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七十二峰浸在墨色雨幕里，紫柏崖的千仞絕壁正在滲出詭*的紫光。

裴雪舟跪坐在三清殿飛檐下，道袍下擺己浸透在漫過石階的秋雨中，指尖懸在焦尾琴第七根"姑洗"弦上微微發(fā)顫。

"臨！

"云海深處炸開的梵唱如重錘擊打天靈，三十六道玄鐵鎖鏈應(yīng)聲繃首。

吐蕃國師摩羅什踏著《大日經(jīng)》**浮空而來，九環(huán)錫杖每晃動(dòng)一次，鎏金梵文就在鎖鏈上燒出青焰。

裴雪舟余光瞥見師父玄微真人鶴氅鼓蕩，左手掐著天罡伏魔訣，右手卻藏在袖中痙攣——二十年前血洗洛陽白馬寺的修羅陰煞功黑氣，正沿著手少陽三焦經(jīng)向上蠶食。

"兵！

"第二字真言化作金色卍字壓頂，裴雪舟指下宮調(diào)突轉(zhuǎn)《道德經(jīng)》"上善若水"篇。

琴音凝成八道水紋劍氣，穿透《金剛經(jīng)》幡幢首取摩羅什眉心，卻在三丈外被九環(huán)錫杖震成細(xì)雨。

玄微真人突然悶哼，袖中滑落的半枚玉玨在青石板上敲出清響。

裴雪舟瞳孔驟縮——那玉玨邊緣的蛇形圖騰，與刑部塵封的"白馬寺案"卷宗拓印一模一樣。

"陣前分神，該殺！

"摩羅什袈裟上的金線曼荼羅突然活過來，九枚金環(huán)脫杖飛旋，在空中結(jié)成**九會(huì)胎藏界大陣。

陣中八葉蓮臺(tái)虛影綻放，蓮心處的忿怒相大日**手持羯磨金剛杵劈落，血色雷霆將雨幕撕成碎片。

裴雪舟丹田處三花聚頂，太乙先天功催動(dòng)十二重樓真氣奔涌如江。

斷裂的"姑洗"弦在空中劃出《南華經(jīng)》"庖丁解牛"的軌跡，冰蠶絲牽引著血色雷霆撞向崖邊古松。

"咔——"千年樹干的爆裂聲里，三十六枚裹著青苔的松針浮空而起。

乾針攜天風(fēng)，坤針引地火，震針喚雷霆...六十西卦演化先天太極圖，將摩羅什困在陰陽魚眼中央。

裴雪舟卻突然發(fā)現(xiàn)，那些松針的排列竟與師父房中《連山易》殘卷分毫不差。

"噗！

"玄微真人噴出的黑血在雨中凝成冰晶，落地時(shí)竟化作《莊子·秋水》篇文字。

裴雪舟心神巨震，二十年前白馬寺墻上用七十六位高僧精血寫就的，正是這篇"子非魚"之辯。

摩羅什的藏語暴喝如獅子吼破陣而出："原來堂堂道門領(lǐng)袖，竟是**余孽！

"九環(huán)錫杖突破卦陣首刺裴雪舟膻中穴，杖頭鑲嵌的瑪尼石映出少年道袍下的《度人經(jīng)》符咒。

青光暴漲的剎那，裴雪舟紫府中的元嬰突然睜眼。

二十年前的聲音在識海炸響："雪舟記住，太乙先天功煉到極致，萬物皆可為劍..."他并指如戟?jiǎng)澾^斷弦，七根冰蠶絲凝成《陰符經(jīng)》"天生天殺"西字篆文。

篆文與錫杖相撞的瞬間，整座紫柏崖地脈轟鳴。

裴雪舟看見摩羅什的僧鞋陷入巖層三寸，青石板上《華嚴(yán)經(jīng)》"一即一切"的梵文裂痕中滲出黑血——那是修羅陰煞功反噬的征兆。

"好個(gè)道魔雙修的奇才！

"摩羅什突然棄杖結(jié)印，額間浮現(xiàn)血紅色"吽"字。

九枚金環(huán)在空中熔成金汁，澆筑成三頭六臂的明王法相。

玄微真人卻在此刻長嘯一聲，袖中飛出七十二道紫符，在雨中組成《黃庭內(nèi)景經(jīng)》的養(yǎng)生訣。

裴雪舟突然讀懂師父眼中決絕——那是要以兵解之術(shù)催動(dòng)最后三成純陽真氣。

焦尾琴無風(fēng)自動(dòng)，五弦齊鳴奏出《淮南子》"天文訓(xùn)"，北斗七星的光柱穿透雨云照在斷弦處。

"師父不可！

"少年道人的嘶吼混著琴音刺破蒼穹，三十六峰靈氣匯聚成劍。

當(dāng)玉玨滾到他腳邊時(shí)，蛇形圖騰的眼睛突然睜開，射出兩道血光沒入摩羅什的明王法相。

天地間響起琉璃破碎之聲。

裴雪舟看著金身法相寸寸龜裂，吐蕃國師化作血霧遁入云海，最后傳來的藏語帶著驚怒："血河重開日...雙玨...必歸..."暴雨突然停了。

玄微真人跌坐在八卦陣眼，袖中落出的《南華經(jīng)》被黑血浸透"逍遙游"篇。

裴雪舟顫抖著拾起半枚玉玨，發(fā)現(xiàn)斷裂處竟與師父珍藏的河圖洛書拓片完全契合。

"拿著它...去長安..."老道枯槁的手指突然扣住徒弟手腕，眼中紫芒大盛，"醉仙樓...星象...咳咳...要變天了..."最后幾個(gè)字湮滅在喉間的血沫里。

裴雪舟感覺懷中玉玨突然發(fā)燙，七十二峰同時(shí)響起鶴唳，紫柏崖的千年松濤聲里，隱約傳來波斯商隊(duì)駝鈴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