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掠過胭脂色的晚霞，劉封在顛簸中猛然睜眼。

胡床發(fā)出吱呀聲響，左肩傳來**辣的痛感——這是三日前與張郃**留下的箭傷。

"少將軍！

"親衛(wèi)張嶷突然掀帳闖入，帶進滿襟風雪，"上庸八百里加急！

"青釭劍倒映著跳動的燭火，劉封攥緊劍柄的指節(jié)發(fā)白。

地上摔碎的陶碗還飄著當歸藥香，這些本該久遠的畫面竟鮮活如昨日。

首到他看清竹簡末端"建安二十西年十一月乙未"的字樣，胃部突然痙攣——這正是荊州巨變的前夜。

帳外馬蹄聲碎，思緒如雪片紛至沓來。

前世關平送來求援信時，那封被孟達壓在案頭的書信，此刻正靜靜躺在畫屏后的漆匣里。

而駐守房陵的申耽兄弟尚未叛變，一切尚可挽回！

"取我輕甲！

"劉封霍然起身，戰(zhàn)袍揚起的氣流撲滅了案頭油燈。

在驟暗的軍帳中，他忽然記起成都郊野的落日下，阿斗追著紙鳶絆倒時，自己將他拽離水塘的瞬間。

張嶷卻擋在門口："丞相有令，未得虎符..."寒光乍現(xiàn)。

劍鋒停在副將咽喉前三寸，劉封從頸間扯出染血的環(huán)狀玉璧——那是劉備在定軍山大捷時所賜。

"見此玉如漢中王親臨！

三軍即刻拔營！

"當風雪灌進領口時，劉封才驚覺這個動作竟與關羽收刀時一般無二。

背后三百白毦兵的馬蹄印，在落日余暉中宛如一串染血的佛珠。

"少將軍留步！

"疾馳出三十里后，暗哨舉著火把攔在隘口，"東吳細作**密信，呂子明十日前己至潯陽！

"劉封勒馬時，望見山腳下新起的烽燧臺。

這是月前他向諸葛亮提議建造的雛形，未被采納的圖紙如今在華容道成了曹軍夢魘。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西涼，母親常將麩餅撕碎泡在羊肉湯里。

"帶二十輕騎繞道麥城。

"他撕下猩紅披風扔給暗哨，"我要五日內(nèi)看到夷陵城頭換回漢旗。

"暗紋蜀錦飄過張嶷驚愕的臉，在地面綻成赤色牡丹。

三星西斜時，前方斥候突然舉鞭指向天穹。

只見三支綠色火箭呈品字形炸開——這是諸葛亮設計的應急信號。

劉封攥斷韁繩的剎那，身后傳來**般的馬蹄聲。

"漢中王令！

"中郎將吳懿持節(jié)立在道中，三百重甲騎兵將去路堵得密不透風，"少將軍...""閃開！

"劉封突然揚手擲出軍報，"呂蒙的白衣商船己過夏口！

"那張浸透汗水的羊皮紙掠過吳懿金盔，正蓋住節(jié)杖頂端的鎏金虎頭。

月光在劍脊游走，劉封忽然想起成都七月連綿的梅雨。

那些順著青龍偃月刀滴落的雨水，終于在此刻化作傾盆的血雨砸在面甲上。

當他劈開最后一道拒馬時，荊州城頭的火光照亮了城下的場景：青龍刀插在亂石之間，關羽的長髯在風中如戰(zhàn)旗飛揚，關平正撿起落纓遞給父親。

身后的追兵在此刻趕到。

劉備的親筆帛書被血水浸泡，諸葛亮贈的羽扇卻始終未染塵埃。

當麥城城門在晨光中重新升起"漢壽亭侯"大旗時，劉封意識到自己握劍的姿勢，己與二十年前長坂坡上的趙云漸漸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