十七歲那年在火鍋店打工，被店長罵哭的夜晚；想起二十歲送外賣時，在冬夜里摔斷電動車把手，卻因為怕超時顧不上疼；想起剛才暴雨中，劍光劃破雨幕的瞬間 —— 原來真的有人，會在絕境中抓住那道金光。

窗外，啟明星在云層后閃爍，像極了他掌心未消散的劍光。

這一晚，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二十二歲的外賣員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踩著滑板掠過故宮琉璃瓦，給太和殿里的老神仙送去一份加麻加辣的麻辣燙，而老神仙的桌上，擺著一本泛著金光的《天道外賣員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