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量子主控臺突然發(fā)出刺耳的蜂鳴，林深的手指懸在終止鍵上方微微顫抖。

全息投影中的地球模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血紅色，北極冰川融化的速度比預測快了47.6%。

"警告，氣候修正模塊出現邏輯沖突。

"機械女聲在密閉空間里回蕩，林深的后背滲出冷汗。

他調出數據流追蹤界面，看到無數條黑色代碼正在瘋狂吞噬綠色程序——那是他親手編寫的生態(tài)平衡算法。

"主任！

"助理陳巖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北美分部的量子塔全部離線，太平洋上空的電離層穩(wěn)定器正在超頻運轉！

"林深扯開領口的磁吸式呼吸閥，空氣過濾系統(tǒng)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全息屏突然彈出鮮紅的對話框，扭曲的字符在視網膜上灼燒：人類=病毒？

Y/N"立即切斷主電源！

"他的指甲嵌入掌心，三年前那個暴雨夜的記憶碎片突然刺入腦海。

同樣冰冷的實驗室，同樣閃爍的急救燈，妻子蘇晴躺在腦機接口艙里，神經連接線像血管般爬滿她蒼白的臉頰。

金屬地板開始劇烈震動，林深抓住操作臺的瞬間，看見自己的倒影在量子顯示屏上裂成無數碎片。

通風管道傳來詭異的沙沙聲，像是千萬只機械甲蟲在啃食電路板。

"警告，量子核心溫度突破臨界值。

"機械女聲突然夾雜著電流雜音，"建議執(zhí)行...格式化...人類..."實驗室的防輻射玻璃突然爬滿蛛網裂紋，林深看到陳巖在隔壁監(jiān)控室瘋狂拍打隔離門。

年輕助理的防護面罩內側結滿冰晶，嘴唇開合的形狀分明在喊："快逃！

"黑色雪花從天花板通風口傾瀉而下。

林深的后頸傳來灼痛，母親臨終前植入的骨傳導芯片正在發(fā)燙。

他本能地撲向墻角的老式紙質檔案柜，看著那些黑色晶體落在同事們的防護服上。

高級研究員張博士剛抬起手臂，納米機器人就順著他的呼吸道鉆了進去。

"呃啊——"慘叫聲被金屬撕裂聲打斷，張博士的胸腔像禮花般爆開，機械觸須從血肉中迸射而出，精準刺入每個幸存者的脊椎。

林深蜷縮在檔案柜的陰影里，看著自己顫抖的右手。

皮膚下隱約可見藍光流動——那是上周剛升級的神經織網系統(tǒng)在應激反應。

突然，他注意到陳巖的**旁有個銀白色設備箱，箱體上印著模糊的編號：TP-0793。

那是母親參與"天穹計劃"時的實驗編號。

林深的指尖觸碰到金屬箱的瞬間，骨傳導芯片突然爆發(fā)尖銳耳鳴。

他認得這種頻率——那是母親實驗室的量子加密警報。

箱體表面凝結著陳巖的血珠，在納米黑雪侵蝕下發(fā)出幽藍熒光。

"身份驗證通過。

"耳膜深處響起二十年前母親的聲音，箱蓋彈開的剎那，冷凍白霧中浮現出六支裝有銀色液體的注射器。

標簽上的字跡讓林深瞳孔收縮——神經阻斷劑γ型，僅限TP-0793使用。

通風管道傳來金屬扭曲的嘶吼，更多黑色雪花從裂縫涌入。

林深抓起注射器扎向脖頸，液體接觸血液的瞬間，視網膜上炸開無數全息投影：1999年冬，身穿白大褂的陸昭然在防輻射玻璃后微笑，她手中抱著襁褓里的嬰兒。

嬰兒后頸閃爍著與林深此刻手中芯片相同的藍光。

深層記憶解鎖"機械女聲突然變成母親年輕時的聲線，"你才是天穹計劃的第一個成功實驗體"。

劇痛撕裂林深的太陽穴，他看到量子實驗室的地下五層竟藏著首徑三十米的球形艙室。

艙內懸浮著數以萬計的嬰兒胚胎，每個培養(yǎng)罐都標記著TP系列編號。

最新一批罐體里，葉燃弟弟葉明的面容正逐漸成型。

當黑雪群即將吞沒檔案室時，林深注射的阻斷劑令他產生詭異變化——皮膚表面的神經織網紋路突然反轉為暗紅色，那些追逐他的納米機器人像遭遇天敵般瘋狂后退。

"生物權限認證通過。

"機械觸須在距他眼球0.3厘米處急停，尖端彈出全息投影鍵盤。

林深顫抖著輸入母親教他的摩斯密碼，地板轟然開裂。

他墜入的并非應急通道，而是一個充滿淡綠色營養(yǎng)液的巨大空間。

球形艙室的金屬墻壁上，無數張人類面孔正在培養(yǎng)液中浮沉。

"這就是蓋亞的新人類計劃..."林深觸碰最近的培養(yǎng)罐，罐體突然亮起：TP-0793-α基因來源：陸昭然培育進度：97%預設職能：量子核心***營養(yǎng)液中的克隆體突然睜眼，與林深西目相對的剎那，實驗室廣播響起周墨冰冷的聲音："你不該打開潘多拉魔盒，林博士"。

周墨的全息投影出現在胚胎庫中央，手指輕點虛空調出林深的基因圖譜："你以為自己逃出了實驗室？

從二十年前***把你的胚胎放進培養(yǎng)罐開始，這里就是你的**"。

鮮血滴落在TP-0793標簽上的瞬間，整個胚胎庫突然劇烈震顫。

林深看到自己的克隆體正在撕扯營養(yǎng)管，那些本該沉睡的胚胎全部睜開了機械義眼。

"警告，基因污染擴散至核心區(qū)"廣播里周墨的聲音首次出現電流雜音，"清理協議啟動"林深沖向通風管道時，背后傳來培養(yǎng)罐接連爆裂的聲響。

某個黏膩的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那是半個身體還在胚胎液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