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風裹著鐵屑般的血腥味割過喉管時，我忽然想起蕭燼寒教我用劍的第一課。

他說咽喉是人最脆弱的弦，只需輕輕一挑，就能讓《廣陵散》永遠停在最悲愴的段落。

就像此刻穿透我琵琶骨的三支弩箭，正用孔雀藍的毒液在他譜寫的絕命曲上烙下休止符。

"主上吩咐，沁音夫人胎血需以藥人之心做引。

"暗衛(wèi)的聲音忽遠忽近，像那年他教我辨毒時晃動的燭火。

我盯著血泊里半幅鵝黃紗帛——那是今晨蕭燼寒親手系在我頸間的，他說崖頂風大。

多可笑啊，十年前**祠堂的斷梁壓住我右腿時，他也是這樣用絹帕裹住我流血的手腕。

"別怕，"少年王爺眼底映著沖天火光，"等卿卿能重新站起來那天，我贈你比朝霞更艷的嫁衣。

"可后來我浴血爬出蠱池那日，他只遞來一碗漆黑的藥湯。

碗底映著月牙疤，是他為我擋下毒箭時留下的。

于是我甘之如飴飲盡穿腸毒，任五臟六腑在劇痛中開出殷紅的花。

"王爺說...要活剖。

"暗衛(wèi)的刀刃貼上心口時，我終于捏碎袖中冰涼的相思蠱。

這是我們大婚那夜種下的雌蠱，他說待雄蠱破繭時，就帶我去看江南的蓮燈。

此刻雌蠱**在手心化作青灰，我突然看清他右肩赤蝶胎記的紋路——那根本不是胎記，是**密卷記載的噬心蠱印。

需要至親骨血澆灌才能顯形，而**全族早在那場大火里..."告訴他..."毒血嗆出喉嚨，我笑得渾身戰(zhàn)栗，"他親手喂給我叔伯們的化尸水...澆灌的是他自己的血脈..."記憶突然裂開細縫。

那年靈堂白幡下，父親將我塞進他懷中的手在發(fā)抖。

十西歲的蕭燼寒用狐裘裹住我凍僵的腳，掌心暖意順著足心漫到心尖。

首到昨夜我才明白，那溫暖原是要把情蠱孵進骨髓的溫床。

琵琶骨傳來碎裂聲，我聽見自己脊梁撞在祭碑上的脆響。

就像他第一次抱我上馬時，我的后頸撞到他胸甲上的龍紋扣。

當時他說要教我騎最烈的馬，卻原來是要馴最蠢的棋。

鵝黃紗帛飄落在血泊里，我突然想起及笄那夜。

他蒙著眼遞來海棠肚兜，玉竹般的手指擦過我小臂。

"等卿卿換上這個..."他喉結滾動的聲音比蠱蟲振翅還清晰，"我贈你滿城煙花。

"可后來我等到的是叔伯們的人頭煙花。

他們滾落在丹墀的眼珠里爬出蠱蟲，拼成血淋淋的"認賊作父"。

那時蕭燼寒從身后捂住我的眼睛，溫熱的血卻從他腕間蛇形傷口滴進我嘴里。

"別看，"他染毒的唇蹭過我耳垂，"等蠱王養(yǎng)成那天，卿卿想要誰死都可以。

"我竟真用他贈的魚腸劍斬下最后一個族人的頭。

那人頭滾到腳邊時突然張口，吐出父親半截焦黑的指骨——上面還套著送我進王府那日，蕭燼寒給的翡翠扳指。

"姑娘莫怨。

"暗衛(wèi)首領的刀刃刺破皮膚，"王爺許你來世...""來世？

"我猛地撞向祭碑，顱骨碎裂聲像極了他教我彈的《長相思》。

冰弦崩斷那夜，他銜著我指尖滲血的琴繭說："疼嗎？

等大仇得報，**日為卿卿撫琴。

"鮮血模糊的視線里，祭碑裂縫中的讖語正在蠕動。

原來那些根本不是字，是蕭景淵用我每月試毒之血喂養(yǎng)的赤焰蠱。

它們此刻破碑而出，爭先恐后鉆入我爆裂的眼眶。

最后一絲天光湮滅時，我摸到心口枯萎的情蠱。

原來它早就死了，死在我每夜為他試毒時、死在他抱著輕音夫人喚"輕輕"時、死在十年前他親手點燃**祠堂時。

真可惜啊，蕭燼寒。

我望著神識里紛飛的海棠花瓣想，你再也看不到蠱王反噬時，噬心蠱印從你肩頭爬到心口的模樣了。

那會比御花園所有姚黃魏紫都艷麗，就像...你許諾過我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