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青銅錢在卦盤上震顫第七次時，洞外傳來積雪壓斷冷杉的脆響。

白楓數(shù)著銅錢邊緣剝落的綠銹，那些銅銹在七星燈下泛著尸斑般的青紫。

師傅枯槁的手指突然按住最后一枚搖搖欲墜的銅錢，指節(jié)凸起的骨刺刮過巽位卦紋，在青銅表面拖出一道帶血的刻痕。

"戌時三刻..."老人喉嚨里滾動的氣音像破損的風箱，白楓看見師傅后頸浮現(xiàn)出鱗片狀的尸斑，"把天機劍送到..."話音被劇烈的嗆咳打斷。

少年下意識去扶，掌心觸及的鶴氅下滲出粘稠液體——那不是血，是混著朱砂的汞漿，正沿著石縫里暗紅的藤蔓倒流回師傅體內(nèi)。

這些妖藤昨夜還只纏在師傅腳踝，此刻卻己爬滿整面巖壁，在幽藍燭火中舒展著血管般的脈絡。

銅錢突然凌空炸裂，飛濺的碎片劃破白楓左頰。

他顧不得擦拭血跡，七星燈正在以詭異的速度熄滅：不是逐盞而滅，而是像被無形的手掐住燈芯，從離位到坎位逆向湮滅。

最后那盞震位燈熄滅的剎那，師傅的眼珠突然變成純金色。

"棲云崖是口棺材。

"老人笑著咳出半塊帶冰碴的血，鎏金瞳孔映出少年慘白的臉，"十六年前我剖開龍脈偷了你，現(xiàn)在該還債了..."山體突然劇烈震顫，白楓踉蹌著撞上青銅卦盤。

卦盤中央的太極圖正在滲血，那些血珠沿著卦紋游走，在乾位凝成"貪狼"二字。

他伸手去抓師傅飄散的衣袖，卻撈到一把正在碳化的鶴羽。

"去找青州城..."師傅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巖壁上的藤蔓開始結(jié)出人面果實，"第三個餛飩攤...耳后有..."最后幾個字被龍吟般的劍嘯吞沒。

塵封十年的玄鐵劍匣自行震開鎖扣，白楓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巖壁上扭曲成角爪猙獰的形態(tài)。

當他握住劍柄時，掌心傳來灼燒的劇痛——那些自幼便有的淡色掌紋，此刻正化作赤紅龍鱗刺破皮膚。

洞外的鶴唳聲突然密集如雨。

白楓沖出洞窟時，正看見最后一只白鶴撞死在結(jié)界上。

鶴群**在雪地鋪成巨大的八卦陣，陣眼處插著師傅常用的紫竹杖。

他跪在雪地里想撿拾一片鶴羽，卻發(fā)現(xiàn)所有羽毛都化作冰晶，在指尖融成帶著咸腥的淚水。

劍匣突然發(fā)出蜂鳴。

白楓轉(zhuǎn)頭望去，那些攀滿巖壁的妖藤正瘋狂涌向七星燈殘骸，藤蔓間鼓起無數(shù)人形肉瘤。

最靠近卦盤的肉瘤己長出師傅的面容，正用他熟悉的慈祥語調(diào)輕喚："楓兒..."少年暴退七步，劍鋒劃過石壁迸出火星。

火焰觸及汞漿的瞬間，整個洞窟燃起幽**火。

他在烈焰中看見無數(shù)過往碎片：五歲時被鐵鏈鎖在寒潭臨帖，十歲生辰那碗摻著鶴頂紅的壽面，還有上月師傅逼他生吞的那枚帶鱗片的..."閉眼！

"記憶中師傅的暴喝與現(xiàn)實重疊。

白楓本能地揮劍斬向肉瘤，飛濺的腐液卻在空中凝成卦象。

艮為山，坤為地，血卦顯示的正東生門處，巖壁正在滲出青銅色的液體。

劍匣突然變得滾燙。

白楓用染血的掌心拍向震位巖壁，龍吟聲自地脈深處傳來。

當他從塌陷的密道滾落山崖時，最后看見的是肉瘤們齊聲誦唱的詭異場景——那些用師傅嗓音吟唱的，分明是西域祭文。

七日后，青州城西市。

白楓蹲在餛飩攤后的陰影里，看著自己的血滴在青石板上。

那些血珠沒有暈開，反而像活物般滾向某個方向。

他順著血跡望去，戴獸首面具的西域商人正在兜售琉璃盞，每盞底部都嵌著暗紅的鱗片。

"小郎君要胭脂么？

"盲眼琴女的聲音貼著耳后響起時，白楓的劍己抵住她咽喉。

女子空洞的眼窩里爬出細小的金蠶，懷中的琵琶突然自主彈響《十面埋伏》。

在第七個殺音炸裂的瞬間，他看清琴弦上凝結(jié)的血珠正排列成卦象——正是師傅臨終前未說完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