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24日，江浸月的蠟筆在結霜的玻璃上畫出第六個歪斜的雪人時，樓下傳來鐵門鉸鏈的尖叫。

江浸月趕緊放下蠟筆跑到樓梯間，她趴在咯吱作響的木樓梯扶手上，看著遠處的沈聽白。

十二歲的沈聽白正費勁地搬著一個蝴蝶**箱。

他抱著桐木**箱踏上臺階時，青白指節(jié)幾乎要與箱角的銅包邊融為一體。

他踏上第十**階梯時，浸月有些膽怯地問：“你需要幫忙嗎？”

沈聽白停住了腳步，抬頭和浸月對視，浸月的臉瘦瘦的，還帶著沒長開的童真，平時看到的小孩子都沒她這么瘦，那些小屁孩的臉都是圓滾滾胖嘟嘟的。

浸月的臉卻不是，長著和同齡人完全不同的瓜子臉，顯得很奇怪但又極漂亮。

沈聽白剛想說出拒絕的話，江浸月己經俯下身來要幫他了。

江浸月俯身想要幫他搬箱子的瞬間，一片藍閃蝶翅膀從箱縫滑落，正巧停在她綴著毛球的雪地靴上。

"還給我。

"少年仰起的面龐被樓梯間斜射的日光分割開來，半邊浸在陰影里的喉結微動，另半邊睫毛上的冰晶簌簌落在浸月手背上，讓浸月的眉頭皺了皺。

她捏起那片泛著虹光的蝶翼，發(fā)現(xiàn)細脈間沾著干涸的膠水痕跡，像是被人反復揭下又粘回去。

"它受傷了。

"浸月用食指輕撫翅膀裂痕，呵出的白霧暈開少年鏡片上的寒氣。

沈聽白突然松開左手，**箱重重磕在臺階轉角，驚起塵埃在光柱里狂舞。

他近乎粗暴地抽走蝶翼，卻從褲袋里滾落了半卷醫(yī)用膠布，咕嚕嚕滾到浸月腳邊。

"你會修嗎？

"浸月?lián)炱鹉z布時瞥見他掌心陳舊的月牙形傷疤，"我媽媽有貼麝香膏的剪刀..."浸月自顧自地說著，但話音未落，沈聽白己重新抱起箱子站起來了，校服后背暈開深色汗?jié)n，在零下七度的空氣里蒸騰成蒼白的云。

浸月亦步亦趨跟到閣樓門口，望見他正用酒精棉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片蝶翼，側臉映著蒙塵的圓窗，恍若困在琥珀里的遠古昆蟲。

當浸月偷偷把醫(yī)用膠布放在門檻時，老式掛鐘的銅擺突然卡住，停在了23:15分。

沈聽白指尖剛被安撫好的蝶翼被穿堂風掀起，恰巧覆在她留在樓梯扶手的蠟筆雪人上——藍紫色磷粉漸漸滲入鮮紅的圍巾褶皺，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溫柔傷口。

母親林素琴在二樓平臺輕咳，艾草香隨著她手腕的舊銀鐲晃蕩。

浸月看著腳邊躺著半張泛黃的建筑圖紙——一只未完成的紙船正被融雪浸透墨線，隱約露出"慈舟醫(yī)院1999"的鋼筆字跡，那是沈聽白剛剛遺落下來的，浸月把它撿了起來，有些苦惱。

當夜，浸月被閣樓地板縫隙漏下的光驚醒。

踮腳望去，沈聽白正在臺燈下解剖帝王蝶翅膀，手術刀尖挑著片幽藍磷粉，如同切割銀河碎屑。

她悄悄把撿到的紙船夾進童話書，卻沒發(fā)現(xiàn)書頁間的《小美人魚》插畫正蓋住船尾的"沈聽白"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