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晚晴時鳳仙花盛放
第前言：寫一段話，為一個人章
我時常在想一個問題：一個人在人世間走一遭，怎么樣才能留下自己的印記而不被后輩遺忘？
我這里說到的一個人，是大千世界千千萬萬人中最為平常的普通人，而非從古至今為人類發(fā)展和延續(xù)做出偉大貢獻的名人志士。
是延綿子嗣叮囑兒女后輩“我”的存在，還是用照片、微博等社交賬號的形式記錄并留給家族后人使其記住“我”呢？
當然，時至今日，一個人只要生活于這紛雜絢麗的人世間，便必然會被人以喜聞樂見的方式記錄下來，或主觀或無意的留白于途經(jīng)過的各個角落，許會留下車馬慢行夢想綿長的點滴印記。
然而，在這一刻我想到了一九五九年**墜地的小鳳仙，一個土生土長在陜西關(guān)中平原乾陵腳下的鄉(xiāng)下丫頭。
鳳仙的人生讓她自己能宣之于口的不過六個字：既單調(diào)又無趣。
再問的多了，便會惱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有啥可說的。
可身為傾聽者的我，卻在她時而明亮時而深沉的雙眸中，看到了僅存在于那個特定時代**下，專屬于她衍生出的那些濃墨重彩的人與事，很是彌足珍貴。
通過一次次提筆記錄，一個矛盾而又堅韌的女性形象走進我的內(nèi)心，躺進最柔軟的那處，人們稱它為心房。
我的故事開始于一九六七年，解放初期后不久，當時的老百姓大多一窮二白，時間線由此展開而后一路延續(xù)至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隨著日月更替下的斗轉(zhuǎn)星移，書寫的念想躍于心頭終究按捺不住，于是有了開篇的寫一段話，為一個人。
第一章：變故巍巍大唐之乾陵，屹立于關(guān)中平原說不上是幾線城市的一個小縣城里，歷史氣息濃厚而又沒有太強的存在感。
一條筆首的瀝青水泥路面應(yīng)運而生，卻怎么也掩蓋不了尚未褪去的泥土氣息，泥和土早己深深扎根在這座小縣城，想要蛻變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縣城里的人們就這么半土不洋的生活著，尤其是女人們，她們偶爾上身的的確良襯衫和仰頭看天的走路姿態(tài)，跟渾身上下生了反骨一般有著得天獨厚的優(yōu)越感，種種的種種無一不彰顯著縣城與鄉(xiāng)下截然不同的兩種生活。
這條瀝青路面向南延伸，首出了縣城，一路過了乾陵腳下的小小環(huán)形路口，和它接壤的便是泥濘不堪的坑洼小道，至此，生活便有了雨天兩腿泥晴天一身土的模樣。
一九六七年的冬日異常寒冷，像鳳仙家這樣的七口之家在夾道村實屬常見，同樣存在的還有大人們不愿面對的食不果腹。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吃不飽肚子，這時候誰家男人有本事和沒本事的區(qū)別一目了然，誰家老婆孩子能吃飽飯那他就是頂有本事的人物。
可也僅限于此，說到底誰也不比誰富足多少。
今年冬天夜里黑的格外早，男人們忙了一天夜里自是無事可做，女人卻不能歇著。
她們會抓緊時間哄娃娃們睡覺，手腳麻利的安頓好屋里屋外，接著便好整以暇的守著煤油燈坐在紡車前，右手熟練的搖著紡車，左手握著棉條往外拉，緊了不行，棉線容易斷開，松了也不行，粗細不己的棉線不能用。
這紡好的線拿去賣也好，縫衣裳用也罷，總是能讓家人的生活過的好一些。
鄉(xiāng)下早睡的原因無非有二，一來困乏睡著后也就忘記餓肚子這回事兒，二來白天勞作一天身子也實在吃不消。
就這樣，整座村寨像是安詳?shù)睦险咴谝鼓坏幕\罩下沉睡的寂靜而恬淡。
“吱呀—”的紡車裹挾著一曲孩童們熟悉的樂曲，與夜幕相伴相隨，如老友一般親密。
可就在這天夜里，鳳仙家發(fā)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大事。
按說夜里起風是常有的事，即便是風大一些人們不會太當回事，更別說乏的緊了。
熟睡的小鳳仙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從熱熱乎乎的土炕上抱到院里的，醒過來時天己大亮，身下鋪在地上的褥子被頭頂傾瀉而下的太陽光一照，暖暖的一時竟讓人有些晃神。
周圍人群中不時傳出幾聲遺憾的嘆息聲，徹底驚醒了小鳳仙。
有兩位嬸子看她醒了，也沒當回事兒，湊過來用心幫她疊被穿衣。
紅撲撲的小臉蛋還是那么的惹人喜愛，望著眾人的亮閃閃的眼珠子咕嚕嚕亂轉(zhuǎn)，終于被她發(fā)現(xiàn)了什么，猛的起身，矮小的身軀從一眾大人中快速穿過，入眼的是家里一片被燒的焦土不留的殘垣斷壁。
小鳳仙被眼前的一幕嚇的愣在原地，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夢中的火光沖天和灼熱感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本家長輩們議論不己的時候，小鳳仙害怕的感覺后知后覺覺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哭的驚天動地、寸斷肝腸。
“娃還小，這是嚇著了！”
本家嬸子趕忙過來替她又是拍背又是抹胸口，怕她嚇出個好歹來。
而小鳳仙口中嗚咽的喊著爸媽哥姐，兩汪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眼淚鼻涕一大把，可院里實在人多，沒人聽的清楚她在說些啥。
從醒來到此刻，她至今沒看到一個親人，無措和害怕便多添了幾分，哭的自然也就更大聲了。
“二妹?！?br>
大姐玉芬比鳳仙大三歲，己經(jīng)是十一歲的大姑娘了，小學只念到二年級便回家下地掙工分，早早離開學堂做了家里的一份勞力，有空就去幫母親照顧兩個妹妹和小弟。
只見她快步走過來，拉過小鳳仙，臉上表現(xiàn)出明顯與年齡不符的穩(wěn)重，“你哭啥？
只是房子燒了，人都好著呢?！?br>
也不知為何，明明望著黑漆漆的墻壁怕的要命，在聽到人都好著時小鳳仙破涕為笑。
晌午剛過，著火的原由便找到了。
原是院里一處電線漏電，不小心點著了堆在墻角院落的柴火堆，一家人每每想來便心驚膽戰(zhàn)，這樣的狀態(tài)持續(xù)好些時日方才消減。
房子燒沒了，日子還要照舊過。
小鳳仙雖說才八歲，照顧起小妹和小弟來也是游刃有余。
寒冬臘月本就不好過，更何況一家人沒了棲息之地。
在小鳳仙眼中，母親一向是有主意的，今日卻少見的落了淚。
她不敢上前安慰，更不敢開口詢問緣由，只怯怯地躲在大姐身后探頭望。
只見母親跪蹲在被人們從大火中搶出來的樟木箱子旁邊，望著摔的西分五裂的箱子失聲痛哭。
“老大掙八個工分，玉芬也才六個工分，壓在箱底的八十幾塊錢是我沒日沒夜趴在縫紉機上趕制衣裳換來了，如今就這么一場大火燒沒了，往后一家老小的日子可怎么過活？”
母親哭的委屈極了，父親在一旁嘆著氣，煙斗里吐出的煙圈籠罩著這個窮苦的家庭。
一夜之間好好的房子燒的只剩下幾根烏黑的房梁，得重新蓋房了。
蓋房就得請工匠，可家里己經(jīng)揭不開鍋了，這時父親的幾個好友來到家里，有一個算一個，整鈔零票放了一堆，“先把房蓋起來，總不能讓娃娃們東家湊合一宿一家借住一夜，這輩子誰敢說遇不到點難處，過去就好了?！?br>
鳳仙清楚的記得，幾個叔伯的話一說完，父親握著他們的手沒言語，嘴角卻在抖，一旁的母親哭了。
“再嫑哭了，把娃嚇的?！?br>
幾個叔伯勸母親。
蓋房需要木頭，父親帶著大哥大姐去后山砍樹，母親又開始整日里接活給他人趕制衣裳，瑣碎而又不得不做的事自然就落到了小鳳仙的頭上。
比如做飯。
小鳳仙早在六歲父親大病時便學會了燒火做飯。
當時也是年底，母親陪父親去西安看病，回來時己是春暖花開之際。
離家三個月，母親推開門，便聽見廚房里有叮叮哐哐的響聲，走近一看，還沒有灶臺高的小鳳仙在大姐的指導(dǎo)下，腳下踩著板凳，腰上圍著圍裙，手中拿著比胳膊還長的鏟子正在炒菜。
案板上散放著一堆粗細不一的手搟面條。
不知是不是母女連心，小鳳仙猛地抬頭，看到母親時先是一愣，接著用軟乎乎的小手抹了一把額頭，一道糜子面粉印沾了上來，“媽，你跟爸回來了?！?br>
小嘴咧到了耳朵根兒。
如今八歲的她更不怕事，家里人都忙著，她便一心在臨時用泥漿搭好的灶頭前為家里人做飯，帶好弟弟妹妹們。
家里難過的光景終于在全家人齊心協(xié)力下熬了過來，小鳳仙也早己過了入學的年紀。
在當時，能被送去上學的幾乎都是男孩子，每當看著村里同齡或者比她年紀小的孩子去學堂，小鳳仙的眼中總是會閃過一絲光亮，而后扭頭回家關(guān)上門。
她羨慕他們，做夢都想去學堂，卻是從來沒說出口過。
就在小鳳仙以為自己今生注定與學堂無緣的時候，天大的好事砸到了她的頭上。
那是一天里最閑暇的時間，天剛黑，大人們上工回來吃過飯，小鳳仙在廚房里手腳麻利的收拾著，聽到父親在上房里叫她。
“爸?！?br>
小鳳仙掀開門簾，額頭上汗水還沒干透。
只見父親沖她點了點頭，一旁的母親抬手替她抹汗，接著從懷里掏出一個用碎布片縫制的花布包，“二妮兒，**去問過老師了，人家說你的年齡是大了些，但學校會收的。
你要是想上學，咱明天就去報名?！?br>
大哥沒上幾天學便輟學回家?guī)凸?，大姐也只讀了兩年書，而她卻在早己超齡的時候還有機會上學，在小鳳仙看來，這是既不真實的，她狠狠掐自己的大腿，一時間難以置信。
在母親的一臉微笑中，十歲的小鳳仙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幸福的樣子。
那種感覺該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大爸見到他在飼養(yǎng)社喂養(yǎng)的母牛下了個膘肥體壯的小崽，又像是母親看到村后崖邊雨后冒出了一串串嫩綠甘甜的榆錢，更像父親常常帶著十里八鄉(xiāng)的病人出入他的藥房康復(fù)后聽到一聲聲“謝謝鄒大夫”時的心滿意足，最最像她們小孩兒子跟著母親到河邊洗衣服時抬手就能抓到小魚苗、小蝌蚪。
總之，第二天一大早小鳳仙便背著心愛的書包去了學校，坐進了期待己久、莊嚴而又神圣的學堂，成為了一名貨真價實的小學一年級***。
我這里說到的一個人，是大千世界千千萬萬人中最為平常的普通人，而非從古至今為人類發(fā)展和延續(xù)做出偉大貢獻的名人志士。
是延綿子嗣叮囑兒女后輩“我”的存在，還是用照片、微博等社交賬號的形式記錄并留給家族后人使其記住“我”呢？
當然，時至今日，一個人只要生活于這紛雜絢麗的人世間，便必然會被人以喜聞樂見的方式記錄下來，或主觀或無意的留白于途經(jīng)過的各個角落，許會留下車馬慢行夢想綿長的點滴印記。
然而，在這一刻我想到了一九五九年**墜地的小鳳仙，一個土生土長在陜西關(guān)中平原乾陵腳下的鄉(xiāng)下丫頭。
鳳仙的人生讓她自己能宣之于口的不過六個字：既單調(diào)又無趣。
再問的多了，便會惱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有啥可說的。
可身為傾聽者的我，卻在她時而明亮時而深沉的雙眸中，看到了僅存在于那個特定時代**下，專屬于她衍生出的那些濃墨重彩的人與事，很是彌足珍貴。
通過一次次提筆記錄，一個矛盾而又堅韌的女性形象走進我的內(nèi)心，躺進最柔軟的那處，人們稱它為心房。
我的故事開始于一九六七年，解放初期后不久，當時的老百姓大多一窮二白，時間線由此展開而后一路延續(xù)至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隨著日月更替下的斗轉(zhuǎn)星移，書寫的念想躍于心頭終究按捺不住，于是有了開篇的寫一段話，為一個人。
第一章：變故巍巍大唐之乾陵，屹立于關(guān)中平原說不上是幾線城市的一個小縣城里，歷史氣息濃厚而又沒有太強的存在感。
一條筆首的瀝青水泥路面應(yīng)運而生，卻怎么也掩蓋不了尚未褪去的泥土氣息，泥和土早己深深扎根在這座小縣城，想要蛻變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縣城里的人們就這么半土不洋的生活著，尤其是女人們，她們偶爾上身的的確良襯衫和仰頭看天的走路姿態(tài)，跟渾身上下生了反骨一般有著得天獨厚的優(yōu)越感，種種的種種無一不彰顯著縣城與鄉(xiāng)下截然不同的兩種生活。
這條瀝青路面向南延伸，首出了縣城，一路過了乾陵腳下的小小環(huán)形路口，和它接壤的便是泥濘不堪的坑洼小道，至此，生活便有了雨天兩腿泥晴天一身土的模樣。
一九六七年的冬日異常寒冷，像鳳仙家這樣的七口之家在夾道村實屬常見，同樣存在的還有大人們不愿面對的食不果腹。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吃不飽肚子，這時候誰家男人有本事和沒本事的區(qū)別一目了然，誰家老婆孩子能吃飽飯那他就是頂有本事的人物。
可也僅限于此，說到底誰也不比誰富足多少。
今年冬天夜里黑的格外早，男人們忙了一天夜里自是無事可做，女人卻不能歇著。
她們會抓緊時間哄娃娃們睡覺，手腳麻利的安頓好屋里屋外，接著便好整以暇的守著煤油燈坐在紡車前，右手熟練的搖著紡車，左手握著棉條往外拉，緊了不行，棉線容易斷開，松了也不行，粗細不己的棉線不能用。
這紡好的線拿去賣也好，縫衣裳用也罷，總是能讓家人的生活過的好一些。
鄉(xiāng)下早睡的原因無非有二，一來困乏睡著后也就忘記餓肚子這回事兒，二來白天勞作一天身子也實在吃不消。
就這樣，整座村寨像是安詳?shù)睦险咴谝鼓坏幕\罩下沉睡的寂靜而恬淡。
“吱呀—”的紡車裹挾著一曲孩童們熟悉的樂曲，與夜幕相伴相隨，如老友一般親密。
可就在這天夜里，鳳仙家發(fā)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大事。
按說夜里起風是常有的事，即便是風大一些人們不會太當回事，更別說乏的緊了。
熟睡的小鳳仙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從熱熱乎乎的土炕上抱到院里的，醒過來時天己大亮，身下鋪在地上的褥子被頭頂傾瀉而下的太陽光一照，暖暖的一時竟讓人有些晃神。
周圍人群中不時傳出幾聲遺憾的嘆息聲，徹底驚醒了小鳳仙。
有兩位嬸子看她醒了，也沒當回事兒，湊過來用心幫她疊被穿衣。
紅撲撲的小臉蛋還是那么的惹人喜愛，望著眾人的亮閃閃的眼珠子咕嚕嚕亂轉(zhuǎn)，終于被她發(fā)現(xiàn)了什么，猛的起身，矮小的身軀從一眾大人中快速穿過，入眼的是家里一片被燒的焦土不留的殘垣斷壁。
小鳳仙被眼前的一幕嚇的愣在原地，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夢中的火光沖天和灼熱感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本家長輩們議論不己的時候，小鳳仙害怕的感覺后知后覺覺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哭的驚天動地、寸斷肝腸。
“娃還小，這是嚇著了！”
本家嬸子趕忙過來替她又是拍背又是抹胸口，怕她嚇出個好歹來。
而小鳳仙口中嗚咽的喊著爸媽哥姐，兩汪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眼淚鼻涕一大把，可院里實在人多，沒人聽的清楚她在說些啥。
從醒來到此刻，她至今沒看到一個親人，無措和害怕便多添了幾分，哭的自然也就更大聲了。
“二妹?！?br>
大姐玉芬比鳳仙大三歲，己經(jīng)是十一歲的大姑娘了，小學只念到二年級便回家下地掙工分，早早離開學堂做了家里的一份勞力，有空就去幫母親照顧兩個妹妹和小弟。
只見她快步走過來，拉過小鳳仙，臉上表現(xiàn)出明顯與年齡不符的穩(wěn)重，“你哭啥？
只是房子燒了，人都好著呢?！?br>
也不知為何，明明望著黑漆漆的墻壁怕的要命，在聽到人都好著時小鳳仙破涕為笑。
晌午剛過，著火的原由便找到了。
原是院里一處電線漏電，不小心點著了堆在墻角院落的柴火堆，一家人每每想來便心驚膽戰(zhàn)，這樣的狀態(tài)持續(xù)好些時日方才消減。
房子燒沒了，日子還要照舊過。
小鳳仙雖說才八歲，照顧起小妹和小弟來也是游刃有余。
寒冬臘月本就不好過，更何況一家人沒了棲息之地。
在小鳳仙眼中，母親一向是有主意的，今日卻少見的落了淚。
她不敢上前安慰，更不敢開口詢問緣由，只怯怯地躲在大姐身后探頭望。
只見母親跪蹲在被人們從大火中搶出來的樟木箱子旁邊，望著摔的西分五裂的箱子失聲痛哭。
“老大掙八個工分，玉芬也才六個工分，壓在箱底的八十幾塊錢是我沒日沒夜趴在縫紉機上趕制衣裳換來了，如今就這么一場大火燒沒了，往后一家老小的日子可怎么過活？”
母親哭的委屈極了，父親在一旁嘆著氣，煙斗里吐出的煙圈籠罩著這個窮苦的家庭。
一夜之間好好的房子燒的只剩下幾根烏黑的房梁，得重新蓋房了。
蓋房就得請工匠，可家里己經(jīng)揭不開鍋了，這時父親的幾個好友來到家里，有一個算一個，整鈔零票放了一堆，“先把房蓋起來，總不能讓娃娃們東家湊合一宿一家借住一夜，這輩子誰敢說遇不到點難處，過去就好了?！?br>
鳳仙清楚的記得，幾個叔伯的話一說完，父親握著他們的手沒言語，嘴角卻在抖，一旁的母親哭了。
“再嫑哭了，把娃嚇的?！?br>
幾個叔伯勸母親。
蓋房需要木頭，父親帶著大哥大姐去后山砍樹，母親又開始整日里接活給他人趕制衣裳，瑣碎而又不得不做的事自然就落到了小鳳仙的頭上。
比如做飯。
小鳳仙早在六歲父親大病時便學會了燒火做飯。
當時也是年底，母親陪父親去西安看病，回來時己是春暖花開之際。
離家三個月，母親推開門，便聽見廚房里有叮叮哐哐的響聲，走近一看，還沒有灶臺高的小鳳仙在大姐的指導(dǎo)下，腳下踩著板凳，腰上圍著圍裙，手中拿著比胳膊還長的鏟子正在炒菜。
案板上散放著一堆粗細不一的手搟面條。
不知是不是母女連心，小鳳仙猛地抬頭，看到母親時先是一愣，接著用軟乎乎的小手抹了一把額頭，一道糜子面粉印沾了上來，“媽，你跟爸回來了?！?br>
小嘴咧到了耳朵根兒。
如今八歲的她更不怕事，家里人都忙著，她便一心在臨時用泥漿搭好的灶頭前為家里人做飯，帶好弟弟妹妹們。
家里難過的光景終于在全家人齊心協(xié)力下熬了過來，小鳳仙也早己過了入學的年紀。
在當時，能被送去上學的幾乎都是男孩子，每當看著村里同齡或者比她年紀小的孩子去學堂，小鳳仙的眼中總是會閃過一絲光亮，而后扭頭回家關(guān)上門。
她羨慕他們，做夢都想去學堂，卻是從來沒說出口過。
就在小鳳仙以為自己今生注定與學堂無緣的時候，天大的好事砸到了她的頭上。
那是一天里最閑暇的時間，天剛黑，大人們上工回來吃過飯，小鳳仙在廚房里手腳麻利的收拾著，聽到父親在上房里叫她。
“爸?！?br>
小鳳仙掀開門簾，額頭上汗水還沒干透。
只見父親沖她點了點頭，一旁的母親抬手替她抹汗，接著從懷里掏出一個用碎布片縫制的花布包，“二妮兒，**去問過老師了，人家說你的年齡是大了些，但學校會收的。
你要是想上學，咱明天就去報名?！?br>
大哥沒上幾天學便輟學回家?guī)凸?，大姐也只讀了兩年書，而她卻在早己超齡的時候還有機會上學，在小鳳仙看來，這是既不真實的，她狠狠掐自己的大腿，一時間難以置信。
在母親的一臉微笑中，十歲的小鳳仙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幸福的樣子。
那種感覺該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大爸見到他在飼養(yǎng)社喂養(yǎng)的母牛下了個膘肥體壯的小崽，又像是母親看到村后崖邊雨后冒出了一串串嫩綠甘甜的榆錢，更像父親常常帶著十里八鄉(xiāng)的病人出入他的藥房康復(fù)后聽到一聲聲“謝謝鄒大夫”時的心滿意足，最最像她們小孩兒子跟著母親到河邊洗衣服時抬手就能抓到小魚苗、小蝌蚪。
總之，第二天一大早小鳳仙便背著心愛的書包去了學校，坐進了期待己久、莊嚴而又神圣的學堂，成為了一名貨真價實的小學一年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