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鄴天和十五年三月初三,我站在鏡前,任由朱砂為**上母親新制的玉蝶步搖。
鴉青長發(fā)垂落腰間,月白裙裾上繡著母親最愛的并蒂蓮,可鏡中少女腕間的朱砂印記卻格外刺眼——那是西戎皇室特有的鳳凰紋,母親說,待及笄禮后便告訴我它的來歷。
“小姐,夫人在前廳等您?!?br>
朱砂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卻掩不住眼底的擔(dān)憂。
自半月前父親從西戎帶回那位叫“凝香”的歌姬,府中便怪事頻發(fā):母親的翡翠鐲不翼而飛,我房中的《齊民要術(shù)》被人撕去記載旱糧種植的頁張,就連每日的膳食里,也常出現(xiàn)西戎特有的狼毒草。
前堂之上,百盞宮燈將雕花屏風(fēng)映得透亮。
父親端坐在主位,玄色衣袍上的金線麒麟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下首坐著的凝香正低眉撫琴,水綠裙角繡著的狼頭紋若隱若現(xiàn)——那是西戎王室的暗紋,父親卻渾然未覺。
“昭兒來了?!?br>
父親的聲音帶著疏離,“這是西戎來的凝香姑娘,精通胡琴琵琶,你多親近些。”
我福了福身,目光卻落在凝香腕間的翡翠鐲上——那是母親的陪嫁,三個月前父親說己典賣給當(dāng)鋪。
鼓樂聲中,我剛要行笄禮,后園突然傳來驚叫。
朱砂跌跌撞撞跑來,鬢角沾著草葉:“小姐!
夫人在荷花池旁暈倒了,地上都是血跡!”
我發(fā)冠歪斜著跑到后園,只見母親側(cè)臥在青石小徑,胸前衣襟**暗紅,右手緊攥著半幅殘破的輿圖。
她見我來,用盡氣力將輿圖塞進(jìn)我掌心,指尖劃過我腕間的鳳凰紋:“去……碎玉關(guān)……找蕭……”話未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父親的怒吼從身后傳來,他抱起母親時,我看見凝香正站在游廊拐角,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
地上散落的輿圖碎片上,碎玉關(guān)旁用西戎文寫著“旱糧試種”,還有個狼頭標(biāo)記——與凝香裙角的暗紋一模一樣。
深夜,“我在母親的妝匣里發(fā)現(xiàn)一封泛黃的信箋……除了字跡,匣底還壓著片暗紅麥葉**,葉脈間滲著褐色血漬——后來才知道,那是她墜崖前用自己的血浸泡的耐旱麥種初芽?!?br>
“絹帛上除了父親的字跡,還畫著雙生玉佩的草圖,龍紋佩刻‘止戈’二字,鳳紋佩藏‘禾生’暗紋,合璧可映碎玉關(guān)地下糧道圖。
母親曾笑言:‘待麥穗壓彎枝頭,這對玉佩便該歸隱糧道,永鎮(zhèn)刀兵。
’”。
五更天,我被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朱砂渾身是血地撞進(jìn)門:“小姐!
將軍府被圍了,凝香帶著西戎暗衛(wèi)闖入主院,說夫人是西戎細(xì)作!”
我握緊母親的玉佩,忽然聽見前院傳來父親的怒喝:“趙禎,你竟信一個戲子的話?
她腕間的翡翠鐲,是挽裳的陪嫁!”
皇帝的聲音冷如寒霜:“承煜,朕派你駐守西戎邊境,你卻私通敵**姬,蘇挽裳的輿圖上畫著我大鄴糧道,你還要護(hù)著她?”
我站在屏風(fēng)后,透過雕花縫隙看見凝香正舉著那半幅輿圖,狼頭紋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父親的佩刀己架在她頸間,卻被皇帝的暗衛(wèi)制住:“皇兄,當(dāng)年在碎玉關(guān),挽裳墜崖前讓我護(hù)好旱糧種,她從未背叛過大鄴!”
凝香突然拔劍,“劍抵住父親胸口時,我看見她指尖在劍柄上掐出“留活口”的狼衛(wèi)暗語。
后來才知道,母親曾在西戎救過她的命,這瓶毒酒的劑量,其實(shí)不足以致命——她故意引皇帝前來,只為逼我們逃往碎玉關(guān)。”
寒光閃過——父親的胸口綻開血花。
我咬住袖口,指甲幾乎掐進(jìn)掌心,眼睜睜看著凝香轉(zhuǎn)身時,露出耳后細(xì)小的狼首刺青。
“帶趙昭去西戎,”皇帝背過身,“朕要拓跋宏親見,他當(dāng)年的心上人女兒在朕手中?!?br>
我被塞進(jìn)密閉的馬車時,懷中還揣著母親的半塊龍紋玉佩。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里,我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碎玉關(guān),蕭。
或許,那里有父親和皇帝都不知道的真相。
三日后,馬車停在西戎邊境。
凝香掀開簾子,臉上己換了副溫柔模樣:“昭兒,帶你去見三皇子?!?br>
我抬頭,看見漫天黃沙中,騎著白**年輕男子正向我走來,月白錦袍上繡著未開的并蒂蓮,與母親的嫁衣紋樣只差三片花瓣。
“趙昭?”
他翻身下馬,眼中閃過驚艷,“我是西戎三皇子拓跋晟,當(dāng)年***在碎玉關(guān),曾教我讀過《齊民要術(shù)》?!?br>
我握緊玉佩,忽然發(fā)現(xiàn)他腰間掛著半塊鳳紋玉佩,與我手中的龍紋殘玉竟能拼出完整的龍鳳呈祥紋。
拓跋晟看見我腕間的鳳凰紋,目光微暗:“這印記,與我皇兄當(dāng)年送給蘇姑姑的定情信物一模一樣?!?br>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fēng),“當(dāng)年她墜崖時,我才十歲,趴在碎玉關(guān)的城墻上,看見她手中攥著的,正是你現(xiàn)在拿著的龍紋玉佩?!?br>
暮色中,我換上男裝,揣著兩塊殘玉踏上碎玉關(guān)的土地。
風(fēng)沙掠過城關(guān),遠(yuǎn)處傳來蒼涼的號角聲。
街角茶棚里,幾個軍士正議論紛紛:“蕭將軍又在校場練兵了,今年冬衣還沒著落,那幫新兵里有個細(xì)皮嫩肉的,怕是熬不過三天。”
我摸了摸袖中母親的銀簪,抬眼看見校場中央,一名玄色鎧甲的年輕將領(lǐng)正在演示刀法,銀發(fā)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與記憶中母親手札里畫的“碎玉關(guān)守將之子”一模一樣。
“新來的!”
他忽然抬眸,目光如刀般掃過我,“去伙房領(lǐng)十斤艾草,若再像昨天那小子偷藏玉佩,軍棍伺候?!?br>
我低頭應(yīng)下,袖中殘玉突然發(fā)燙——他腰間玉佩的穗子上,繡著半朵并蒂蓮,與母親的針法如出一轍。
是夜,我在伙房熬藥時,聽見窗外有人低語:“蕭公子,大鄴皇帝派了密使,說要取趙昭的項(xiàng)上人頭?!?br>
火光映著藥罐沸騰,我握緊了手中的殘玉——原來,他叫蕭燼寒,是二十年前護(hù)送母親回大鄴的暗衛(wèi)蕭臨淵之子。
而他腰間的并蒂蓮穗子,是母親當(dāng)年親手繡給蕭臨淵的,如今戴在他兒子身上。
更漏聲中,蕭燼寒突然闖入,銀發(fā)上沾著雪花:“跟我來?!?br>
他帶我走進(jìn)儲藏室,墻上掛著幅陳舊的輿圖,正是母親臨終前緊握的那半幅。
“二十年前,父親護(hù)送蘇姑姑回大鄴,半途遇襲,她墜崖前將旱糧密圖撕成兩半,”他指尖劃過輿圖上的碎玉關(guān),“龍紋玉佩在你手中,鳳紋玉佩在拓跋晟那里,合璧可開前朝糧道,里面埋著兩國先帝共種的耐旱麥種?!?br>
我摸出母親的龍紋玉佩,與他取出的半幅輿圖對比,殘玉邊緣的紋路竟與輿圖缺口嚴(yán)絲合縫。
蕭燼寒忽然凝視我腕間的鳳凰紋:“蘇姑姑曾說,這印記是用西戎鳳凰花汁所點(diǎn),若遇龍紋玉佩便會發(fā)燙——就像現(xiàn)在。”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父親臨終前曾和我講過,當(dāng)年在碎玉關(guān),蘇姑姑本可隨拓跋宏回西戎,卻為了大鄴的旱糧種,選擇嫁給你父親?!?br>
窗外突然傳來馬蹄聲,是凝香的銀鈴聲。
蕭燼寒猛然將我護(hù)在身后,銀發(fā)拂過我眼前:“凝香是拓跋晟的暗衛(wèi),二十年前便跟著他,如今勾連你父親,不過是想借大鄴皇帝的手,毀掉旱糧種?!?br>
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塊狼首紋令牌,“拿這個去西戎王庭,找左賢王拓跋烈——他是拓跋宏的弟弟,也是當(dāng)年碎玉關(guān)旱糧試種的參與者?!?br>
我剛要接令牌,儲藏室的木門突然被撞開。
凝香的銀鈴響在耳畔:“趙昭,***的密圖,終究還是落在我手里了?!?br>
她腕間的翡翠鐲閃過冷光,身后跟著西戎狼衛(wèi),“三皇子說了,只要你跟我回王庭,便饒蕭燼寒不死?!?br>
蕭燼寒突然拔劍,銀光照亮他緊抿的唇:“走!
去碎玉關(guān)地道,糧道入口在……”話未說完,己被狼衛(wèi)的繩索纏住。
我握緊玉佩,腕間的鳳凰紋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原來,母親的印記不是詛咒,而是她留給我的,打開和平之門的鑰匙。
“我跟你走,”我走向凝香,“但你要答應(yīng)我,不許動碎玉關(guān)的旱糧田?!?br>
凝香挑眉,銀鈴響過:“趙昭,你以為自己是誰?
不過是個夾在兩國之間的棋子?!?br>
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你父親到死都不知道,***墜崖前,喊的是拓跋宏的名字——而不是他?!?br>
我猛地抬頭,看見蕭燼寒眼中閃過痛楚。
原來,二十年前的誤會,像一根無形的線,將我們的命運(yùn)緊緊纏繞。
碎玉關(guān)的夜風(fēng)掠過耳畔,帶著遠(yuǎn)處狼嚎,我忽然明白,母親用一生守護(hù)的旱糧種,終將由我親手播撒,哪怕前路荊棘滿布。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趙青未”的古代言情,《鳳棲梧雙生禾約》作品已完結(jié),主人公:蕭燼寒拓跋晟,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大鄴天和十五年三月初三,我站在鏡前,任由朱砂為我插上母親新制的玉蝶步搖。鴉青長發(fā)垂落腰間,月白裙裾上繡著母親最愛的并蒂蓮,可鏡中少女腕間的朱砂印記卻格外刺眼——那是西戎皇室特有的鳳凰紋,母親說,待及笄禮后便告訴我它的來歷。 “小姐,夫人在前廳等您。”朱砂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卻掩不住眼底的擔(dān)憂。自半月前父親從西戎帶回那位叫“凝香”的歌姬,府中便怪事頻發(fā):母親的翡翠鐲不翼而飛,我房中的《齊民要術(shù)》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