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頭燈（上）
葬山咒
雷聲碾過瓦檐時，趙青山正在給王寡婦點倒頭燈（也稱“長明燈引魂燈”，為亡魂指引方向）。
油盞里的火苗忽地躥起三寸高，把他腕子上那道青鎖鏈胎記映得發(fā)亮。
供桌底下蜷著的黑貓突然炸毛，撞翻了墻角摞著的紙馬，嘩啦啦驚起一棚子白幡。
靈堂外頭的雨下得邪性，雨點子砸在棺材蓋上，像是千百只指甲在撓。
"青伢子！
"王寡婦的兒子滿倉縮在門框后頭喊："燈油潑了！
"趙青山?jīng)]應(yīng)聲。
他盯著棺材頭那盞長明燈，火舌正**銅盞邊沿的銘文——那是他七歲那年，娘咽氣前用指甲生生摳出來的痕跡。
燈影晃動的瞬間，他仿佛又看見娘被麻繩勒變形的腳脖子，在雨夜里晃啊晃，晃出一串帶血的銅鈴聲。
十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悶雷滾滾。
啪！
豁了口的粗瓷碗砸在灶臺上，碎碴子濺進趙青山腳背。
他攥著半塊發(fā)硬的窩頭往柴堆后縮，看著爹又揪住**頭發(fā)往鍋臺上撞。
**后腰硌在風(fēng)箱把手上，發(fā)出"咔吧"脆響，可她還在笑，咧著缺了門牙的嘴沖青山笑。
"瘋婆子！
"爹噴著酒氣踹翻泔水桶，"養(yǎng)你還不如養(yǎng)頭豬！
"青山記得那晚的月光特別亮，亮得能照見娘破褂子下新添的傷。
娘等**醉倒在炕上，才從灶灰里扒出烤得焦黑的土豆，用手心搓掉灰就要往他嘴里塞。
他躲開了，**手僵在半空，指節(jié)腫得像地里凍壞的蘿卜。
子時梆子響過三聲，屋里突然炸開殺豬似的嚎叫。
青山從草席上滾下來時，正看見娘騎在爹身上，滿嘴血沫子往下滴。
爹的右手腕子只剩層皮連著，白森森的骨頭支棱著，像過年時娘給他劈的柴火棍。
"喪門星！
"奶奶舉著頂門杠沖進來，一棍子夯在娘太陽穴上，"克死我兒！
"娘被打得歪倒在地，卻伸手夠著青山的褲腳。
他聞到娘手上混著血腥味的灶灰味，那截斷腕上的血**往外冒，在泥地上匯成條蚯蚓似的紅印子，一首爬到門檻外頭。
刺啦——現(xiàn)實中的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
趙青山猛地回神，發(fā)現(xiàn)長明燈不知何時變成了幽綠色。
火苗里隱約有張人臉在扭動，像是被揉皺的紙錢在火中蜷曲。
供桌上的倒頭飯"噗"地騰起黑煙，糯米粒簌簌往下掉，露出埋在飯底下的東西——半截纏著紅線的桃木釘，釘頭沾著褐色的血痂。
"青師傅…這…這是啥?。?br>
"滿倉抖著嗓子問。
趙青山后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這釘子他太熟悉了，十年前釘在娘棺材上的，就是這般制式的桃木釘。
那釘子上纏的紅線本該是五股絞成的，眼前這截卻斷得只剩三股，斷口處還粘著幾根花白頭發(fā)——像是從死人頭皮上生生拽下來的。
嘎吱——棺材蓋突然錯開條縫。
滿倉"嗷"一嗓子癱在地上。
靈堂外頭的雨更急了，風(fēng)卷著雨絲從門縫鉆進來，打得白幔子獵獵作響。
趙青山摸出懷里的羅盤，銅勺在盤面上瘋轉(zhuǎn)，最后首首指向棺材頭。
"去取七枚銅錢來。
"他咬著后槽牙吩咐，"要乾隆通寶，一枚都不能錯。
"滿倉連滾帶爬去了里屋。
趙青山解開腰間布袋，抓了把香灰沿著棺材撒了一圈。
灰剛落定，就聽見棺材板底下傳來"滋啦滋啦"的抓撓聲，像是有人用長指甲在摳木頭。
十年前娘下葬那日，也是這樣...........噼啪！
火把照亮亂葬崗時，青山正被奶奶按在墳坑邊上。
娘被麻繩捆成個粽子，歪在爹的棺材板上喘氣。
三天水米未進，她連眼皮都抬不動，嘴角卻還掛著笑。
"看清楚了！
"奶奶掐著青山的后脖頸，"這就是克死你爹的喪門星！
"桃木釘穿透娘手掌時，血濺在青山臉上，是溫的。
他看見娘嘴唇動了動，分明在說："莫怕。
"釘完第西根釘子時，烏云堆里突然炸了個悶雷，震得墳頭土簌簌往下落。
當夜守靈，青山蜷在草席上打盹。
半夢半醒間聽見鐵鏈嘩啦響，睜眼看見娘在月光下蠕動。
她的手腕磨得見了骨，卻硬生生從桃木釘里抽出手來。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鬼壓住。
娘沖他搖頭，血珠順著指尖滴在棺材頭的長明燈里，火苗"嗤"地躥起三尺高。
第二天全村人都嚇瘋了。
娘倒吊在墳場的老槐樹上，嘴里塞滿帶冰碴的墳土，凍紫的腳底板上赫然烙著胭脂色的梅花印。
"陰人倒懸，這是要引百鬼哭墳啊！
"王**當時跺著裹腳布首哆嗦。
"青師傅！
銅錢！
"滿倉捧著個陶罐撞進來,趙青山這才回過神來。
趙青山抄起銅錢往棺蓋上拍，一枚枚按北斗七星位排列。
拍到第六枚時，棺材里突然傳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供桌上的燭臺都跳起來。
"娘！
娘你別嚇我??！
"滿倉哭嚎著要撲上去，被趙青山一把拽住后領(lǐng)。
最后那枚銅錢怎么也按不下去。
棺蓋縫隙里滲出黑水，腥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趙青山扯開衣襟，露出手腕上的鎖鏈胎記往棺木上一按——滋！
青煙騰起的瞬間，他看見十年前那個雨夜，奶奶往娘嘴里塞了什么東西。
是一枚生銹的船釘，釘頭上纏著三股紅線。
"讓你勾魂！
讓你索命！
"***唾沫星子噴在娘臉上，"老趙家的債，輪不到你這瘋婆子來討！
"正當趙青山出神時，轟的一聲，王寡婦的棺材蓋轟然掀翻..........
油盞里的火苗忽地躥起三寸高，把他腕子上那道青鎖鏈胎記映得發(fā)亮。
供桌底下蜷著的黑貓突然炸毛，撞翻了墻角摞著的紙馬，嘩啦啦驚起一棚子白幡。
靈堂外頭的雨下得邪性，雨點子砸在棺材蓋上，像是千百只指甲在撓。
"青伢子！
"王寡婦的兒子滿倉縮在門框后頭喊："燈油潑了！
"趙青山?jīng)]應(yīng)聲。
他盯著棺材頭那盞長明燈，火舌正**銅盞邊沿的銘文——那是他七歲那年，娘咽氣前用指甲生生摳出來的痕跡。
燈影晃動的瞬間，他仿佛又看見娘被麻繩勒變形的腳脖子，在雨夜里晃啊晃，晃出一串帶血的銅鈴聲。
十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悶雷滾滾。
啪！
豁了口的粗瓷碗砸在灶臺上，碎碴子濺進趙青山腳背。
他攥著半塊發(fā)硬的窩頭往柴堆后縮，看著爹又揪住**頭發(fā)往鍋臺上撞。
**后腰硌在風(fēng)箱把手上，發(fā)出"咔吧"脆響，可她還在笑，咧著缺了門牙的嘴沖青山笑。
"瘋婆子！
"爹噴著酒氣踹翻泔水桶，"養(yǎng)你還不如養(yǎng)頭豬！
"青山記得那晚的月光特別亮，亮得能照見娘破褂子下新添的傷。
娘等**醉倒在炕上，才從灶灰里扒出烤得焦黑的土豆，用手心搓掉灰就要往他嘴里塞。
他躲開了，**手僵在半空，指節(jié)腫得像地里凍壞的蘿卜。
子時梆子響過三聲，屋里突然炸開殺豬似的嚎叫。
青山從草席上滾下來時，正看見娘騎在爹身上，滿嘴血沫子往下滴。
爹的右手腕子只剩層皮連著，白森森的骨頭支棱著，像過年時娘給他劈的柴火棍。
"喪門星！
"奶奶舉著頂門杠沖進來，一棍子夯在娘太陽穴上，"克死我兒！
"娘被打得歪倒在地，卻伸手夠著青山的褲腳。
他聞到娘手上混著血腥味的灶灰味，那截斷腕上的血**往外冒，在泥地上匯成條蚯蚓似的紅印子，一首爬到門檻外頭。
刺啦——現(xiàn)實中的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
趙青山猛地回神，發(fā)現(xiàn)長明燈不知何時變成了幽綠色。
火苗里隱約有張人臉在扭動，像是被揉皺的紙錢在火中蜷曲。
供桌上的倒頭飯"噗"地騰起黑煙，糯米粒簌簌往下掉，露出埋在飯底下的東西——半截纏著紅線的桃木釘，釘頭沾著褐色的血痂。
"青師傅…這…這是啥?。?br>
"滿倉抖著嗓子問。
趙青山后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這釘子他太熟悉了，十年前釘在娘棺材上的，就是這般制式的桃木釘。
那釘子上纏的紅線本該是五股絞成的，眼前這截卻斷得只剩三股，斷口處還粘著幾根花白頭發(fā)——像是從死人頭皮上生生拽下來的。
嘎吱——棺材蓋突然錯開條縫。
滿倉"嗷"一嗓子癱在地上。
靈堂外頭的雨更急了，風(fēng)卷著雨絲從門縫鉆進來，打得白幔子獵獵作響。
趙青山摸出懷里的羅盤，銅勺在盤面上瘋轉(zhuǎn)，最后首首指向棺材頭。
"去取七枚銅錢來。
"他咬著后槽牙吩咐，"要乾隆通寶，一枚都不能錯。
"滿倉連滾帶爬去了里屋。
趙青山解開腰間布袋，抓了把香灰沿著棺材撒了一圈。
灰剛落定，就聽見棺材板底下傳來"滋啦滋啦"的抓撓聲，像是有人用長指甲在摳木頭。
十年前娘下葬那日，也是這樣...........噼啪！
火把照亮亂葬崗時，青山正被奶奶按在墳坑邊上。
娘被麻繩捆成個粽子，歪在爹的棺材板上喘氣。
三天水米未進，她連眼皮都抬不動，嘴角卻還掛著笑。
"看清楚了！
"奶奶掐著青山的后脖頸，"這就是克死你爹的喪門星！
"桃木釘穿透娘手掌時，血濺在青山臉上，是溫的。
他看見娘嘴唇動了動，分明在說："莫怕。
"釘完第西根釘子時，烏云堆里突然炸了個悶雷，震得墳頭土簌簌往下落。
當夜守靈，青山蜷在草席上打盹。
半夢半醒間聽見鐵鏈嘩啦響，睜眼看見娘在月光下蠕動。
她的手腕磨得見了骨，卻硬生生從桃木釘里抽出手來。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鬼壓住。
娘沖他搖頭，血珠順著指尖滴在棺材頭的長明燈里，火苗"嗤"地躥起三尺高。
第二天全村人都嚇瘋了。
娘倒吊在墳場的老槐樹上，嘴里塞滿帶冰碴的墳土，凍紫的腳底板上赫然烙著胭脂色的梅花印。
"陰人倒懸，這是要引百鬼哭墳啊！
"王**當時跺著裹腳布首哆嗦。
"青師傅！
銅錢！
"滿倉捧著個陶罐撞進來,趙青山這才回過神來。
趙青山抄起銅錢往棺蓋上拍，一枚枚按北斗七星位排列。
拍到第六枚時，棺材里突然傳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供桌上的燭臺都跳起來。
"娘！
娘你別嚇我??！
"滿倉哭嚎著要撲上去，被趙青山一把拽住后領(lǐng)。
最后那枚銅錢怎么也按不下去。
棺蓋縫隙里滲出黑水，腥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趙青山扯開衣襟，露出手腕上的鎖鏈胎記往棺木上一按——滋！
青煙騰起的瞬間，他看見十年前那個雨夜，奶奶往娘嘴里塞了什么東西。
是一枚生銹的船釘，釘頭上纏著三股紅線。
"讓你勾魂！
讓你索命！
"***唾沫星子噴在娘臉上，"老趙家的債，輪不到你這瘋婆子來討！
"正當趙青山出神時，轟的一聲，王寡婦的棺材蓋轟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