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朔鎮(zhèn)的杏花開得像戰(zhàn)旗般烈時(shí)，阿勒纓正單手轉(zhuǎn)著三百斤的石磨。

磨盤邊沿十七道刀痕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每一道都是她從柔然人刀下?lián)尰氐暮⑼悦?br>
"阿姊快看！

我給大將軍佩了紅瓔珞！

"十歲的妹妹阿勒娜舉起蘆花雞，雞冠上粘著阿娘剪的狼頭窗花。

弟弟阿勒撻將木劍**磨盤縫隙，劍柄纏著半截染血的鞣皮："等我長(zhǎng)大了，定要用這石磨給阿姊鍛柄彎刀！

"灶房飄來沙蔥混著野茼蒿的辛香，阿勒纓抹了把汗，見阿娘捧著黑陶壇子出來。

壇口糊著新采的崖柏膠，在塞北干風(fēng)中裂出龜紋。

"纓兒，把這壇火油醪糟送去蒙叔酒鋪。

"阿勒娘子摘下女兒發(fā)間的鐵屑，指腹拂過她頸間青銅滿月鎖："回來時(shí)捎捆黑山棘刺，今夜立春燎狼皮。

"鎮(zhèn)東蒙家酒幌子下，幾個(gè)戍卒正嚼著柘漿烤蹄筋。

阿勒纓放下酒壇，目光釘在樺樹皮告示的朱砂印上——"三丁抽一"西字如血，正烙著"阿勒山"的軍戶符。

"小纓也識(shí)得柔然文了？

"蒙叔往她手里塞了塊骨雕，雕紋是斷臂戰(zhàn)神。

老商人眼角瞥向街口："快回吧，黑云騎要過鎮(zhèn)了......"話音未落，鐵蹄聲碾碎滿地杏花。

一隊(duì)黑甲騎兵疾馳而過，為首者馬鞍旁懸的狼髀石箭囊，正是阿爹去年獻(xiàn)上的戰(zhàn)利品。

纓攥緊腰間短刀，刀柄五色繩結(jié)無聲多出一枚死扣——這是第十二次見黑云騎過境，每次繩結(jié)增扣，必有人家破滅。

阿勒纓奔回家時(shí)，正撞見阿爹在院中耍弄火叉。

西十斤精鐵叉在他手中轉(zhuǎn)成銀輪，叉尖挑起的火星竟在空中連成敕勒調(diào)。

阿娘端出滋滋冒油的烤羊，油星濺在纓手背燙出紅痕——她卻恍然未覺。

"阿爹這疤真是狼咬的？

"拓突然指向阿爹右臂銅錢疤。

阿勒山掀起殘破裲*衫，疤痕在暮色中泛血光："是柔然狼牙啃的！

那**死前還叼著半截你阿姊的襁褓布......"暮色吞盡黑山時(shí)，纓帶弟妹去葬骨溪放燈。

樺皮燈是阿娘用敵箭筒糊的，娜非給每盞起名："這是阿姊的斷刀燈！

這是柔然鬼的哭喪燈！

"對(duì)岸忽起哭罵。

纓將弟妹塞進(jìn)巖縫，見里正之子蒙獒正揪著貨郎女兒的辮子往火堆按："交不出三十張狼皮，就把你煉人油點(diǎn)天燈！

"溪石在纓腳下迸裂。

她單手提起飲水的青驄駒——這馬三日前剛踢死偷馬賊——連鞍帶蹬砸在蒙獒面前。

馬鼻噴出的熱氣灼焦對(duì)方須發(fā)："比力氣？

我讓你雙手。

"青驄馬突然屈膝，纓翻身上**剎那，蒙獒瞥見她腰間五色繩的第十三枚死扣正在成型。

殘?jiān)骆i在月光下泛起幽藍(lán)，與纓頸間滿月鎖共振嗡鳴——七歲那夜她捏碎柔然斥候喉骨時(shí)，那具**頸間也懸著同樣的殘?jiān)骆i。

"阿姊比柔然薩滿還兇！

"拓摸著馬鬃上新結(jié)的消災(zāi)繩。

娜突然指向溪水——燃燒的樺皮燈順流而下，照亮水下森森白骨。

其中半具顱骨上，赫然刻著纓幼時(shí)刻在石磨上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