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嬰咒
夜半詭談錄：百夜驚魂記
雨下得很大。
酒吧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是無數(shù)道淚痕。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指尖輕輕摩挲著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
趙明坐在我對面，他的西裝外套沾著雨水，在暖色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聽說過嬰兒塔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趙明立刻抬起頭。
他眼睛里閃爍著那種都市人特有的、對獵奇故事的渴望。
"是那種...棄嬰的地方？
"我轉(zhuǎn)動酒杯，冰塊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我老家后山有座三層石塔，青苔爬滿塔身。
"我用指甲在凝結(jié)水汽的桌面畫了個塔形，"清朝建來專門扔女嬰的。
"趙明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就像當(dāng)年程大山抽旱煙時煙鍋里的火星。
1942年的冬天特別冷。
程大山蹲在產(chǎn)房外，凍裂的腳后跟滲出絲絲血跡。
屋里傳來王氏第七次撕心裂肺的慘叫，接生婆第五次端出一盆血水。
當(dāng)啼哭聲終于響起時，程大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又是個賠錢貨！
"他踹翻木凳的聲音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
草席里的小臉凍得發(fā)紫，臍帶還連在胞衣上就被卷了出去。
前兩個女兒也是這樣消失在雪夜里，嬰兒塔底鋪的生石灰會很快處理掉這些"錯誤"。
但這次王氏產(chǎn)后大出血，郎中把完脈后首搖頭："再墮胎怕是性命難保。
"程大山盯著炕上奄奄一息的妻子，又看看角落里那個皺巴巴的女嬰，最終用鞋尖踢了踢草席："留著吧，過幾年能干活。
"他們給女嬰取名招娣。
招娣六歲時己經(jīng)能站在板凳上煮全家飯。
夠不著灶臺，王氏就用麻繩把木塊綁在她腳底。
那年除夕，金寶——他們終于求來的兒子——指著招娣破洞的棉鞋哭鬧。
程大山當(dāng)場扒下女兒的鞋給兒子，罰她光腳去雪地?fù)觳瘛?br>
"知道凍傷潰爛的皮肉被剪刀活生生剪掉是什么聲音嗎？
"我突然問趙明。
他臉色發(fā)白，搖了搖頭。
我微笑著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內(nèi)側(cè)的胎記——像朵枯萎的麥穗花。
"像剪一塊浸透水的粗布。
"我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塊暗紅印記，"程小滿——他們后來給她改的名字——那天數(shù)得很清楚，剪刀一共響了七下。
"酒吧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趙明不安地看向窗外，暴雨更急了，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細(xì)小的指甲在抓撓。
程小滿十二歲那年，金寶把她的頭發(fā)綁在床柱上，點燃了一撮。
王氏看到后只是拍了下兒子的手背："別玩火。
"然后遞給女兒一塊臟抹布："捂著吧，死不了。
"那天晚上，程小滿在后院的井水里看見自己燒焦的發(fā)尾，水面上還映出嬰兒塔的輪廓。
"五十斤白面。
"我忽然提高的音量讓趙明渾身一抖。
"這是**出的價錢。
"我晃著酒杯，"六十多歲的老頭，買十五歲的程小滿當(dāng)童養(yǎng)媳。
他前三個買來的姑娘都死得不明不白——第一個上吊，第二個投井，第三個......"我的指甲在玻璃杯上刮出刺耳聲響，"渾身沒有一塊好皮。
"交易定在谷雨那天。
前夜程小滿蹲在灶臺后，聽見王氏笑著說："總算沒白養(yǎng)這賤丫頭。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她手腕的胎記上，那朵麥穗花紅得像是要滴血。
她逃了。
赤腳踩過泥濘的田埂，穿過密不透風(fēng)的蘆葦叢。
身后火把的光越來越近，程小滿跌跌撞撞爬上后山。
嬰兒塔立在月光下，塔身上交錯的裂縫像一張張咧開的嘴。
塔門早己腐朽，她輕易推開了它。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
"我湊近趙明，聞到他身上**水掩蓋下的冷汗味，"十五歲的姑娘，舉著偷來的蠟燭，第一次看清自己本該的歸宿。
"燭光照亮了塔底層層疊疊的小骷髏。
有些還裹著殘破的襁褓，有些己經(jīng)風(fēng)化得只剩幾根細(xì)骨。
最上面兩具格外小，天靈蓋上還留著銳器鑿穿的洞——那是她素未謀面的姐姐們。
蠟燭掉在地上，火苗躥上她褪色的衣角。
搜山的人后來告訴程家，他們聽見塔里傳來歌聲，是當(dāng)?shù)睾搴⒆拥闹{曲："麥穗黃，麥穗焦，爹爹把俺換面條......"當(dāng)他們撞開三層的塔門時，看見程小滿懸在梁上，**繩深深勒進脖子，腳尖正好碰到下面兩具小骷髏的頭骨。
"詭異的是，"我抿了口酒，"橫梁離地兩米多，她腳下沒有任何墊腳物。
"趙明的手在發(fā)抖，威士忌灑在他價格不菲的西裝褲上。
他可能注意到了，我講述時一首在用現(xiàn)在時。
程家草草葬了程小滿。
沒有棺材，只用草席一卷埋在了塔旁。
下葬時突然狂風(fēng)大作，暴雨沖開了浮土，露出草席一角——里面的**不見了。
七天后，程家的看門狗最先遭殃。
有人發(fā)現(xiàn)它被自己的鐵鏈絞成麻花，狗嘴里塞滿帶血的麥穗。
當(dāng)夜王氏起夜，看見井邊坐著個穿紅衣的身影，正一下下梳著及腰的長發(fā)。
"娘，"黑影轉(zhuǎn)過頭，燒焦的發(fā)尾掃過慘白的臉，"我的繡花鞋呢？
"清晨家丁發(fā)現(xiàn)王氏漂在水缸里。
缸水才到腰際，她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按在缸底，雙手在陶壁上摳出十道血痕。
最詭異的是，她浮腫的臉上凝固著笑容，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程大山死在祠堂。
族人們破門時，看見他懸在梁上，腳踝各綁著一只小繡鞋。
供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副碗筷，最舊的那副前面汪著兩灘水，像是有人對著空碗哭了整夜。
"只有金寶活下來了。
"我的指尖劃過杯沿，"有人說看見紅衣姑娘牽著個小男孩往嬰兒塔走，可那孩子走到半路突然回頭......"玻璃窗突然爆裂！
狂風(fēng)卷著雨水灌進來，酒吧頓時一片尖叫。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趙明驚恐地發(fā)現(xiàn)我手腕上的胎記正在滲血，血珠滴在桌面上，竟組成一朵麥穗的圖案。
"你父親叫趙建國。
"我的聲音變成了少女的尖細(xì)，"1985年從程家村逃出來的孤兒，對吧？
"趙明想逃，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鞋帶不知何時系成了死結(jié)——就像程小滿被賣前夜那樣。
窗外閃電劃過，照亮我身后墻上暴漲的影子：一個梳著長辮的小姑娘，手里牽著個更小的男孩。
雨聲中，那首童謠越來越清晰："......麥穗黃，麥穗焦，爹爹把俺換面條。
娘說閨女不值錢，不如一把墳頭草......"我的手指撫上趙明慘白的臉："弟弟，姐姐找到你了。
"
酒吧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是無數(shù)道淚痕。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指尖輕輕摩挲著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
趙明坐在我對面，他的西裝外套沾著雨水，在暖色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聽說過嬰兒塔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趙明立刻抬起頭。
他眼睛里閃爍著那種都市人特有的、對獵奇故事的渴望。
"是那種...棄嬰的地方？
"我轉(zhuǎn)動酒杯，冰塊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我老家后山有座三層石塔，青苔爬滿塔身。
"我用指甲在凝結(jié)水汽的桌面畫了個塔形，"清朝建來專門扔女嬰的。
"趙明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就像當(dāng)年程大山抽旱煙時煙鍋里的火星。
1942年的冬天特別冷。
程大山蹲在產(chǎn)房外，凍裂的腳后跟滲出絲絲血跡。
屋里傳來王氏第七次撕心裂肺的慘叫，接生婆第五次端出一盆血水。
當(dāng)啼哭聲終于響起時，程大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又是個賠錢貨！
"他踹翻木凳的聲音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
草席里的小臉凍得發(fā)紫，臍帶還連在胞衣上就被卷了出去。
前兩個女兒也是這樣消失在雪夜里，嬰兒塔底鋪的生石灰會很快處理掉這些"錯誤"。
但這次王氏產(chǎn)后大出血，郎中把完脈后首搖頭："再墮胎怕是性命難保。
"程大山盯著炕上奄奄一息的妻子，又看看角落里那個皺巴巴的女嬰，最終用鞋尖踢了踢草席："留著吧，過幾年能干活。
"他們給女嬰取名招娣。
招娣六歲時己經(jīng)能站在板凳上煮全家飯。
夠不著灶臺，王氏就用麻繩把木塊綁在她腳底。
那年除夕，金寶——他們終于求來的兒子——指著招娣破洞的棉鞋哭鬧。
程大山當(dāng)場扒下女兒的鞋給兒子，罰她光腳去雪地?fù)觳瘛?br>
"知道凍傷潰爛的皮肉被剪刀活生生剪掉是什么聲音嗎？
"我突然問趙明。
他臉色發(fā)白，搖了搖頭。
我微笑著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內(nèi)側(cè)的胎記——像朵枯萎的麥穗花。
"像剪一塊浸透水的粗布。
"我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塊暗紅印記，"程小滿——他們后來給她改的名字——那天數(shù)得很清楚，剪刀一共響了七下。
"酒吧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趙明不安地看向窗外，暴雨更急了，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細(xì)小的指甲在抓撓。
程小滿十二歲那年，金寶把她的頭發(fā)綁在床柱上，點燃了一撮。
王氏看到后只是拍了下兒子的手背："別玩火。
"然后遞給女兒一塊臟抹布："捂著吧，死不了。
"那天晚上，程小滿在后院的井水里看見自己燒焦的發(fā)尾，水面上還映出嬰兒塔的輪廓。
"五十斤白面。
"我忽然提高的音量讓趙明渾身一抖。
"這是**出的價錢。
"我晃著酒杯，"六十多歲的老頭，買十五歲的程小滿當(dāng)童養(yǎng)媳。
他前三個買來的姑娘都死得不明不白——第一個上吊，第二個投井，第三個......"我的指甲在玻璃杯上刮出刺耳聲響，"渾身沒有一塊好皮。
"交易定在谷雨那天。
前夜程小滿蹲在灶臺后，聽見王氏笑著說："總算沒白養(yǎng)這賤丫頭。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她手腕的胎記上，那朵麥穗花紅得像是要滴血。
她逃了。
赤腳踩過泥濘的田埂，穿過密不透風(fēng)的蘆葦叢。
身后火把的光越來越近，程小滿跌跌撞撞爬上后山。
嬰兒塔立在月光下，塔身上交錯的裂縫像一張張咧開的嘴。
塔門早己腐朽，她輕易推開了它。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
"我湊近趙明，聞到他身上**水掩蓋下的冷汗味，"十五歲的姑娘，舉著偷來的蠟燭，第一次看清自己本該的歸宿。
"燭光照亮了塔底層層疊疊的小骷髏。
有些還裹著殘破的襁褓，有些己經(jīng)風(fēng)化得只剩幾根細(xì)骨。
最上面兩具格外小，天靈蓋上還留著銳器鑿穿的洞——那是她素未謀面的姐姐們。
蠟燭掉在地上，火苗躥上她褪色的衣角。
搜山的人后來告訴程家，他們聽見塔里傳來歌聲，是當(dāng)?shù)睾搴⒆拥闹{曲："麥穗黃，麥穗焦，爹爹把俺換面條......"當(dāng)他們撞開三層的塔門時，看見程小滿懸在梁上，**繩深深勒進脖子，腳尖正好碰到下面兩具小骷髏的頭骨。
"詭異的是，"我抿了口酒，"橫梁離地兩米多，她腳下沒有任何墊腳物。
"趙明的手在發(fā)抖，威士忌灑在他價格不菲的西裝褲上。
他可能注意到了，我講述時一首在用現(xiàn)在時。
程家草草葬了程小滿。
沒有棺材，只用草席一卷埋在了塔旁。
下葬時突然狂風(fēng)大作，暴雨沖開了浮土，露出草席一角——里面的**不見了。
七天后，程家的看門狗最先遭殃。
有人發(fā)現(xiàn)它被自己的鐵鏈絞成麻花，狗嘴里塞滿帶血的麥穗。
當(dāng)夜王氏起夜，看見井邊坐著個穿紅衣的身影，正一下下梳著及腰的長發(fā)。
"娘，"黑影轉(zhuǎn)過頭，燒焦的發(fā)尾掃過慘白的臉，"我的繡花鞋呢？
"清晨家丁發(fā)現(xiàn)王氏漂在水缸里。
缸水才到腰際，她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按在缸底，雙手在陶壁上摳出十道血痕。
最詭異的是，她浮腫的臉上凝固著笑容，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程大山死在祠堂。
族人們破門時，看見他懸在梁上，腳踝各綁著一只小繡鞋。
供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副碗筷，最舊的那副前面汪著兩灘水，像是有人對著空碗哭了整夜。
"只有金寶活下來了。
"我的指尖劃過杯沿，"有人說看見紅衣姑娘牽著個小男孩往嬰兒塔走，可那孩子走到半路突然回頭......"玻璃窗突然爆裂！
狂風(fēng)卷著雨水灌進來，酒吧頓時一片尖叫。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趙明驚恐地發(fā)現(xiàn)我手腕上的胎記正在滲血，血珠滴在桌面上，竟組成一朵麥穗的圖案。
"你父親叫趙建國。
"我的聲音變成了少女的尖細(xì)，"1985年從程家村逃出來的孤兒，對吧？
"趙明想逃，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鞋帶不知何時系成了死結(jié)——就像程小滿被賣前夜那樣。
窗外閃電劃過，照亮我身后墻上暴漲的影子：一個梳著長辮的小姑娘，手里牽著個更小的男孩。
雨聲中，那首童謠越來越清晰："......麥穗黃，麥穗焦，爹爹把俺換面條。
娘說閨女不值錢，不如一把墳頭草......"我的手指撫上趙明慘白的臉："弟弟，姐姐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