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空湛藍如洗，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蘇令儀拖著行李箱站在杏林春醫(yī)館門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行李箱的拉桿。

十年了，醫(yī)館的門楣依舊古樸，木質(zhì)匾額上"杏林春"三個字蒼勁有力，只是邊角處多了幾道歲月的痕跡。

門前多了盆杭白菊，青瓷花盆，釉色溫潤，花瓣潔白如雪，花蕊泛著淡淡的黃，在秋風里輕輕搖曳。

她蹲下身，指尖碰到花盆底下的字條——”秋燥傷肺，菊可明目。

“那字跡清峻挺拔，橫折處特有的頓筆，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她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推門時，門上的銅鈴輕響，藥香撲面而來，混合著陳皮、當歸和艾草的氣息，一瞬間將她拉回童年。

記憶里的程晏清總是坐在藥柜前的小板凳上，低頭碾藥，而她趴在旁邊的桌子上，偷偷在他的醫(yī)書空白處畫小人。

醫(yī)館內(nèi)光線柔和，藥柜上的青瓷罐整齊排列，標簽上的字跡工整干凈。

靠窗的診桌旁，程晏清正低頭寫藥方，白大褂袖口卷起兩折，露出一截修長的手腕，腕間那串沉香木珠溫潤如舊。

聽到聲響，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微微一怔。

"令儀？

"他的聲音比記憶里低沉，卻仍帶著那種特有的溫和，像冬日里的一盞溫茶。

蘇令儀笑了："程大夫，好久不見。

"仿佛分別的十年，只是彈指一瞬。

——十年前，夏末十八歲的蘇令儀站在杏林春的后院，手里攥著倫敦藝術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程晏清在藥圃里收曬好的菊花，白襯衫的袖口沾了一點泥土，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程晏清！

"她喊他，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度。

他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我明天要走了。

"她深吸一口氣，"去倫敦。

""嗯。

"他低頭拂去襯衫上的草屑，"一路順風。

"夜風拂過藥圃，沉香的香氣若有若無。

蘇令儀盯著他的側臉，胸口發(fā)脹，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良久，程晏清從口袋里取出一個小木盒，遞給她："帶著，治水土不服的。

"盒子里是曬干的陳皮和梅子，底下壓著一張字條——”倫敦多雨，記得帶傘。

“她捏著字條，突然笑了："程晏清，你等我回來，我給你畫幅大的！

"他看著她，輕輕點頭："好。

"---醫(yī)館里安靜得能聽見毛筆在紙上書寫的沙沙聲。

程晏清放下筆，起身走到藥柜前，取出一包東西。

"給你的。

"他遞過來，是一包冰糖青梅，"剛腌好的。

"蘇令儀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溫熱的觸感讓她下意識縮了縮手指。

她低頭拆開油紙包，青梅琥珀色的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甜香里帶著微微的酸澀。

"和以前的味道一樣。

"她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程晏清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嗯，還是那棵老梅樹的果子。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蘇令儀突然想起什么，從包里翻出一本畫冊。

"這個，"她遞給他，"我在倫敦畫的。

"畫冊扉頁上是一株盛放的梅花，樹下站著個穿長衫的少年，眉眼清冷，腕間一串沉香木珠。

角落里題著一行小字——”杏林春深，青梅依舊。

“程晏清的手指在畫上停頓了一秒，然后輕輕合上冊子："畫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蘇令儀耳根微微發(fā)熱。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位老**推門進來："程大夫，我的藥好了嗎？

"程晏清轉身去取藥，蘇令儀站在一旁，看著他和病人低聲交談的樣子——微微俯身，語調(diào)溫和，指尖在藥包上輕輕一點，叮囑煎藥的火候。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老**離開后，程晏清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倒了一杯茶遞給她："菊花枸杞，潤肺的。

"蘇令儀接過，杯底沉著兩粒紅棗——她從小喝藥怕苦，他總記得給她加一點甜味。

"這次回來，還走嗎？

"他問。

"不走了。

"她捧著茶杯，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在北京開工作室。

"程晏清點點頭，目光落在她隨身攜帶的素描本上："還畫畫？

""嗯。

"她翻開本子，最新一頁上是杏林春的門楣草圖，角落里藏著一味微型的杭白菊，"剛接了個中醫(yī)文化的繪本項目。

"他微微挑眉："需要顧問嗎？

"蘇令儀眼睛一亮："程大夫愿意幫忙？

""可以。

"他語氣平靜，卻在她低頭喝茶時，唇角微微揚起。

窗外，秋風拂過，那盆杭白菊的花瓣輕輕顫動。

---蘇令儀離開時，程晏清送她到門口。

"明天還來嗎？

"他問。

"來啊，"她笑著指了指那盆杭白菊，"我得來看看我的花。

"程晏清看著她走遠的背影，轉身回到醫(yī)館，從藥柜最底層的抽屜里取出一本舊書——蘇令儀小時候畫滿涂鴉的《本草綱目》。

扉頁的角落里，除了歪歪扭扭的蒲公英，還有一行小字，是他當年用鉛筆寫下的”令儀若歸，贈以秋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