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種孤獨
第1章 初見
溫覺的辦公室永遠保持著22.5攝氏度的恒溫。
這個數(shù)字不是隨意設定的——經(jīng)過他長達三年的數(shù)據(jù)收集，這是能讓大多數(shù)來訪者感到舒適又不至于昏昏欲睡的最佳溫度。
此刻，他正注視著坐在對面的新患者，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觀察結果。
"沈寂，34歲，建筑設計師，去年獲得A設計大獎。
"溫覺的聲音如同他辦公室的溫度一樣恒定，"主訴癥狀是感官功能退化，從味覺開始，逐步發(fā)展到嗅覺，最近三個月痛覺反應明顯減弱。
"坐在對面的男人有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左眉尾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沒有看溫覺，而是盯著自己交疊的雙手，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東西。
"沈先生？
"溫覺輕輕敲了敲桌面，"能具體描述一下你是如何發(fā)現(xiàn)這些癥狀的嗎？
"沈寂抬起頭，他的眼睛像是兩潭死水，"上個月頒獎晚宴，我喝了一口1990年的羅曼尼康帝。
"他停頓了一下，"像水一樣。
不，比水還不如，至少水還有溫度。
"溫覺在平板上記錄：情感淡漠，表達首接，無明顯焦慮情緒。
"在那之前呢？
""半年前，我在工地視察時一根鋼梁墜落，離我的頭只有十公分。
"沈寂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的助手當場尖叫，而我聞不到揚起的灰塵味，也感受不到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
"溫覺注意到他說這些時，右手食指有節(jié)奏地輕敲膝蓋——每分鐘72次，恰好是成年男性的標準心率。
太標準了，標準得不像一個正在描述自己病癥的人應有的反應。
"我查閱了你的體檢報告，神經(jīng)系統(tǒng)沒有器質性病變。
"溫覺放下平板，"根據(jù)初步判斷，這可能是心因**覺缺失，通常與創(chuàng)傷事件有關。
"沈寂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硬擠出來的，"所有醫(yī)生都這么說。
然后他們建議我回憶童年創(chuàng)傷，做放松訓練，甚至開了抗抑郁藥。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藥盒，倒出五顏六色的藥片，"知道這些是什么感覺嗎？
就像吞下一把彩色石子。
"溫覺的目光落在沈寂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邊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這是自傷行為嗎？
"沈寂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無所謂地聳聳肩，"昨晚試的。
想看看需要多深才能感覺到疼。
"他抬起頭，首視溫覺的眼睛，"你知道嗎？
最奇怪的不是感覺不到疼，而是看著血流出來，心里一點波動都沒有。
就像在看別人的手。
"辦公室陷入沉默。
溫覺感到一絲異樣——通常在這種時候，他應該感到擔憂或者至少是職業(yè)性的警惕。
但他只是冷靜地分析著：患者有自傷傾向但無**意圖，需要進一步評估風險。
"我們需要做一個簡單的測試。
"溫覺從抽屜里取出一套神經(jīng)科用的測試針，走到沈寂身邊，"請伸出左手。
"針尖輕輕劃過沈寂的手臂，從輕到重。
溫覺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沒有任何變化。
首到針尖刺破表皮，滲出一粒血珠，沈寂的眼睛才微微瞇起。
"有感覺嗎？
""像...遠處有人在敲玻璃。
"沈寂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很模糊，但確實存在。
"就在這時，沈寂突然抓住了溫覺的手腕。
溫覺沒有掙脫，只是低頭看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它很涼，像大理石雕塑。
"有意思。
"沈寂的拇指按在溫覺的脈搏處，"你的心跳，每分鐘正好72下。
太標準了，標準得不像活人。
"溫覺輕輕抽回手，回到座位上。
他在平板上記錄：患者觀察力敏銳，對他人狀態(tài)有超常覺察力。
"溫醫(yī)生，你知道我為什么選擇你嗎？
"沈寂靠回椅背，"因為我看過你發(fā)表的那篇《情感缺失患者的認知模式研究》。
"他停頓了一下，"你寫得太準確了，準確得不像是在描述研究對象，而是在寫...你自己。
"溫覺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頓了0.3秒。
這個細微的反應沒有逃過沈寂的眼睛。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繼續(xù)。
"溫覺站起身，示意會面結束，"我建議你暫時停止自傷行為，那不會帶來你想要的答案。
"沈寂站起來，身高比溫覺高出半個頭。
他走到門口時突然轉身，"你知道嗎，溫醫(yī)生？
這棟樓的設計有個致命缺陷。
"他指向天花板，"消防噴淋系統(tǒng)的水壓不足，如果七樓發(fā)生火災，這里會在12分鐘內(nèi)變成烤箱。
"溫覺點頭，"謝謝提醒，我會向物業(yè)反映。
"沈寂笑了，這次的笑容里有種古怪的生動，"不，你不明白。
我是說，當火警響起時，正常人會害怕、會逃跑。
而你和我..."他輕輕帶上門，"我們只會計算燃燒速率和逃生概率。
"門關上的瞬間，溫覺感到一絲異樣。
不是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種他無法命名的感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被沈寂觸碰過的地方，皮膚溫度比周圍高了0.5度。
他打開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一個恒溫箱。
里面整齊排列著十五瓶催產(chǎn)素鼻**，全部未開封。
溫覺拿起一瓶看了看有效期，又放了回去。
窗外，暮色漸沉。
溫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沈寂的身影融入人群。
那個走路姿勢太過精確的背影，在熙攘的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就像他自己一樣。
這個數(shù)字不是隨意設定的——經(jīng)過他長達三年的數(shù)據(jù)收集，這是能讓大多數(shù)來訪者感到舒適又不至于昏昏欲睡的最佳溫度。
此刻，他正注視著坐在對面的新患者，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觀察結果。
"沈寂，34歲，建筑設計師，去年獲得A設計大獎。
"溫覺的聲音如同他辦公室的溫度一樣恒定，"主訴癥狀是感官功能退化，從味覺開始，逐步發(fā)展到嗅覺，最近三個月痛覺反應明顯減弱。
"坐在對面的男人有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左眉尾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沒有看溫覺，而是盯著自己交疊的雙手，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東西。
"沈先生？
"溫覺輕輕敲了敲桌面，"能具體描述一下你是如何發(fā)現(xiàn)這些癥狀的嗎？
"沈寂抬起頭，他的眼睛像是兩潭死水，"上個月頒獎晚宴，我喝了一口1990年的羅曼尼康帝。
"他停頓了一下，"像水一樣。
不，比水還不如，至少水還有溫度。
"溫覺在平板上記錄：情感淡漠，表達首接，無明顯焦慮情緒。
"在那之前呢？
""半年前，我在工地視察時一根鋼梁墜落，離我的頭只有十公分。
"沈寂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的助手當場尖叫，而我聞不到揚起的灰塵味，也感受不到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
"溫覺注意到他說這些時，右手食指有節(jié)奏地輕敲膝蓋——每分鐘72次，恰好是成年男性的標準心率。
太標準了，標準得不像一個正在描述自己病癥的人應有的反應。
"我查閱了你的體檢報告，神經(jīng)系統(tǒng)沒有器質性病變。
"溫覺放下平板，"根據(jù)初步判斷，這可能是心因**覺缺失，通常與創(chuàng)傷事件有關。
"沈寂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硬擠出來的，"所有醫(yī)生都這么說。
然后他們建議我回憶童年創(chuàng)傷，做放松訓練，甚至開了抗抑郁藥。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藥盒，倒出五顏六色的藥片，"知道這些是什么感覺嗎？
就像吞下一把彩色石子。
"溫覺的目光落在沈寂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邊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這是自傷行為嗎？
"沈寂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無所謂地聳聳肩，"昨晚試的。
想看看需要多深才能感覺到疼。
"他抬起頭，首視溫覺的眼睛，"你知道嗎？
最奇怪的不是感覺不到疼，而是看著血流出來，心里一點波動都沒有。
就像在看別人的手。
"辦公室陷入沉默。
溫覺感到一絲異樣——通常在這種時候，他應該感到擔憂或者至少是職業(yè)性的警惕。
但他只是冷靜地分析著：患者有自傷傾向但無**意圖，需要進一步評估風險。
"我們需要做一個簡單的測試。
"溫覺從抽屜里取出一套神經(jīng)科用的測試針，走到沈寂身邊，"請伸出左手。
"針尖輕輕劃過沈寂的手臂，從輕到重。
溫覺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沒有任何變化。
首到針尖刺破表皮，滲出一粒血珠，沈寂的眼睛才微微瞇起。
"有感覺嗎？
""像...遠處有人在敲玻璃。
"沈寂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很模糊，但確實存在。
"就在這時，沈寂突然抓住了溫覺的手腕。
溫覺沒有掙脫，只是低頭看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它很涼，像大理石雕塑。
"有意思。
"沈寂的拇指按在溫覺的脈搏處，"你的心跳，每分鐘正好72下。
太標準了，標準得不像活人。
"溫覺輕輕抽回手，回到座位上。
他在平板上記錄：患者觀察力敏銳，對他人狀態(tài)有超常覺察力。
"溫醫(yī)生，你知道我為什么選擇你嗎？
"沈寂靠回椅背，"因為我看過你發(fā)表的那篇《情感缺失患者的認知模式研究》。
"他停頓了一下，"你寫得太準確了，準確得不像是在描述研究對象，而是在寫...你自己。
"溫覺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頓了0.3秒。
這個細微的反應沒有逃過沈寂的眼睛。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繼續(xù)。
"溫覺站起身，示意會面結束，"我建議你暫時停止自傷行為，那不會帶來你想要的答案。
"沈寂站起來，身高比溫覺高出半個頭。
他走到門口時突然轉身，"你知道嗎，溫醫(yī)生？
這棟樓的設計有個致命缺陷。
"他指向天花板，"消防噴淋系統(tǒng)的水壓不足，如果七樓發(fā)生火災，這里會在12分鐘內(nèi)變成烤箱。
"溫覺點頭，"謝謝提醒，我會向物業(yè)反映。
"沈寂笑了，這次的笑容里有種古怪的生動，"不，你不明白。
我是說，當火警響起時，正常人會害怕、會逃跑。
而你和我..."他輕輕帶上門，"我們只會計算燃燒速率和逃生概率。
"門關上的瞬間，溫覺感到一絲異樣。
不是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種他無法命名的感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被沈寂觸碰過的地方，皮膚溫度比周圍高了0.5度。
他打開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一個恒溫箱。
里面整齊排列著十五瓶催產(chǎn)素鼻**，全部未開封。
溫覺拿起一瓶看了看有效期，又放了回去。
窗外，暮色漸沉。
溫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沈寂的身影融入人群。
那個走路姿勢太過精確的背影，在熙攘的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就像他自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