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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破云闕

第1章 初到云家

滄溟破云闕 柿意意 2026-02-26 18:03:47 古代言情
卯初刻的梆子剛敲過三聲,云杉的指尖就搭上了雕花木門。

門內(nèi)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她垂在身側(cè)的手緊了緊,袖中帕子早被指甲掐出幾道印子——這是她第五次在這個時辰來叫醒二公子,卻永遠(yuǎn)猜不到屋里那位小少爺又想出什么新花樣折騰人。

吱呀——木門推開條縫,暖香混著碎瓷片的冷冽撲面而來。

云祉正趴在拔步床上踢被子,繡著金蟾的紅緞鞋甩在地上,床頭小幾上的青瓷茶盞碎成三瓣,茶水順著黃花梨木紋往下淌,在晨光里泛著細(xì)碎的光。

“少爺該起了?!?br>
云杉的聲音像浸了晨露,清泠泠地落在屋里,“武師傅卯時三刻到,該用早膳了?!?br>
床上的孩童突然翻了個身,烏玉似的發(fā)辮甩過繡著并蒂蓮的枕頭:“云杉你這奴才,敢催本公子?”

他撐起身子,腕間玉鐲撞在床柱上叮當(dāng)響,“昨兒你擦的靴子沾了泥點,本公子要你用***干凈!”

云杉盯著地上的碎瓷片,棱角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像極了前世拆彈時摸到的金屬部件。

她單膝跪地,掌心觸到冰涼的青磚:“少爺要罰奴才,等練完武再罰成不?

武師傅最惱人遲到。”

這話半是提醒半是服軟,換來的卻是床榻上扔來的鎏金鎮(zhèn)紙——擦著她發(fā)頂砸在門板上,木屑紛飛時,她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時云祉故意把腰帶甩在她臉上,珊瑚珠串硌得顴骨生疼。

云杉垂眼替這五歲孩童系玉帶,指尖觸到對方腰間軟肉時,后頸一緊,被小少爺揪住了頭發(fā):“你這頭發(fā)比府里丫鬟還順,莫不是個小娘子扮的?”

銅鏡里映出兩張臉:云祉生得像當(dāng)家主母,眉尖微挑帶著三分驕縱,此刻正用象牙梳子刮她頭皮;云杉面容未開,眉骨卻比尋常孩童英挺,眼下淡淡的青黑是幾夜值夜的痕跡。

“少爺說笑了?!?br>
她低頭避開鏡中視線,指尖無意識摩挲袖口。

回憶像浸了水的宣紙,在晨霧里慢慢洇開。

半月前她在城外山林里醒來時,指尖觸到的草葉還凝著露,后腦勺腫起的包塊疼得眼前發(fā)昏。

那些穿粗布**的流民經(jīng)過時,她躲在樹后聽著陌生的鄉(xiāng)音,勉強(qiáng)分辨出“云城”二字,便跟著這支隊伍走了兩日。

城門上的匾額被晨霧洇得模糊,“云城”兩個繁體字像懸在半空的墨痕。

她沒有城門口守衛(wèi)檢查時需要的路引,等了兩日才等來一輛進(jìn)城的馬車。

趴在馬車底進(jìn)城時,車軸木屑扎進(jìn)掌心,血腥味混著馬糞味熏得人作嘔。

進(jìn)城后下馬車翻滾撞在青石壁上,肋骨鈍痛傳來,她卻笑了——這具十歲孩童的身體,終于讓她確信自己是真真切切的活著。

她在云城晃悠了幾日,晚上和幾個乞丐擠在一處荒廢的院子里。

正巧這日,云府放出消息要選小廝,她蹲在墻根用粗布條束發(fā),束好后在腦后晃出個毛糙的馬尾,用院里的井里打出一點水,認(rèn)真地全身擦洗一遍,打理完倒真像個十左右的小男童。

管事打量她時,看她樣貌清秀,眉目清正,點了點頭露出滿意之色。

她被帶到一位夫人面前,管事請夫人給他賜名。

“云杉?!?br>
夫人賜名時,她正望著院角那株挺拔的云杉,針葉在風(fēng)里簌簌響。

在那之后,她便一首跟在喜怒無常的二公子身邊做貼身小廝。

“發(fā)什么呆!”

云祉的腳尖踹在她膝彎,打斷回憶,“本公子說要去茅房,還不快扶著!”

孩童的掌心攥著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jìn)尺骨——這是云祉慣用的把戲,借故折磨下人。

云杉任他掐著,忽然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武師傅到了。

演武場的青石板上,云祉正把木劍往地上摔。

武師傅是位年逾半百的老者,腰間玉佩刻著“武威”二字,據(jù)說是夫人花重金從鏢局請來的。

云杉跪在廊下,看著小少爺把木劍踢到水池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胸前的衣襟。

傷口**辣地疼——方才在房里,云祉用嵌著寶石的馬鞭抽了她十下,此刻隔著三層中衣,仍能感覺到血珠在布料上凝成硬塊。

“二公子這樣的打法,怕是連府上的護(hù)院都打不過?!?br>
武師傅的話不卑不亢,卻讓云祉漲紅了臉。

孩童撿起木劍便要往老人身上招呼,云杉垂在膝頭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卻在看見武師傅側(cè)身避開時,整個人驟然放松。

“你這奴才笑什么?”

云祉的木劍突然戳向她的面門,她本能地偏頭,劍鋒擦著耳際劃過,帶下幾縷碎發(fā)。

演武場的風(fēng)卷著桂花香襲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得可怕:“奴才想起少爺昨日教的字謎,分神了?!?br>
午后的陽光斜斜照在游廊上,云杉跪在廊下替云祉磨墨。

“云杉,你說父親什么時候從盛京回來?”

云祉突然趴在案上,盯著她手中的墨錠。

孩童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語氣里竟帶了幾分難得的軟糯。

云杉指尖微頓,想起管事嬤嬤說過,大房嫡子云祈在百川書院,嫡女云沁每日跟著女先生學(xué)規(guī)矩,而這位二公子,父親常年不在,母親又忙于中饋,才養(yǎng)成了這般暴戾性子。

“家主在盛京恐暫時不能歸家?!?br>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落在宣紙上的墨,“但聽說此次從盛京帶回了西域的葡萄,少爺若是好好習(xí)武,夫人說不定會讓廚房做葡萄釀?!?br>
云祉的眼睛亮了亮,卻又立刻板起臉:“要你多嘴!”

木劍卻在此時“不小心”掃過她的傷處,痛意讓她身子晃了晃,墨汁濺在青灰色的小廝服上,暈開一團(tuán)烏色。

暮色漫進(jìn)院子時,云杉終于得了空,她躲在下人房里喘息片刻。

“云杉!”

院外傳來管事嬤嬤的傳喚,他迅速整理好衣衫站起身往院子迎去。

原來是云祉又鬧著要吃甜酪。

云杉站在小廚房門口,聽著廚**抱怨,忽然看見廊角有人影閃過。

是個身著月白衣衫的少女,鬢邊別著白芙蓉,正往演武場方向去——應(yīng)該是大小姐云沁。

她記得管事嬤嬤說過,大小姐每日申時初刻會去聽武師傅講拳,雖為女子,卻深得夫人器重,每日都在學(xué)習(xí)掌家事宜。

甜酪端到房里時,云祉正趴在炕上看畫冊,見她進(jìn)來,突然把畫冊甩到她臉上:“畫里的將軍騎的馬比你還蠢!”

畫頁上的金粉撲簌簌落在她袖口,她瞥見那是《云臺將星圖》,畫的是本朝開國功臣。

云祉卻突然揪住她的手腕,盯著她掌心的薄繭:“你這手,怎的比粗使奴才還糙?”

云杉垂眸,任孩童翻弄自己的手掌。

這雙手遍布的繭子,在這具十歲孩童的手上顯得格外突兀。

她心中疑惑不己,卻輕輕抽回手,用袖口遮住掌心:“許是前日幫少爺擦兵器時磨的?!?br>
更漏聲在檐角滴答,云杉跪在屏風(fēng)后,聽著云祉的鼾聲漸起。

窗外傳來夜梟的叫聲,她想了想接下來要做的事,明日要去庫房領(lǐng)夏衣,后日隨云祉去花園給夫人請安,這些看似瑣碎的日程,都是她了解這個世界的契機(jī)。

她不能顯露出前世全是殺招的武功,卻可以觀察——武師傅的步法、護(hù)院的巡邏路線、甚至連廚房里的炭火,都有可能成為她的線索。

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jìn)來,在青磚上投下斑駁的影。

云杉望著窗外的云杉樹,針葉在風(fēng)中沙沙作響,她知道自己不能心急,作為一個“新得寵”的小廝,太出眾只會招來懷疑。

但那個在銀行大樓爆炸的夜晚,隊長應(yīng)析己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活著的,是云府的小廝云杉——一個必須在這古代大宅里,為自己謀得一線生機(jī)的人。

當(dāng)更夫敲過子時,云杉終于合上眼。

首到一聲清脆的瓷瓶碎裂聲在夢里炸開,她猛然睜眼,看見云祉正舉著空瓶砸向她的頭——原來天亮了,又到了該伺候主子起床的時候。

云祉見她驚醒,咯咯首笑,瓶身在晨光里晃出細(xì)碎的光斑:“云杉你這奴才,睡相比本公子的波斯貓還丑!”

孩童赤著腳跳下床,玉鐲在腳踝上撞出清響,“今日武師傅說要教連環(huán)槍,你若敢偷懶,本公子就把你丟進(jìn)荷花池喂鯉魚!”

云杉低頭應(yīng)“是”。

云祉的馬鞭又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