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驚鴻
第1章 相識
臘月的寒風(fēng)卷著細(xì)雪，崔盡遲攏了攏身上的狐裘，踩著青石板路往相府走去。
他剛從城郊的別院回來，那里住著他前些日子在街上救下的一個落魄漢。
那日也是這樣的雪天。
崔盡遲從茶樓出來，遠(yuǎn)遠(yuǎn)看到街角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人渾身是傷，衣衫襤褸，卻仍死死攥著一柄斷劍。
崔盡遲本不想多管閑事，可當(dāng)他走近時，那人突然抬起頭來。
那是一雙如狼般的眼睛，即使在重傷之下，依然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崔盡遲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蹲下身，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
崔盡遲注意到他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顯然在強(qiáng)忍著疼痛。
他嘆了口氣，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那人身上：“跟我走吧?！?br>
回到別院后，崔盡遲請來大夫?yàn)槟侨嗽\治。
大夫說這人身上有多處刀傷，最嚴(yán)重的一處在左肩，再晚些怕是性命難保。
崔盡遲看著昏迷中仍緊握斷劍的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憐惜。
“少爺，這人來歷不明，留在別院怕是……”小廝福榮欲言又止。
崔盡遲擺擺手：“多給大夫一些診金，叫他口風(fēng)緊了?！?br>
三日后，男人終于醒來。
崔盡遲端著藥碗走進(jìn)房間，看到男人正試圖起身。
“別動?！?br>
他快步上前，“你的傷還沒好。”
男人警惕地看著他，目光如刀。
崔盡遲并不在意，將藥碗遞過去：“這里是我在城郊的一處別院。
你昏迷了三天，先把藥喝了吧?！?br>
男人沉默片刻，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李聿?！?br>
他沙啞著嗓子說道。
崔盡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對方的名字。
他點(diǎn)點(diǎn)頭：“李兄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br>
接下來的日子里，崔盡遲每日都會來別院看望李聿。
他發(fā)現(xiàn)李聿話很少，但眼神總是很專注，仿佛在思考什么。
崔盡遲有時會帶些書來，坐在床邊讀給他聽。
李聿雖然不說話，但聽得很認(rèn)真。
“二少爺?！?br>
身后傳來福榮的聲音，“三少爺讓您趕緊回府里一趟?！?br>
崔盡遲神色一頓，沉默了會兒起身朝門外走去，臨行前還瞥了一眼李聿，隨后邁步離開院子，上了馬車往相府趕去。
馬車在雪地上軋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崔盡遲坐在車內(nèi)，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崔晏歡向來喜歡給他找麻煩，今日突然叫他回府，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中思緒萬千。
馬車很快停在了相府門前。
崔盡遲下了車，還未行至前廳，就聽到崔晏歡陰陽怪氣的聲音：“二哥可算來了，讓五皇子好等?！?br>
崔盡遲心頭一跳，抬眼望去，只見廳中坐著一位身著墨藍(lán)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是當(dāng)今五皇子楚琰。
楚琰生得俊美，一雙鳳眼**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
“崔二公子?！?br>
楚琰起身，目光在崔盡遲身上打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厭惡與不屑，“父皇己經(jīng)下旨，將你許配給本皇子做皇子妃?！?br>
崔盡遲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手中的暖爐差點(diǎn)摔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楚琰繼續(xù)說道：“婚期定在兩月后?！?br>
崔晏歡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長：“恭喜二哥了?！?br>
崔盡遲心中一陣翻涌，他知道楚琰為何如此態(tài)度。
楚琰身為皇子，尚未封王，本有機(jī)會爭奪皇位，可皇帝卻給他許了個男人為妃，這擺明了斷他后路，更是在提醒他莫要對龍椅抱有癡心妄想。
楚琰的怒氣無處發(fā)泄，便全數(shù)傾瀉在了他身上。
崔盡遲強(qiáng)壓下心中的不適，盡量保持語氣平靜：“殿下，此事可否再議？”
楚琰冷笑一聲：“再議？
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
父皇的旨意，你也敢違抗？”
崔晏歡倚在楚琰懷中，眼底盡是滿足與得意：“二哥，這可是天大的福分，你可別不識抬舉?！?br>
崔盡遲忍無可忍：“三弟既然如此羨慕，不如你去嫁？”
楚琰和崔晏歡聞言，臉上不屑之色更甚。
崔盡遲見狀，不再理會他們，一甩袖子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崔晏歡看著崔盡遲憤然離去的背影，得意地靠在楚琰懷中，柔聲柔氣地安慰道：“殿下莫?dú)?，二哥在家時也是這么個脾氣~”楚琰被崔晏歡的三言兩語以及柔情蜜意的舉止迷了心神，低頭啵了一下崔晏歡，摟著對方的腰緊了緊，“歡兒不必為他說話，不識抬舉的東西，本皇子豈會放在心上？”
崔盡遲渾渾噩噩地回到城郊的院子，首到李聿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shí)：“怎么了？”
他抬頭，看到李聿站在廊下。
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調(diào)養(yǎng)，李聿的氣色好了許多，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崔盡遲忽然覺得眼眶發(fā)熱，他別過頭：“無事?！?br>
接下來的日子里，崔盡遲試圖反抗這段婚姻。
他去求崔父，可崔父只是嘆氣：“盡遲，這是圣旨，違抗不得。”
崔盡遲又想去找大哥，可大哥遠(yuǎn)在北疆，書信往來需要時日。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只能在別院中尋求片刻安寧。
期間還想到自己的母親，自從母親與父親分居后，母親就再也沒有踏入京城一步，書信也不曾來往，首到一日，他總算獲悉了有關(guān)母親的消息，卻不料……崔家祠堂的供桌上最終擺放上了母親的牌位……李聿的傷勢漸漸好轉(zhuǎn)，己經(jīng)能下床走動，只是左肩的傷還未完全愈合，動作稍大些便會牽動傷口。
崔盡遲每日都會來別院看他，有時帶些書來，有時帶些點(diǎn)心，兩人雖話不多，但相處得倒也融洽。
這日，崔盡遲照例來別院看望李聿。
他推門進(jìn)去時，李聿正站在窗邊，手中握著那柄斷劍，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
崔盡遲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院中的梅花開了幾朵，在寒風(fēng)中輕輕搖曳。
“李兄今日氣色不錯?！?br>
崔盡遲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笑著說道。
李聿回過頭，目光落在崔盡遲身上，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br>
崔盡遲打開食盒，取出幾樣精致的點(diǎn)心，又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李聿：“這是府里新做的點(diǎn)心，你嘗嘗。”
李聿接過茶，卻沒有立即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依舊落在崔盡遲身上。
崔盡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道：“李兄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李聿沉默片刻，低聲道：“你不愿我繼續(xù)留下？”
崔盡遲一愣，連忙擺手：“李兄誤會了，我只是隨口一問。
你若愿意，大可繼續(xù)住在這里?！?br>
李聿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水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的神情。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你……就不怕我給你帶來麻煩？”
崔盡遲笑了笑：“救人一命罷了。
況且，我見李兄氣度不凡，想必不是尋常人，能與你相識，也是我的緣分?！?br>
李聿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邊，背對著崔盡遲，聲音低沉：“公子高看我了。
我不過是個粗鄙落魄之人，不值得公子如此費(fèi)心。”
崔盡遲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憐惜。
他走到李聿身旁，輕聲問道：“話說……李兄的家在何處？”
李聿心間一顫，握著斷劍的手微微收緊。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沒有家了?！?br>
崔盡遲愣住了。
他側(cè)頭看向李聿，只見他目光沉沉地望著遠(yuǎn)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化作一片沉寂。
崔盡遲心中某處被觸動，仿佛看到了自己孤獨(dú)的影子。
他輕聲說道：“那你……就留在這里吧?！?br>
李聿沒有回答，只是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
窗外的梅花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幾片花瓣飄落進(jìn)來，落在兩人腳邊。
崔盡遲看著那花瓣，忽然覺得心中一片寧靜。
“對了?！?br>
李聿忽地打破這片寧靜，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崔盡遲身上，“可問你姓名？”
崔盡遲一怔，目光隨著院子里徐徐飄落的梅花花瓣游移。
待花瓣輕輕落地時，他正欲開口回應(yīng)，李聿卻先一步轉(zhuǎn)過頭，淡淡道：“不說也沒關(guān)系。”
崔盡遲再一次愣住。
他的確在猶豫，可這些時日相處下來，眼前的人給他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李聿從一開始便毫不猶豫地報(bào)上姓名，雖不知那名字是真是假，但那雙眼睛里的坦誠卻不似作偽。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些什么，院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福榮匆匆趕來，神色凝重地站在廊下，欲言又止。
崔盡遲眉頭微皺，轉(zhuǎn)身對李聿道：“我有些事要處理，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隨小廝出了屋子。
待走出別院，福榮壓低聲音回稟：“少爺，小的們查了好些時日，卻始終查不到李聿的家世**。
此人仿佛憑空出現(xiàn)一般，連一點(diǎn)蛛絲馬跡都尋不到?！?br>
崔盡遲聞言，心中微微一沉。
他回頭看了眼別院的方向，院中的梅花依舊在風(fēng)中搖曳，仿佛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李聿的身份遠(yuǎn)非表面那般簡單。
他剛從城郊的別院回來，那里住著他前些日子在街上救下的一個落魄漢。
那日也是這樣的雪天。
崔盡遲從茶樓出來，遠(yuǎn)遠(yuǎn)看到街角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人渾身是傷，衣衫襤褸，卻仍死死攥著一柄斷劍。
崔盡遲本不想多管閑事，可當(dāng)他走近時，那人突然抬起頭來。
那是一雙如狼般的眼睛，即使在重傷之下，依然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崔盡遲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蹲下身，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
崔盡遲注意到他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顯然在強(qiáng)忍著疼痛。
他嘆了口氣，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那人身上：“跟我走吧?！?br>
回到別院后，崔盡遲請來大夫?yàn)槟侨嗽\治。
大夫說這人身上有多處刀傷，最嚴(yán)重的一處在左肩，再晚些怕是性命難保。
崔盡遲看著昏迷中仍緊握斷劍的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憐惜。
“少爺，這人來歷不明，留在別院怕是……”小廝福榮欲言又止。
崔盡遲擺擺手：“多給大夫一些診金，叫他口風(fēng)緊了?！?br>
三日后，男人終于醒來。
崔盡遲端著藥碗走進(jìn)房間，看到男人正試圖起身。
“別動?！?br>
他快步上前，“你的傷還沒好。”
男人警惕地看著他，目光如刀。
崔盡遲并不在意，將藥碗遞過去：“這里是我在城郊的一處別院。
你昏迷了三天，先把藥喝了吧?！?br>
男人沉默片刻，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李聿?！?br>
他沙啞著嗓子說道。
崔盡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對方的名字。
他點(diǎn)點(diǎn)頭：“李兄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br>
接下來的日子里，崔盡遲每日都會來別院看望李聿。
他發(fā)現(xiàn)李聿話很少，但眼神總是很專注，仿佛在思考什么。
崔盡遲有時會帶些書來，坐在床邊讀給他聽。
李聿雖然不說話，但聽得很認(rèn)真。
“二少爺?！?br>
身后傳來福榮的聲音，“三少爺讓您趕緊回府里一趟?！?br>
崔盡遲神色一頓，沉默了會兒起身朝門外走去，臨行前還瞥了一眼李聿，隨后邁步離開院子，上了馬車往相府趕去。
馬車在雪地上軋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崔盡遲坐在車內(nèi)，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崔晏歡向來喜歡給他找麻煩，今日突然叫他回府，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中思緒萬千。
馬車很快停在了相府門前。
崔盡遲下了車，還未行至前廳，就聽到崔晏歡陰陽怪氣的聲音：“二哥可算來了，讓五皇子好等?！?br>
崔盡遲心頭一跳，抬眼望去，只見廳中坐著一位身著墨藍(lán)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是當(dāng)今五皇子楚琰。
楚琰生得俊美，一雙鳳眼**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
“崔二公子?！?br>
楚琰起身，目光在崔盡遲身上打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厭惡與不屑，“父皇己經(jīng)下旨，將你許配給本皇子做皇子妃?！?br>
崔盡遲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手中的暖爐差點(diǎn)摔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楚琰繼續(xù)說道：“婚期定在兩月后?！?br>
崔晏歡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長：“恭喜二哥了?！?br>
崔盡遲心中一陣翻涌，他知道楚琰為何如此態(tài)度。
楚琰身為皇子，尚未封王，本有機(jī)會爭奪皇位，可皇帝卻給他許了個男人為妃，這擺明了斷他后路，更是在提醒他莫要對龍椅抱有癡心妄想。
楚琰的怒氣無處發(fā)泄，便全數(shù)傾瀉在了他身上。
崔盡遲強(qiáng)壓下心中的不適，盡量保持語氣平靜：“殿下，此事可否再議？”
楚琰冷笑一聲：“再議？
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
父皇的旨意，你也敢違抗？”
崔晏歡倚在楚琰懷中，眼底盡是滿足與得意：“二哥，這可是天大的福分，你可別不識抬舉?！?br>
崔盡遲忍無可忍：“三弟既然如此羨慕，不如你去嫁？”
楚琰和崔晏歡聞言，臉上不屑之色更甚。
崔盡遲見狀，不再理會他們，一甩袖子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崔晏歡看著崔盡遲憤然離去的背影，得意地靠在楚琰懷中，柔聲柔氣地安慰道：“殿下莫?dú)?，二哥在家時也是這么個脾氣~”楚琰被崔晏歡的三言兩語以及柔情蜜意的舉止迷了心神，低頭啵了一下崔晏歡，摟著對方的腰緊了緊，“歡兒不必為他說話，不識抬舉的東西，本皇子豈會放在心上？”
崔盡遲渾渾噩噩地回到城郊的院子，首到李聿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shí)：“怎么了？”
他抬頭，看到李聿站在廊下。
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調(diào)養(yǎng)，李聿的氣色好了許多，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崔盡遲忽然覺得眼眶發(fā)熱，他別過頭：“無事?！?br>
接下來的日子里，崔盡遲試圖反抗這段婚姻。
他去求崔父，可崔父只是嘆氣：“盡遲，這是圣旨，違抗不得。”
崔盡遲又想去找大哥，可大哥遠(yuǎn)在北疆，書信往來需要時日。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只能在別院中尋求片刻安寧。
期間還想到自己的母親，自從母親與父親分居后，母親就再也沒有踏入京城一步，書信也不曾來往，首到一日，他總算獲悉了有關(guān)母親的消息，卻不料……崔家祠堂的供桌上最終擺放上了母親的牌位……李聿的傷勢漸漸好轉(zhuǎn)，己經(jīng)能下床走動，只是左肩的傷還未完全愈合，動作稍大些便會牽動傷口。
崔盡遲每日都會來別院看他，有時帶些書來，有時帶些點(diǎn)心，兩人雖話不多，但相處得倒也融洽。
這日，崔盡遲照例來別院看望李聿。
他推門進(jìn)去時，李聿正站在窗邊，手中握著那柄斷劍，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
崔盡遲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院中的梅花開了幾朵，在寒風(fēng)中輕輕搖曳。
“李兄今日氣色不錯?！?br>
崔盡遲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笑著說道。
李聿回過頭，目光落在崔盡遲身上，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br>
崔盡遲打開食盒，取出幾樣精致的點(diǎn)心，又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李聿：“這是府里新做的點(diǎn)心，你嘗嘗。”
李聿接過茶，卻沒有立即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依舊落在崔盡遲身上。
崔盡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道：“李兄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李聿沉默片刻，低聲道：“你不愿我繼續(xù)留下？”
崔盡遲一愣，連忙擺手：“李兄誤會了，我只是隨口一問。
你若愿意，大可繼續(xù)住在這里?！?br>
李聿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水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的神情。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你……就不怕我給你帶來麻煩？”
崔盡遲笑了笑：“救人一命罷了。
況且，我見李兄氣度不凡，想必不是尋常人，能與你相識，也是我的緣分?！?br>
李聿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邊，背對著崔盡遲，聲音低沉：“公子高看我了。
我不過是個粗鄙落魄之人，不值得公子如此費(fèi)心。”
崔盡遲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憐惜。
他走到李聿身旁，輕聲問道：“話說……李兄的家在何處？”
李聿心間一顫，握著斷劍的手微微收緊。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沒有家了?！?br>
崔盡遲愣住了。
他側(cè)頭看向李聿，只見他目光沉沉地望著遠(yuǎn)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化作一片沉寂。
崔盡遲心中某處被觸動，仿佛看到了自己孤獨(dú)的影子。
他輕聲說道：“那你……就留在這里吧?！?br>
李聿沒有回答，只是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
窗外的梅花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幾片花瓣飄落進(jìn)來，落在兩人腳邊。
崔盡遲看著那花瓣，忽然覺得心中一片寧靜。
“對了?！?br>
李聿忽地打破這片寧靜，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崔盡遲身上，“可問你姓名？”
崔盡遲一怔，目光隨著院子里徐徐飄落的梅花花瓣游移。
待花瓣輕輕落地時，他正欲開口回應(yīng)，李聿卻先一步轉(zhuǎn)過頭，淡淡道：“不說也沒關(guān)系。”
崔盡遲再一次愣住。
他的確在猶豫，可這些時日相處下來，眼前的人給他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李聿從一開始便毫不猶豫地報(bào)上姓名，雖不知那名字是真是假，但那雙眼睛里的坦誠卻不似作偽。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些什么，院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福榮匆匆趕來，神色凝重地站在廊下，欲言又止。
崔盡遲眉頭微皺，轉(zhuǎn)身對李聿道：“我有些事要處理，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隨小廝出了屋子。
待走出別院，福榮壓低聲音回稟：“少爺，小的們查了好些時日，卻始終查不到李聿的家世**。
此人仿佛憑空出現(xiàn)一般，連一點(diǎn)蛛絲馬跡都尋不到?！?br>
崔盡遲聞言，心中微微一沉。
他回頭看了眼別院的方向，院中的梅花依舊在風(fēng)中搖曳，仿佛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李聿的身份遠(yuǎn)非表面那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