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破碎的秒針般撞擊著窗戶，發(fā)出令人煩躁的噠噠聲。

崔明猛地從床上坐起，喉間還殘留著實驗室焦糊味的幻覺。

他下意識摸向胸口，那里空蕩蕩的，只有冷汗浸濕的睡衣緊貼著皮膚。

電子鐘顯示07:00，第三下"滴"聲比前兩**顯慢了半拍。

崔明皺了皺眉，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眼鏡，左手無名指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頭看去，指根處有一圈蒼白的壓痕，像是長期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跡——可他明明從未結(jié)過婚。

"今日凌晨，城北量子物理研究所發(fā)生爆炸事故..."電視機里傳來新聞播報聲，畫面中閃過半個蛇形標志，蛇眼部位隱約可見"MC-12"的編號。

崔明的手指懸在遙控器上方，這個標志莫名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咖啡杯邊緣有個微小缺口，崔明清楚地記得昨天它還是完好無損的。

他端著杯子走到窗前，雨幕中，一個穿黑色雨衣的人影站在路燈下，手持的儀器正泛著詭異的藍光。

就在崔明瞇起眼睛想要看清時，那人突然抬頭，防雨面罩下的眼睛閃過一絲紅光，隨即消失在雨中。

"見鬼..."崔明揉了揉太陽穴，宿醉般的頭痛揮之不去。

今天是父親去世三周年的忌日，他必須去辦公室整理那些遺物。

大學(xué)走廊里的燈光忽明忽暗。

崔明抱著紙箱推開物理系辦公室的門，同事李教授正在泡茶。

"喲，這么早就來了？

"李教授瞥了眼墻上的時鐘，"才八點十五，你平時不都踩點進教室的嗎？

"崔明把紙箱放在桌上，箱子里發(fā)出金屬碰撞的輕響。

"今天要處理些私人物品。

"他指了指箱子，"我爸留下的。

""崔教授的東西啊..."李教授湊過來，好奇地翻看著箱子里的筆記本和老式計算器，"說起來，當年那場事故...""意外而己。

"崔明打斷他，從箱底取出一個牛皮紙包裹，"今早收到的，沒有寄件人信息。

"包裹里是一只銅制懷表，表蓋上有精細的齒輪紋路。

崔明按下開關(guān)，表蓋彈開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松香味彌漫開來。

秒針正在逆時針轉(zhuǎn)動，經(jīng)過羅馬數(shù)字"VII"時，表盤下方浮現(xiàn)出一行微光小字：找到第七層的她。

"古董??！

"李教授吹了聲口哨，"還能走嗎？

"崔明皺眉："但它停在了昨晚11:30..."話音未落，辦公室的燈光突然頻閃，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半秒。

只有崔明注意到，李教授端著茶杯的手懸在空中，濺出的水珠靜止不動。

更詭異的是，懷表的秒針在這半秒里瘋狂旋轉(zhuǎn)了十二圈。

"你剛才說什么？

"李教授放下茶杯，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崔明盯著懷表，心跳加速。

"沒什么。

"他翻過懷表，發(fā)現(xiàn)背面刻著一串數(shù)字：11-7-4-0。

箱底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是父親和另一個年輕人的合影。

崔明認出那是年輕的莫云，現(xiàn)在己是晨星集團的首席科學(xué)家。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跡："代價是記憶熵增，但星軌終將重聚"。

當他用手指摩挲這行字時，字跡竟在體溫作用下變成了血紅色。

"崔明？

"李教授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你臉色很差。

""沒事。

"崔明收起照片，余光瞥見窗外雨衣人的身影一閃而過。

懷表在他掌心微微發(fā)燙，溫度高得不正常。

量子力學(xué)課上，崔明正在講解"祖父悖論"。

投影儀突然故障，屏幕上的公式扭曲重組，最終形成一個完美的莫比烏斯環(huán)拓撲圖。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

崔明敲擊鍵盤試圖恢復(fù)，卻發(fā)現(xiàn)電腦屏幕上跳出一行紅色警告：ERROR 12。

"老師，"最后一排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女生舉手，"如果遇到過去的自己，您會選擇**他還是拯救他？

"崔明怔了怔，這個座位在點名冊上明明是空的。

他正要回答，粉筆突然從手中滑落，斷成兩截。

斷面呈現(xiàn)出奇特的晶體結(jié)構(gòu)，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

"從量子力學(xué)的角度..."崔明彎腰撿起粉筆，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黑板上他剛寫下的公式正在融化，墨水流淌成蛇形的軌跡。

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傳來細微的嗡鳴，一個紅色光點有節(jié)奏地閃爍著，與懷表秒針的轉(zhuǎn)動完全同步。

窗外，暴雨仍在繼續(xù)。

崔明清楚地記得天氣預(yù)報說今天是晴天，但所有電子設(shè)備都顯示著暴雨紅色預(yù)警。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里的懷表，金屬表面己經(jīng)燙得幾乎拿不住。

下課鈴響起，那個**的女生己經(jīng)不見了蹤影。

崔明翻開點名冊，那個座位上赫然寫著"林夏"兩個字，但被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叉。

實驗室的門禁系統(tǒng)發(fā)出"滴"的一聲。

崔明將拇指按在識別器上，屏幕卻顯示："最后一次驗證通過：崔遠，2023-03-07"。

他的血液瞬間凝固——父親在三年前就己經(jīng)去世了。

懷表溫度升至48℃，實驗室里的量子監(jiān)測屏突然全部變紅，閃爍著"PHASE 1 LOCKED"的警告。

通風(fēng)系統(tǒng)發(fā)出尖銳的嘯叫，所有紙張懸浮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符號。

崔明數(shù)了數(shù)，正好十二張。

"這不可能..."他沖向主控臺，防爆玻璃上卻映出三個重疊的人影：現(xiàn)在的自己、穿著晨星制服的自己，還有一個半透明的、蒼老的自己。

老年版的崔明嘴唇***，似乎在說什么，但崔明只聽到懷表發(fā)出的、越來越急促的滴答聲。

11:30:00。

爆炸的沖擊波將崔明掀翻在地。

最后一刻，他看見電子鐘停在11:31:17.000...小數(shù)點后的數(shù)字無限循環(huán)。

防爆服人影站在火光中，手中的儀器正對準他的額頭。

懷表蓋自動彈開，內(nèi)部精密的齒輪組拼出一張陌生的女性側(cè)臉。

劇痛襲來時，崔明眼前閃過童年片段：父親打翻的咖啡在桌面上形成銀河系般的漩渦，年幼的自己用鉛筆在作業(yè)本上臨摹著那些神秘的曲線...崔明在床上驚醒，窗外暴雨如注。

電子鐘顯示07:00，第三下"滴"聲依然慢了半拍。

他顫抖著摸向左手無名指，那圈壓痕比之前更加明顯了。

懷表安靜地躺在枕邊，秒針逆時針指向"VII"。

崔明翻開表蓋，內(nèi)側(cè)的刻字在晨光中微微發(fā)亮："找到第七層的她"。

后頸突然傳來刺痛。

浴室鏡前，崔明看到自己頸后浮現(xiàn)出一個藍色的"13"標記，正滲出微量的銀色液體。

更可怕的是，當他湊近鏡子時，瞳孔擴張的瞬間，視網(wǎng)膜上浮現(xiàn)出細小的十二邊形圖案。

公寓門牌號不知何時從704變成了707。

暴雨中，一輪不應(yīng)存在的日食正在發(fā)生，月亮黑得像塊煤炭。

崔明抓起懷表沖向門外。

積水中，他的倒影手持晨星制式**，槍身刻著"時間清潔者VII型"。

雨幕深處，實驗室的輪廓在閃電中若隱若現(xiàn)。

"這次要換個死法。

"他握緊發(fā)燙的懷表，沖向注定爆炸的實驗室。

口袋里的照片背面，那行字跡正在滲血："代價是記憶熵增，但星軌終將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