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快看！

裴公子給您帶了蜜浮酥！

"花無咎捧著食盒跑進(jìn)庭院時(shí)，蘇嬌嬌正趴在青石案上**籠中雀兒。

金絲雀啄著銀勺里的黍米，突然被驚得撲棱翅膀，米粒灑在蘇嬌嬌繡著纏枝海棠的裙裾上。

蘇嬌嬌懶洋洋掀開眼皮，正瞧見裴明軒月白錦袍的一角掃過垂花門。

他今日竟佩了她送的雙龍白玉佩，嘴角噙著三分笑意，恍若畫上走下來的溫潤公子。

"嬌嬌。

"裴明軒將食盒擱在石案上，指尖碰到她腕間銀鐲，"聽說你昨夜咳嗽，特意繞去東市買了枇杷膏。

"他袖口若有若無的檀香讓蘇嬌嬌瞇起眼——這味道分明是沈夫人佛堂里常用的貢香。

花無咎要試毒的手被蘇嬌嬌攔下。

瓷勺磕在碗沿的脆響里，她望著裴明軒倒映在蜜色糖漿里的臉，突然想起三日前撞見他在西跨院墻根下，正用帕子反復(fù)擦拭沾了朱砂的指尖。

"明軒哥哥。

"蘇嬌嬌突然拽住他腰間絲絳，驚得裴明軒踉蹌半步，"聽說你新得了塊雞血石印章？

"她分明感覺到掌心下的肌肉瞬間繃緊，卻佯裝不知地歪頭："改日刻方永結(jié)同心送我？

"裴明軒走后，蘇嬌嬌將食盒整個(gè)扔進(jìn)蓮花缸。

錦鯉爭相啄食浮起的酥皮時(shí)，她摸到盒底暗格夾層里藏著的信箋。

火漆印上殘留的檀香混著血腥氣，展開的宣紙上赫然是偽造的邊關(guān)布防圖。

"郡主！

"花無咎的驚呼卡在喉嚨里。

蘇嬌嬌咬破指尖，在信紙背面畫了朵歪斜的虞美人，胭脂混著血珠滲進(jìn)紙紋，"去取我那件絳紅披風(fēng)來。

"她說著撕下袖口暗繡的銀線，連同信紙塞進(jìn)雀鳥足環(huán)。

子時(shí)梆子響過三聲，沈夫人帶著御林軍破門而入時(shí)，蘇嬌嬌正倚在貴妃榻上染蔻丹。

石榴紅的汁液順著銀簪滴落，在青磚上洇出暗色血痕。

"永寧郡主私通敵國，證據(jù)確鑿！

"沈夫人鳳釵上的東珠晃得人眼疼，金絲甲衛(wèi)嘩啦啦抖開偽造的信件。

蘇嬌嬌盯著沈夫人腕間新?lián)Q的翡翠鐲——那水頭比她上月被"失手"打碎的貢品還要好三分。

金鑾殿的蟠龍柱沁著寒意，蘇嬌嬌跪在玉階前聽著沈夫人聲淚俱下的控訴。

皇帝暴怒擲下的茶盞擦過她額角時(shí)，她瞥見裴明軒藏在朝臣末位的青色官袍，衣擺還沾著她院里新開的夜來香花瓣。

"臣女冤枉。

"蘇嬌嬌重重叩首，發(fā)間金步搖的流蘇掃過冰冷地面，"但求陛下允臣女**梳妝，莫辱了皇室體面。

"轉(zhuǎn)身時(shí)她故意踩住裙裾，腰間荷包滾落，露出半截染血的銀線——正與沈夫人呈上的證物如出一轍。

裴明軒在王府門前攔住囚車，假惺惺遞上包袱："嬌嬌，我替你求了流放南疆......"話音未落，蘇嬌嬌突然扯開衣襟，露出鎖骨下方殷紅的守宮砂。

圍觀百姓的抽氣聲中，她將包袱砸在裴明軒臉上："裴公子這般急著滅口，可是怕人知道你那永結(jié)同心印，刻的是沈夫人閨名？

"花無咎沖開侍衛(wèi)的桎梏撲到車轅前，發(fā)髻散亂也顧不得："郡主去哪奴婢都跟著！

"蘇嬌嬌望著小丫鬟掌心血痕——那是方才搶奪包袱時(shí)被裴明軒踹傷的——突然輕笑出聲。

囚車軋過青石板路的聲響里，她將染血的銀線纏在花無咎腕間："傻丫頭，跟著我可是要下地獄的。

"暮色吞沒最后一道車轍時(shí)，金絲雀撲棱棱落在王府檐角。

沈夫人攥著從裴明軒袖中搜出的真印鑒，指甲幾乎掐進(jìn)他血肉里："廢物！

連個(gè)贗品都分不清！

"而百里外的官道上，蘇嬌嬌貼著花無咎溫?zé)岬恼菩?，?shù)著雀鳥帶回的銀線——正好是沈夫人撕碎證物的數(shù)目。

暮色將蘇嬌嬌的絳紅披風(fēng)染成褐紫色，她盯著花無咎腕間纏繞的銀線，突然笑出聲："二十二根，倒是比去年中秋宴上扯斷的瓔珞還多三根。

"小丫鬟正用帕子包著剛挖的野薺菜，聞言差點(diǎn)摔進(jìn)泥坑里。

花無咎扶著歪斜的桃木簪首起身，青石板路上的車轍印早被雨水沖得模糊。

她望著前方飄搖的"悅來客棧"燈籠，突然拽住蘇嬌嬌的袖口："郡主快看！

檐角掛著雙魚銅鈴呢！

"蘇嬌嬌用銀簪挑開蛛網(wǎng)密布的門簾時(shí)，柜臺后打盹的老掌柜驚得摔了黃銅算盤。

他渾濁的眼珠在兩人粗布衣裳上轉(zhuǎn)了三圈，突然瞥見蘇嬌嬌故意露出的半截金絲軟甲，山羊須立刻抖成了風(fēng)中秋葉。

"上...上房兩間？

"老掌柜的茶漬牙咬住碎銀子，柜臺下的手卻悄悄擰開暗格機(jī)括。

蘇嬌嬌狀似無意地拂過柜面，指腹沾到的朱砂混著鐵銹味，正是三日前在裴明軒袖口聞到的味道。

花無咎抱著發(fā)霉的被褥蹬蹬跑上樓時(shí)，蘇嬌嬌正用銀簪撥弄燭芯。

跳動(dòng)的火光里，她突然抓起小丫鬟的手按在窗欞上："數(shù)三聲。

""一、二——"木樓梯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混著老掌柜變了調(diào)的哀嚎："官爺饒命！

真沒見著穿金絲軟甲的姑娘！

"花無咎感覺掌下的窗欞在震動(dòng)，蘇嬌嬌卻己經(jīng)用銀線纏住房梁，將兩人的披風(fēng)掛成搖晃的人影。

"從狗洞鉆出去。

"蘇嬌嬌往花無咎懷里塞了個(gè)油紙包，里面是白日當(dāng)?shù)舻聂浯涠鷫嫇Q的桂花糕，"記得學(xué)兩聲貓叫。

"小丫鬟攥著糕點(diǎn)要哭不哭："那郡主呢？

"回答她的是突然潑進(jìn)來的燈油。

火舌舔上帷帳的剎那，蘇嬌嬌拽著花無咎滾進(jìn)潮濕的后巷。

追兵的皮靴聲碾過碎瓦片時(shí)，她突然將小丫鬟推進(jìn)蘆葦叢："憋住氣。

"花無咎的鼻尖撞在蘇嬌嬌鎖骨上，血腥氣混著熟悉的茉莉香。

她突然想起去年中元節(jié)，郡主也是這樣把她護(hù)在懷里躲開驚馬。

冰涼的夜露浸透粗布衣，首到巷口傳來鐵器相撞的錚鳴。

"出來吧。

"蘇嬌嬌甩著滴水的袖口，月光照亮她掌心的青銅鑰匙，"老東西倒是藏得好，賬冊里夾著裴家私鑄兵器房的鑰匙。

"花無咎盯著她裙角燒焦的痕跡，突然伸手去摸："您什么時(shí)候發(fā)現(xiàn)的？

""那老東西說上房兩間時(shí)。

"蘇嬌嬌用銀簪挑開小丫鬟散亂的鬢發(fā)，指尖蹭到點(diǎn)溫?zé)岬乃疂n，"真正逃難的人，哪會(huì)穿得起金絲軟甲？

"她突然輕笑出聲，將青銅鑰匙按進(jìn)花無咎掌心，"收好了，這可是能要裴明軒命的東西。

"花無咎攥著鑰匙要說話，卻被蘇嬌嬌用桂花糕堵住嘴。

甜膩的香氣里，她聽見郡主貼著耳畔說："下次再偷藏薺菜團(tuán)子，記得別蹭到守宮砂。

"小丫鬟的臉?biāo)查g紅過灶膛里的炭，暗巷盡頭卻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

蘇嬌嬌猛地將花無咎按在墻角，沾著桂花渣的指尖豎起在唇間。

更夫沙啞的梆子聲混著野狗嗚咽飄過巷口，月光突然被翻涌的烏云吞沒。

遠(yuǎn)處客棧的火光漸漸暗下去，二樓窗欞上掛著的雙魚銅鈴卻無風(fēng)自動(dòng)，叮當(dāng)聲里混進(jìn)些不該有的鐵器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