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二十五年驚蟄，晨霧未散。

陸九霄裹緊飛魚服，跟著守陵衛(wèi)穿過神道。

青銅門軸轉(zhuǎn)動時發(fā)出的悶響，驚起幾只夜梟掠過朱漆棺槨。

他摸了摸懷中的半塊玉佩，陰陽魚紋路被體溫焐得發(fā)燙，卻總讓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苗疆雨夜。

"大人，前面就是第七層地宮了。

"小旗官王順提著羊角燈，聲音發(fā)顫。

他腰間的雁翎刀早被冷汗浸透，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陸九霄嗯了一聲，錦衣衛(wèi)腰牌在胸前微微發(fā)燙。

借著搖曳的火光，他看見石墻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歷代守陵人用指甲摳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血痂。

最近的刻痕停在三天前，寫著"雙魚現(xiàn)世，百鬼夜行"。

地宮深處突然傳來金石相擊的脆響。

王順手里的燈盞差點摔在地上，"大人，這聲音...""噤聲！

"陸九霄按住繡春刀，刀鞘上的鎏金麒麟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紅光。

順著聲源望去，七具玄色棺槨呈北斗狀排列，每具棺蓋都刻著滲血的雙魚紋。

他瞳孔驟縮，這紋路與妹妹送他的玉佩分毫不差。

腰間的腰牌突然發(fā)出滋滋聲響。

陸九霄低頭看去，朱砂寫的"陸"字正在剝落，露出內(nèi)層腐蝕的小字：丙辰年七月初七。

這個日期像道驚雷劈開記憶——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妹妹抱著檀木妝匣哭著求他帶自己逃出陸家大宅，**里正是半塊染血的玉佩。

他記得自己摔碎了玉匣，厲聲訓(xùn)斥她不該接觸巫蠱邪術(shù)。

"退下。

"陸九霄握緊刀柄，鎏金麒麟突然扭曲成饕餮形狀。

當(dāng)他踏入北斗陣中心時，石槨突然發(fā)出轟鳴。

最東側(cè)的干尸右手食指竟在動，指尖蘸著尸油在棺蓋上畫著新的雙魚紋。

玉佩在懷中劇烈震顫。

陸九霄踉蹌著扶住石壁，卻見整塊石壁突然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張與自己相似的人臉，每張嘴都在無聲開合："還我命來"。

他的太陽穴突突首跳，耳邊響起妹妹臨終前的慘叫——那是他在苗疆古寨找到她時，少女渾身爬滿金線蠱蟲，卻仍用染血的指甲在他掌心刻下雙魚紋。

"不可能..."陸九霄咬破舌尖，血腥味中，七具干尸的眼窩突然滲出黑血。

他看見妹妹的臉在血泊中浮現(xiàn)，她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涌來："哥哥，來陪我...""都給我住口！

"陸九霄揮刀劈向石壁，卻見刀光在人面間激起漣漪。

那些人臉突然同時轉(zhuǎn)向他，每張嘴都吐出黑氣，在半空凝成巨大的雙魚圖騰。

"大人小心！

"王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陸九霄轉(zhuǎn)身時，看見小旗官的瞳孔正在擴散，兩行黑血從他鼻孔流出。

王順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舉起雁翎刀，刀尖對準(zhǔn)了自己的喉嚨。

"王順！

"陸九霄撲過去時，刀光己經(jīng)劃破皮膚。

就在刀刃即將刺入咽喉的瞬間，王順的身體突然僵首，整個人像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緩緩轉(zhuǎn)向陸九霄。

他的嘴巴咧到耳根，發(fā)出孩童般的笑聲："哥哥，你終于來了..."陸九霄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無數(shù)雙小手從石縫里鉆出來，抓**他的腳踝。

他看見妹妹的臉在王順面皮下游走，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被自己親手燒毀的巫蠱娃娃。

當(dāng)時妹妹跪在火盆前哭著說："這是給阿爹治病的...""妹妹，是我錯了..."陸九霄喃喃自語，懷中的玉佩突然進裂。

碎片如利刃劃破掌心，鮮血滴在北斗陣中心。

七具干尸同時睜開雙目，眼眶里跳動著幽藍火焰。

整座地宮開始劇烈震動。

陸九霄看見無數(shù)黑影從棺槨中爬出，他們的官服上繡著與自己相同的麒麟紋。

當(dāng)最后一個黑影湊近時，他看清了對方的面容——那分明是二十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