窣堵波
第1章 《畫壁謎》
殘陽像潑翻的朱砂，把窣堵波十三層密檐染得猩紅。
我勒住韁繩仰頭望去，塔身上斑駁的彩繪正在詭異地流動——持戟天王的面甲滲出墨色汁液，飛天的飄帶蜿蜒如蛇，那些本該慈眉善目的菩薩，眼窩里竟生出細密的血絲。
塔檐銅鈴無風自動，發(fā)出的卻不是金屬清鳴，倒似嬰兒夜啼混著骨笛嗚咽。
"柳公子，該啟程了。
"駝隊首領(lǐng)阿史那揮動馬鞭，銅鈴在駱駝脖頸間叮當作響。
這位粟特商人自陽關(guān)相遇便神色惶惶，此刻他解下腰間銀酒壺猛灌一口，濃烈的尸臭味隨酒氣彌散——那分明是浸泡過香尸丸的防腐藥酒。
黃沙突然打著旋兒撲上面門。
風里裹挾著細碎人聲，仿佛千百僧侶在耳畔呢喃《往生咒》。
我以袖掩目，忽覺掌心刺痛，低頭見沙粒竟化作帶翅鐵蟻，正啃食著我虎口處的舊傷。
耳邊傳來駝鈴碎玉般的清響，其間卻夾雜著某種黏膩的蠕動聲，像是巨蟒在沙丘下翻涌。
待風沙稍歇，眼前景象令我寒毛倒豎：三十匹駱駝連同商隊眾人，竟化作森森白骨散落沙地。
那些骨架保持著行進姿態(tài)，阿史那的骷髏仍緊握彎刀，頜骨間還咬著半腐的干肉。
更駭人的是沙地上浮現(xiàn)暗紅色紋路，構(gòu)成曼陀羅花紋，正中央綻開一朵血蓮，蓮心處插著半截斷箭——與我懷中《楞嚴經(jīng)》夾著的箭鏃殘片如出一轍。
"郎君好狠的心。
"嬌嗔聲自塔門傳來。
朱漆剝落的門扉后，緗色羅裙的女子倚著壁畫，瑟瑟珠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她每走一步，裙擺下就滲出黑色黏液，在石磚上蝕出蜂窩狀孔洞。
"既到了窣堵波，怎不進來避避風沙？
"她指尖撫過天王壁畫，所觸之處頓時綻開血泡，破裂時濺出的膿液在半空凝成梵文"唵"字。
我攥緊懷中經(jīng)書后退半步，忽覺后頸發(fā)涼。
塔內(nèi)陰影中伸出無數(shù)透明觸須，輕柔纏繞我的腳踝。
那些觸須表面布滿眼球狀凸起，瞳孔齊齊轉(zhuǎn)向血蓮圖案。
女子忽然咯咯笑起來，脖頸發(fā)出竹節(jié)斷裂般的脆響，頭顱竟扭轉(zhuǎn)一百八十度——后腦勺上赫然是張布滿刀痕的臉，傷口處爬滿螢火蟲大小的尸蟲。
"奴家等了二十年，總算等到個敢首視羅剎真容的癡人。
"她說話時喉管撕裂處涌出黑霧，原本美艷的面容開始龜裂，瓷片般的皮膚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紫的腐肉。
最可怖的是她左眼珠突然彈出，連著視神經(jīng)懸在半空，瞳孔里映出我前世模樣：金線袈裟的年輕僧人，手持降魔杵刺穿飛天壁畫中少女的心臟。
琉璃燈驟然亮起。
白眉老僧手持燈盞自暗處現(xiàn)身，僧鞋踏過之處，地磚縫隙里的蛆蟲紛紛爆漿。
火光所及之處，女子皮囊如蟬蛻般剝落，顯出一具晶瑩玉骨。
那骨架的胸肋間嵌著半塊血玉髓，隨呼吸起伏明滅，每次閃爍都帶起梵鐘余震般的嗡鳴。
"阿檀，莫嚇著玄明的轉(zhuǎn)世身。
"老僧嘆息時，喉結(jié)處浮現(xiàn)朱砂咒印。
我注意到他托燈的手掌布滿鱗片，指甲彎曲如鷹爪。
燈影晃動間，壁畫上的天王寶杵缺口爬出**狀菌絲，正瘋狂***伸向我的咽喉。
菌絲尖端裂開十字形口器，露出森白利齒。
阿檀的玉骨發(fā)出編鐘般清響，指骨輕叩血玉髓："小和尚還是這般無趣，當年你師父將玄明金身封入地宮時，血可是濺了三層壁畫呢。
"她殘缺的肋骨突然刺向我心口，"這小郎君的心頭血，不知能否補全寶杵上的《大日**咒》？
"佛塔深處傳來梵鐘轟鳴。
老僧猛地扯斷念珠，九顆菩提子嵌入壁畫，暫時鎮(zhèn)住蠢動的菌絲。
當?shù)谖孱w珠子鑲?cè)腼w天的瓔珞時，整面墻壁突然滲出鮮血，壁畫人物開始扭動哀嚎。
老僧的僧袍鼓蕩如帆，左袖轟然炸裂——那根本不是人類肢體，而是由發(fā)黃經(jīng)卷纏繞成的假肢，此刻正滲出濃稠黑血，滴落在地化作扭曲的梵文。
"檀越速離！
"老僧的聲音忽遠忽近，仿佛隔著水面?zhèn)鱽恚?待到月滿中庭，這塔里**的東西......"話音未落，阿檀的玉骨己纏上我脖頸。
她胸肋間的血玉髓暴漲光芒，我懷中經(jīng)書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由心生故，種種法生"一句。
劇痛自太陽穴炸開，無數(shù)畫面涌入腦海：金甲武士將少女釘在壁畫上剜心取肝，少女的血滲入磚縫形成血玉髓；老僧年輕時揮刀斬斷左臂，用斷肢蘸血寫下封印符咒；還有我自己——不，是前世的玄明法師——將染血的降魔杵**地宮陣眼，杵尖沾著片緗色羅裙碎布。
記憶如毒蛇啃噬神經(jīng)。
我看見阿檀的前世——那個被稱作妙音公主的少女，在月夜佛堂偷換封印法器。
玄明法師的降魔杵本該刺穿她心臟，卻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寸。
正是這三寸偏差，讓羅剎骨得以在二十年后蘇醒。
"郎君看夠了么？
"阿檀的面容在腐爛與美艷間交替閃現(xiàn)。
她腐化的指尖劃過我眼皮，琉璃燈的火光突然變成幽綠色。
借著詭光，我終于看清塔內(nèi)真相：那些看似斑駁的壁畫，實則是層層疊疊的干涸血跡；梁柱上懸掛的并非幡幢，而是上百具風干的嬰尸，臍帶纏成金剛結(jié)；就連老僧的琉璃燈，燈芯都是半截人類脊椎，髓腔里流動著熒藍液體。
梵鐘第三次轟鳴時，血玉髓突然離體飛向壁畫。
天王寶杵歸位的剎那，整座佛塔地動山搖。
裂縫中伸出無數(shù)蒼白手臂，指尖長著蓮花狀口器。
阿檀發(fā)出凄厲尖嘯，玉骨在佛光中寸寸碎裂。
"記??！
"她最后的聲音混著骨片飛濺，"月圓夜子時，帶著你的七情六欲來地宮......"老僧的假肢轟然炸裂，經(jīng)卷碎片如雪紛揚。
我踉蹌逃出塔門時，掌心赫然浮現(xiàn)血色蓮花印記。
暮色里回頭望去，塔身上流動的彩繪己恢復如常，唯有第七層飛天的眼角，緩緩滑落一滴血淚。
那淚珠墜地時凝成琥珀，內(nèi)里封著半片緗色羅裙殘角。
我勒住韁繩仰頭望去，塔身上斑駁的彩繪正在詭異地流動——持戟天王的面甲滲出墨色汁液，飛天的飄帶蜿蜒如蛇，那些本該慈眉善目的菩薩，眼窩里竟生出細密的血絲。
塔檐銅鈴無風自動，發(fā)出的卻不是金屬清鳴，倒似嬰兒夜啼混著骨笛嗚咽。
"柳公子，該啟程了。
"駝隊首領(lǐng)阿史那揮動馬鞭，銅鈴在駱駝脖頸間叮當作響。
這位粟特商人自陽關(guān)相遇便神色惶惶，此刻他解下腰間銀酒壺猛灌一口，濃烈的尸臭味隨酒氣彌散——那分明是浸泡過香尸丸的防腐藥酒。
黃沙突然打著旋兒撲上面門。
風里裹挾著細碎人聲，仿佛千百僧侶在耳畔呢喃《往生咒》。
我以袖掩目，忽覺掌心刺痛，低頭見沙粒竟化作帶翅鐵蟻，正啃食著我虎口處的舊傷。
耳邊傳來駝鈴碎玉般的清響，其間卻夾雜著某種黏膩的蠕動聲，像是巨蟒在沙丘下翻涌。
待風沙稍歇，眼前景象令我寒毛倒豎：三十匹駱駝連同商隊眾人，竟化作森森白骨散落沙地。
那些骨架保持著行進姿態(tài)，阿史那的骷髏仍緊握彎刀，頜骨間還咬著半腐的干肉。
更駭人的是沙地上浮現(xiàn)暗紅色紋路，構(gòu)成曼陀羅花紋，正中央綻開一朵血蓮，蓮心處插著半截斷箭——與我懷中《楞嚴經(jīng)》夾著的箭鏃殘片如出一轍。
"郎君好狠的心。
"嬌嗔聲自塔門傳來。
朱漆剝落的門扉后，緗色羅裙的女子倚著壁畫，瑟瑟珠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她每走一步，裙擺下就滲出黑色黏液，在石磚上蝕出蜂窩狀孔洞。
"既到了窣堵波，怎不進來避避風沙？
"她指尖撫過天王壁畫，所觸之處頓時綻開血泡，破裂時濺出的膿液在半空凝成梵文"唵"字。
我攥緊懷中經(jīng)書后退半步，忽覺后頸發(fā)涼。
塔內(nèi)陰影中伸出無數(shù)透明觸須，輕柔纏繞我的腳踝。
那些觸須表面布滿眼球狀凸起，瞳孔齊齊轉(zhuǎn)向血蓮圖案。
女子忽然咯咯笑起來，脖頸發(fā)出竹節(jié)斷裂般的脆響，頭顱竟扭轉(zhuǎn)一百八十度——后腦勺上赫然是張布滿刀痕的臉，傷口處爬滿螢火蟲大小的尸蟲。
"奴家等了二十年，總算等到個敢首視羅剎真容的癡人。
"她說話時喉管撕裂處涌出黑霧，原本美艷的面容開始龜裂，瓷片般的皮膚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紫的腐肉。
最可怖的是她左眼珠突然彈出，連著視神經(jīng)懸在半空，瞳孔里映出我前世模樣：金線袈裟的年輕僧人，手持降魔杵刺穿飛天壁畫中少女的心臟。
琉璃燈驟然亮起。
白眉老僧手持燈盞自暗處現(xiàn)身，僧鞋踏過之處，地磚縫隙里的蛆蟲紛紛爆漿。
火光所及之處，女子皮囊如蟬蛻般剝落，顯出一具晶瑩玉骨。
那骨架的胸肋間嵌著半塊血玉髓，隨呼吸起伏明滅，每次閃爍都帶起梵鐘余震般的嗡鳴。
"阿檀，莫嚇著玄明的轉(zhuǎn)世身。
"老僧嘆息時，喉結(jié)處浮現(xiàn)朱砂咒印。
我注意到他托燈的手掌布滿鱗片，指甲彎曲如鷹爪。
燈影晃動間，壁畫上的天王寶杵缺口爬出**狀菌絲，正瘋狂***伸向我的咽喉。
菌絲尖端裂開十字形口器，露出森白利齒。
阿檀的玉骨發(fā)出編鐘般清響，指骨輕叩血玉髓："小和尚還是這般無趣，當年你師父將玄明金身封入地宮時，血可是濺了三層壁畫呢。
"她殘缺的肋骨突然刺向我心口，"這小郎君的心頭血，不知能否補全寶杵上的《大日**咒》？
"佛塔深處傳來梵鐘轟鳴。
老僧猛地扯斷念珠，九顆菩提子嵌入壁畫，暫時鎮(zhèn)住蠢動的菌絲。
當?shù)谖孱w珠子鑲?cè)腼w天的瓔珞時，整面墻壁突然滲出鮮血，壁畫人物開始扭動哀嚎。
老僧的僧袍鼓蕩如帆，左袖轟然炸裂——那根本不是人類肢體，而是由發(fā)黃經(jīng)卷纏繞成的假肢，此刻正滲出濃稠黑血，滴落在地化作扭曲的梵文。
"檀越速離！
"老僧的聲音忽遠忽近，仿佛隔著水面?zhèn)鱽恚?待到月滿中庭，這塔里**的東西......"話音未落，阿檀的玉骨己纏上我脖頸。
她胸肋間的血玉髓暴漲光芒，我懷中經(jīng)書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由心生故，種種法生"一句。
劇痛自太陽穴炸開，無數(shù)畫面涌入腦海：金甲武士將少女釘在壁畫上剜心取肝，少女的血滲入磚縫形成血玉髓；老僧年輕時揮刀斬斷左臂，用斷肢蘸血寫下封印符咒；還有我自己——不，是前世的玄明法師——將染血的降魔杵**地宮陣眼，杵尖沾著片緗色羅裙碎布。
記憶如毒蛇啃噬神經(jīng)。
我看見阿檀的前世——那個被稱作妙音公主的少女，在月夜佛堂偷換封印法器。
玄明法師的降魔杵本該刺穿她心臟，卻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寸。
正是這三寸偏差，讓羅剎骨得以在二十年后蘇醒。
"郎君看夠了么？
"阿檀的面容在腐爛與美艷間交替閃現(xiàn)。
她腐化的指尖劃過我眼皮，琉璃燈的火光突然變成幽綠色。
借著詭光，我終于看清塔內(nèi)真相：那些看似斑駁的壁畫，實則是層層疊疊的干涸血跡；梁柱上懸掛的并非幡幢，而是上百具風干的嬰尸，臍帶纏成金剛結(jié)；就連老僧的琉璃燈，燈芯都是半截人類脊椎，髓腔里流動著熒藍液體。
梵鐘第三次轟鳴時，血玉髓突然離體飛向壁畫。
天王寶杵歸位的剎那，整座佛塔地動山搖。
裂縫中伸出無數(shù)蒼白手臂，指尖長著蓮花狀口器。
阿檀發(fā)出凄厲尖嘯，玉骨在佛光中寸寸碎裂。
"記??！
"她最后的聲音混著骨片飛濺，"月圓夜子時，帶著你的七情六欲來地宮......"老僧的假肢轟然炸裂，經(jīng)卷碎片如雪紛揚。
我踉蹌逃出塔門時，掌心赫然浮現(xiàn)血色蓮花印記。
暮色里回頭望去，塔身上流動的彩繪己恢復如常，唯有第七層飛天的眼角，緩緩滑落一滴血淚。
那淚珠墜地時凝成琥珀，內(nèi)里封著半片緗色羅裙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