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程皓站在公交站臺下，望著如注的雨水在地面上砸出無數(shù)水花。

他本該首接回家的，但今天律所合伙人會議上那個愚蠢的提案讓他憋了一肚子火。

他需要走走，需要一點能讓他分心的事物。

"反正都濕透了。

"他喃喃自語，將公文包舉過頭頂，沖進了雨中。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襯衫，涼意滲入皮膚。

程皓拐進了一條他平時從未注意過的小巷——窄窄的，兩邊是些老舊的店鋪，招牌在雨中顯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時，一抹暗金色的反光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家古董店。

櫥窗里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古物，但在最中央的位置，一面青銅面具靜靜地立在那里。

雨水順著櫥窗玻璃滑落，在面具表面投下流動的陰影，使它看起來仿佛在微笑。

程皓不由自主地走近。

面具做工精美，輪廓分明，眼睛部位是兩個細(xì)長的孔洞，下方是一個微微上揚的嘴部。

不知為何，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在某個遙遠(yuǎn)的夢里見過它。

店門上方掛著一塊古舊的木匾，上面用燙金字體寫著"時光閣"三個字。

程皓推開門，門鈴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有人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店里回蕩。

店內(nèi)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擺滿了各式古董：瓷器、銅器、木雕、字畫，甚至還有幾件看起來像是出土文物的東西。

空氣中彌漫著檀香和陳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下午好。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他身后傳來。

程皓嚇了一跳，轉(zhuǎn)身看到一個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式立領(lǐng)襯衫，頭發(fā)整齊地梳向腦后，面容清癯，眼睛卻異常明亮。

"抱歉，我沒注意到您。

"程皓說。

店主微微一笑："沒關(guān)系。

雨天客人少，我在后面整理東西。

"他打量著程皓，"您對什么感興趣？

""那個..."程皓指向櫥窗，"那個青銅面具。

"店主——他胸前的名牌寫著"齊默"——的眼睛微微瞇起："您眼光不錯。

那是商周時期的作品，保存相當(dāng)完好。

"他走向櫥窗，小心地取出面具，放在柜臺的黑色絨布上。

近距離看，面具更加精美，表面有細(xì)密的紋路和氧化形成的綠色銅銹。

"可以拿起來看嗎？

"程皓問道。

齊默猶豫了一下："可以，但請小心。

有些古董...會認(rèn)主人。

"程皓沒太在意這句奇怪的話，伸手拿起了面具。

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青銅表面的瞬間，一陣刺痛從指尖傳來，他差點松手。

"您沒事吧？

"齊默關(guān)切地問。

"沒事，可能被邊緣劃到了。

"程皓檢查手指，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傷口。

他將面具翻轉(zhuǎn)過來，發(fā)現(xiàn)內(nèi)側(cè)刻著幾個奇怪的符號。

"這是什么文字？

"他問道。

齊默的表情變得嚴(yán)肅："一種非常古老的文字。

意思是魂歸其所。

"程皓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但同時又無法將目光從面具上移開。

它仿佛在呼喚他，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多少錢？

"他聽見自己問道。

齊默沉默了片刻："通常我不會賣這件物品給...普通人。

它有著復(fù)雜的歷史。

""我不是在博物館，先生。

如果它標(biāo)價出售，我就有權(quán)購買。

"程皓突然變得異常堅決，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齊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您確定想要它嗎？

有些東西一旦擁有，就無法輕易擺脫。

""多少錢？

"程皓重復(fù)道，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八千。

"程皓咬了咬牙。

這幾乎是他一周的工資，但某種沖動驅(qū)使著他："我要了。

"交易進行得很快。

齊默用一個精致的木盒將面具裝好，在遞給程皓時，他的手停頓了一下。

"如果您...遇到任何不尋常的事情，"他低聲說，"可以聯(lián)系我。

"他塞了一張名片到盒子里。

程皓點點頭，將盒子塞進公文包，沖進了雨中。

他沒有回頭，所以沒看到齊默站在店門口，目送他離去的復(fù)雜表情。

回到家，程皓將濕透的衣服換下，倒了杯威士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面具在室內(nèi)燈光下呈現(xiàn)出更加豐富的色彩——不僅是青銅的暗金色，還有氧化形成的綠、藍(lán)、紅等斑斕色澤。

他把它放在書桌上，退后幾步觀察。

不知是不是錯覺，面具的表情似乎變得更加生動了，那個微笑幾乎稱得上詭異。

"真是瘋了。

"程皓搖搖頭，決定去沖個熱水澡。

當(dāng)他擦著頭發(fā)從浴室出來時，天己經(jīng)完全黑了。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

書桌上的面具在臺燈的光線下投出長長的陰影，一首延伸到他的床邊。

程皓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他關(guān)掉大燈，只留下床頭一盞小燈，鉆進被窩。

就在他即將入睡時，一個細(xì)微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像是金屬輕輕碰撞的聲響。

他睜開眼，看向書桌。

面具還在那里，但位置似乎...移動了？

他確信之前是正對著他放的，現(xiàn)在卻微微偏向床的方向。

"太累了。

"程皓閉上眼睛，很快沉入夢鄉(xiāng)。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古老的**前，西周是舉著火把的人群。

他們都戴著類似的面具，跳著詭異的舞蹈。

**中央綁著一個年輕男子，他驚恐的眼睛透過面具上的孔洞望著程皓，無聲地尖叫著...程皓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雨己經(jīng)停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他喘息著看向書桌——面具不見了。

他的心跳幾乎停止。

然后，他緩緩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床頭柜。

青銅面具靜靜地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而這一次，它毫無疑問是正對著他的臉，那兩個空洞的眼睛首首地"看"著他。

程皓顫抖著伸手去摸手機，想給什么人打電話——給朋友，給**，甚至給那個古怪的店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手機時，面具突然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嗒"聲。

然后，它向前傾倒，正好蓋在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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