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凌晨2:27不是鐘表告訴他的，是身體。后頸那塊肌肉己經(jīng)僵硬得像塊風(fēng)干的水泥，隨著鼠標(biāo)每一次拖拽、點擊，發(fā)出細微的、幾不可察的**。顯示器的冷光潑在臉上，把他西十歲的、浮著油光的臉，映成一塊劣質(zhì)的、即將熄滅的屏幕。尾田榮一郎，不，在這里，沒人記得這個名字有什么特別。他只是流水線上的一截鉚釘，負責(zé)把z*rush里的“子工具”——螺栓、螺母、齒輪——拖進3DMax，高低摸匹配，確認，然后下一個。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動作精準(zhǔn)，效率達標(biāo)，像他操作的軟件一樣穩(wěn)定，也一樣沒有溫度。他偶爾會抬頭，視線越過隔板上緣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徹夜不眠，把一小片天空染成一種污濁的、令人窒息的橘紅色。沒有星星，更沒有海。只有鋼鐵森林投下的、沉默而巨大的陰影。手指像是自己有記憶，在鍵盤旁邊的空白便簽紙上無意識地劃動。等他回過神，紙上己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個歪戴草帽的男孩笑臉，線條潦草，卻透著股沒心沒肺的快樂。他盯著那笑臉看了幾秒，嘴角肌肉**了一下，想扯出一個對應(yīng)的弧度，失敗了。他猛地將紙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垃圾桶。那里面，己經(jīng)躺著好幾個同樣命運的、皺巴巴的草帽男孩。夢想？那個詞太燙嘴，也太遙遠了。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童年書桌抽屜里塞滿的涂鴉，少年時發(fā)誓要畫遍星辰與大海的狂言，都己經(jīng)被歲月磨成了灰白色的粉末，和這辦公室里的打印紙屑、咖啡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休息間隙，他機械地刷著手機。屏幕幽光在他空洞的瞳孔里跳動。一條帖子標(biāo)題突兀地撞入眼簾：都市傳說瀕死體驗者自述：在夢中猝死，可能穿越到夢境世界！下面跟帖光怪陸離，有人信誓旦旦，有人嗤之以鼻。尾田的手指停在冰冷的屏幕上。心里那片死寂的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連漣漪都吝嗇給予。他扯了扯嘴角，關(guān)掉屏幕。下班，回到那個稱之為“家”的出租屋。一室一廳，擁擠，雜亂，空氣里漂浮著隔夜泡面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他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那個眼袋浮腫、頭發(fā)稀疏、神情麻木的中年男人。真沒意思。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但這一次，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他走到床邊，從床頭柜深處摸出那個白色的藥瓶。***。以前是為了對抗失眠，現(xiàn)在……他擰開瓶蓋，把里面所剩不多的白色小藥片全部倒在掌心，一小堆，像某種怪異的糖果。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去想一杯水。他仰頭，把那堆藥片全部倒進嘴里，干澀地吞咽下去。喉嚨被刮得生疼。他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樓上漏水留下的、形狀像顛倒島嶼的污漬?！叭绻绻娴哪苋ヒ粋€地方……”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就去……有海的地方吧?！边@是他最后的念頭。意識沉入黑暗前，他仿佛真的聞到了咸腥的海風(fēng)，聽到了遙遠的海鷗鳴叫。然后，一切歸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