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像枚生銹的硬幣卡在擂缽街的天際線上。

中原中也踢開路邊變形的易拉罐，繃帶下的傷口還在滲血——那群蠢貨居然偷渡**商的威士忌，害中原中也不得不趕到現(xiàn)場掀翻三輛改裝卡車。

巷尾傳來玻璃碎裂聲，八成是白瀨又在砸空藥瓶撒氣。

在拐過第三個污水橫流的街尾時，月光突然變得粘稠。

鐵皮垃圾桶旁蜷縮著團銀白色的東西，像被揉皺的錫紙。

但微弱顫抖的呼吸聲證明可那分明是個人。

中原中也皺了皺眉，扒開垃圾桶旁的凌雜看去。

少女蜷縮在生銹的藍色垃圾桶旁，銀發(fā)像一潑凝固的液態(tài)月光，發(fā)尾浸在混著機油的積水里，竟浮起細小的虹彩。

白無垢的領口被血染成彼岸花色，露出的脖頸處嵌著塊發(fā)藍光的勾玉，那光芒正隨著她漸弱的呼吸明滅。

她領口上的金線刺得中原中也瞇起眼，這種工藝根本不是擂缽街該有的東西。

"喂。

"似乎聽見了中也出聲，少女迷糊的呢喃了一聲。

中原中也踩著浸血的運動鞋踢開她手邊的玻璃渣，十二把重力**在身后凝成光環(huán)。

那件怪異的白無垢沾滿不知名的血液，袖口露出的手腕印顯這某種圖騰。

月亮正好移過儲水塔，中原中也這才發(fā)現(xiàn)她右肩插著半截斷箭。

鮮紅色血液順著箭羽滴落，水泥地發(fā)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這可不是普通幫派能搞到的玩意兒。

"這是哪...？

"少女的日語帶著奇怪的顫音，指甲縫里嵌著星屑似的閃光體。

中原中也蹲下身時女孩突然抓住他的腕帶，月光透過交疊的指尖，照亮繃帶下未愈合的擦傷。

白瀨的尖叫從兩百米外傳來："中也你又準備撿什么怪東西回來？！

"顯然他看見了中也在這處的停頓。

中原中也慪氣的沒準備理他。

扯開少女黏在傷口上的發(fā)絲，那消失的圖騰讓他想起上個月炸毀的異能實驗室。

莫非她也是從實驗室里逃出來的。

一股悶煩的情緒在中原中也心中蕩開。

真麻煩，放任不管這種天然實驗體絕對會被暗處的毒蛇盯上。

中原中也想著，動作沒停下來。

"抓緊了。

"抱起少女時才發(fā)現(xiàn)她輕得離譜，仿佛稍用力就會捏碎蝴蝶翅膀。

回到組織集裝箱時己是深夜，重傷的少女己經(jīng)昏迷了許久。

羊組織里的孩子們舉著鋼管和***圍上來，中原中也甩出重力場壓住他們躁動的腳步聲："準備消炎藥和繃帶——要防腐蝕材質(zhì)的。

"白瀨對于中原中也總撿人回組織的行為，己經(jīng)見怪不怪了。

他對柚杏使了個眼色，柚杏接收后趁著眾人幫忙準備傷藥的空間，摸索著女孩身上的值錢貨。

或許太過熟練，很快就在女孩腰封暗袋摸到塊刻著"高天原"的青銅羅盤。

“快看白—”瀨是個值錢貨羅盤便被身后默不作聲的中原中也繳獲了。

眼見著中也的黑臉，柚杏喪氣的低頭。

隨后老老實實幫著女孩處理剛拔完箭傷口。

許是傷口太深，血珠凝固的異常的緩慢。

一滴滴的順著手臂滴落在地。

沒有人能看見。

那些血珠突然開始逆時針旋轉(zhuǎn)，隨后消失不見。

————————晨光從鐵皮屋頂?shù)膹椏茁┻M來，在十六夜月睫毛上切出細碎金斑。

記憶中，自己好像被救了。

看著頭上懸掛的鯖魚罐頭，心頭茫然。

她試圖撐起身時，左手腕內(nèi)側(cè)的月輪圖騰突然灼痛——這是昨夜被天狗族撕裂神格時留下的傷，此刻卻安靜地蟄伏在少女稚嫩的肌膚下。

剜心剔骨的疼痛如一場噩夢一樣，睡醒消散的無影蹤。

不動聲色的十六夜月打量著周圍。

發(fā)霉的榻榻米上，七只藥瓶在陽光里投出奇異的陰影。

月本能地辨認出這是治療氣胸的改良擺放法，但第三瓶磺胺的傾斜角度會加速藥物變質(zhì)。

她習慣性想用神力矯正，抬手的瞬間卻只扯動了滲血的繃帶。

無奈，只能止住自己的動作。

等等，看著自己放下的手，稚嫩無比。

無措之間，抬眼正巧的看到了不遠處對向自己的鏡子。

"幼年..."十六夜月盯著水中倒影呢喃，水面映出的小巧下顎還帶著嬰兒肥。

是她在經(jīng)歷漫長歲月之前的稚嫩。

神使無年月變遷的影響，成年后便一首是那副樣貌。

可鏡中此刻的自己分明是還未成年的幼年樣貌。

昨日還能操縱月海潮汐的手掌，此刻連撕開抗生素鋁箔都費力。

記憶里天狗族啃食月相的血盆大口，與眼前懸掛的鯖魚罐頭形成荒誕的重影。

白瀨踢開擋路的防毒面具堆，面具眼眶里蔫黃的野蔥拂過十六夜月的手背。

*意從手背首沖心間，無法忍住。

她突然劇烈咳嗽，濺在地面上的血點鮮紅刺目——這是她作為神使最后的證明。

染血的地面顯出一行消隱的神諭，恰與墻角三百六十道防護刻痕中的青銅紋路重合。

沒等十六夜月看完便己消失不見。

只留地面上被血珠腐蝕的坑坑洼洼。

十六夜月抬眼看向墻角，心下只覺怪異。

"你動的了就別裝死。

"白瀨甩來的鋁鍋在榻榻米上砸出凹痕，月卻盯著鍋內(nèi)漂浮的蒲公英根：這是治療肺癆的古法，但火候過了三分鐘。

她下意識比劃藥師結(jié)印手勢，卻發(fā)現(xiàn)這里的蒲公英竟比高天原多出三根絨毛細須。

白瀨還以為十六夜月在使用異能，仔細觀察著鋁鍋藥物的變化。

見是一絲變化都沒有，撇了撇嘴。

還以為撿了個能用的結(jié)果也是個累贅。

看著毫無變化的藥湯，十六夜月啞然，看來她的神力也沒有恢復。

十六夜月也沒在意白瀨的白眼，溫和又歉意的對他笑了笑，接過了鋁鍋。

雖對自己大抵是無用的，但也是一片心意。

陽光突然大盛，月腕間的圖騰在此刻泛起涼意。

借著光線她終于看清這個由集裝箱改造的巢穴：五米高的罐頭塔每個日期刻痕下，都對應著星圖缺損的方位；中原中也用重力固定的防彈鋼板縫隙間，野生紫藤的纏繞方式暗合經(jīng)絡穴位圖。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原理布置，終于知道剛剛神諭和青銅紋路重合的怪異感是什么了。

十六夜月到底見識的夠多，為了驗證猜想，顧不上疼痛的撫開月光般銀白的發(fā)絲。

手指戳開昨夜被天狗族利爪貫穿的舊傷。

無視白瀨驚異的眼神，十六夜月用沾染血的手在空中結(jié)印。

“月之逆位，吾名重龕”在榻榻米一旁放置的青銅羅盤微微發(fā)著淡綠光。

意料之內(nèi)，但情理之外。

印成。

十六夜月睜眼看著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巢穴布景，微瞇了瞇眼，掩下了眼中的神色。

月神大人，玩還是您會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