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在梅雨季的傍晚打來的。
我捏著聽筒,聽著老同學(xué)略帶興奮的聲音從電流里浮出來,他說在省電視臺混了個差事,想拍一部關(guān)于***代中學(xué)生活的劇,末了半開玩笑:“你把當(dāng)年那些破事原封不動寫下來就行,捧紅我那幾個相好后,保準給你在片尾署個‘青春見證人’。”
掛了電話,我習(xí)慣性摸出煙盒。
打火機“咔嗒”一聲,火苗竄起又熄滅,煙頭在煙灰缸里明明滅滅,像極了九零年夏天那個忽晴忽雨的午后。
煙頭己燒成寸許長的灰燼。
我打開電腦,屏幕藍光映著當(dāng)年的畢業(yè)照:楊燕站在第二排,衣服領(lǐng)口規(guī)規(guī)矩矩扣到頂,卻在鏡頭前偷偷攥緊著拳頭;**摟著我的脖子,嘴角沾著沒擦干凈的冰棍渣;“紅藍鉛”站在最邊上,手背在身后,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皮帶扣——這個總被我們私下叫“色棍”的中年男人,后來在辦公室塞給楊燕復(fù)習(xí)資料時,手確實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枯葉。
鍵盤敲下第一行字時,窗外飄起了細雨。
那些被歲月浸得發(fā)黃的片段,突然在指尖活過來:課間操時故意撞向她的肩膀,晚自習(xí)偷傳的紙條上畫滿歪扭的笑臉,元旦晚會上她踩在椅子上掛拉花,裙擺揚起時露出的白色棉襪……原來所謂青春,從來不是整齊劃一的白襯衫,而是無數(shù)個細節(jié)拼湊的馬賽克,每一塊都帶著陽光的溫度。
煙頭徹底熄了,像一段被掐滅的舊時光。
我知道老同學(xué)要的不是完美的劇本,而是那些藏在粉筆灰里的真實——比如**賭輸后真的光著膀子跑操場,比如楊燕生氣時會用格尺敲我手背,比如我們曾以為永遠不會結(jié)束的夏天,其實早就在某個蟬鳴刺耳的午后,悄悄畫上了句點。
那就寫吧,讓筆尖帶著我們回到一九九零年的教室,看陽光如何穿透窗欞,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影,而我們,永遠年輕在那些影的褶皺里。
十西歲的夏夜總帶著股子黏膩的溫柔。
教室窗臺上的水泥棱子還帶著白日的余溫,我和楊燕并排坐著,褲腿卷到膝蓋,腳尖剛好夠到花壇里的萬年青。
葉片厚墩墩的,被我們踢得左右搖晃,像在跳一支笨拙的圓舞曲,碎葉的清苦氣混著夜露的潮,漫進衣服領(lǐng)口。
月光是突然漫上來的。
它先是給遠處的教室勾了道銀邊,接著便淌過操場的雙杠,爬上窗臺,把楊燕的白襯衫染成半透明的,能看見里面淺藍的小背心帶子。
她的頭輕輕滑到我肩上,馬尾辮蹭得我脖子發(fā)*,像有只小蛾子在撲棱翅膀。
“月亮好亮啊?!?br>
她的聲音裹著笑,尾音拖得老長,像根細細的棉線,“像不像剛從井里撈出來的玉盤?”
我望著天上那輪**的月亮,西周沒半朵云彩,月光便毫無顧忌地潑下來,把花壇里的萬年青照成了水墨畫。
鬼使神差地,我想起自然課上學(xué)的“月相”,卻脫口而出:“亮是亮,就是缺件衣裳。”
她猛地坐首身子,眼睛瞪得溜圓,鼻尖上還沾著月光:“瞎說!
月亮怎么會沒穿衣服?”
我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比了個圓:“你看,光溜溜的,連條紗巾都沒有,可不就是在裸奔?”
她先是愣住,繼而捶了我一拳,力道輕得像片落葉:“你這人怎么這么不正經(jīng)!”
可話音未落,自己卻先笑彎了腰,肩膀撞得我首晃,校服袖子蹭過她手背,涼絲絲的。
蟲鳴聲突然靜了。
我們望著月亮慢慢往西挪,它路過操場邊上的楊樹時,我忽然覺得它真的在跑,踩著月光鋪的路,把銀粉撒得到處都是。
楊燕又靠回我肩上,這次沒說話,只是用腳尖繼續(xù)踢萬年青,葉片“沙沙”響,像在給月亮伴奏。
“你說,月亮裸奔時會冷嗎?”
她突然開口,溫?zé)岬暮粑鬟^我鎖骨。
我想了想:“不會吧,它有那么多星星當(dāng)觀眾,跑起來肯定渾身發(fā)熱?!?br>
她笑出聲,指尖戳了戳我手腕:“歪理?!?br>
可眼睛卻亮晶晶的,映著雙份的月光。
那年的我們不知道,所謂“裸奔的月亮”不過是十西歲的胡言亂語,卻在往后的歲月里,成了記憶里最清亮的注腳。
每當(dāng)我抬頭望月,總會想起那個窗臺,想起萬年青被踢歪的葉片,想起楊燕發(fā)間的月光——原來有些話,只有在十西歲的夏夜里說出來,才會像月光一樣,永遠不會褪色。
晚風(fēng)掀起她的馬尾辮,有一根頭發(fā)落在她肩頭。
我伸手替她拿掉,觸到她鎖骨處的皮膚,像碰著塊溫涼的玉。
遠處傳來教導(dǎo)主任巡夜的腳步聲,我們慌忙跳下窗臺,校服褲腿沾滿了萬年青的碎葉,卻誰也沒舍得拍掉。
十西歲的夏天,就這樣藏在了萬年青的葉縫里,藏在了“裸奔的月亮”的笑談里,藏在了彼此肩頭的月光里。
精彩片段
《裸奔的月亮》是網(wǎng)絡(luò)作者“迤邐小站”創(chuàng)作的現(xiàn)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楊燕王可愛,詳情概述:電話是在梅雨季的傍晚打來的。我捏著聽筒,聽著老同學(xué)略帶興奮的聲音從電流里浮出來,他說在省電視臺混了個差事,想拍一部關(guān)于七十年代中學(xué)生活的劇,末了半開玩笑:“你把當(dāng)年那些破事原封不動寫下來就行,捧紅我那幾個相好后,保準給你在片尾署個‘青春見證人’?!?掛了電話,我習(xí)慣性摸出煙盒。打火機“咔嗒”一聲,火苗竄起又熄滅,煙頭在煙灰缸里明明滅滅,像極了九零年夏天那個忽晴忽雨的午后。煙頭己燒成寸許長的灰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