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炸鍋了。

起因是**爺不知抽了哪門子風，大清早（如果地府也分清早的話）通過鬼域廣播網(wǎng)宣布，即日起，所有部門，上至十殿閻羅，下至基層鬼差，全面推行KPI考核**。

一時間，哀嚎遍野，鬼哭狼嚎的分貝硬生生拔高了好幾度。

***地獄那邊據(jù)說當場就有幾個惡鬼嚇得魂飛魄散，首接觸發(fā)了超額減刑，倒也算意外之喜。

但我，孟婆，奈何橋記憶清零部的老油條，對此嗤之以鼻。

KPI？

呵，聽著就像陽間那些短命公司折騰出來的新鮮玩意兒。

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端著那用了幾千年的青銅湯勺，慢悠悠地攪動著鍋里咕嚕冒泡的渾濁湯液。

橋上排隊的亡魂隊伍長得望不到頭，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們需不需要KPI？

他們只需要忘掉前塵，趕緊投胎。

我的工作簡單純粹：熬湯，遞碗，看著他們喝下去，然后送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千年不變。

什么考核，什么指標，能比亡魂順利過橋更重要？

簡首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孟姐，聽說了嗎？

這次是來真的！”

旁邊負責引導亡魂的小鬼差張三湊過來，一張慘白的臉上寫滿了焦慮，“聽說業(yè)績不達標，真的要被調(diào)去油鍋部或者刀山部輪崗！”

我眼皮都沒抬：“慌什么？

天塌下來有**爺頂著。

再說了，我們這兒還能怎么考核？

數(shù)人頭？

我們每天過橋的亡魂數(shù)量，那不是板上釘釘?shù)膯?？?br>
張三還想說什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

只見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里還拿著個亮閃閃平板電腦的年輕判官，在一群鬼差的簇擁下，風風火火地走到了奈何橋頭。

他胸前別著個嶄新的工牌：記憶清零部經(jīng)理，李修然。

哦，新來的。

聽說剛從什么“陽間管理學院”鍍金回來，空降的領(lǐng)導。

我心里嘀咕，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繼續(xù)我的攪湯大業(yè)。

李修然清了清嗓子，那聲音透過擴音法器傳遍了整個奈何橋區(qū)域，連橋下忘川河水的嗚咽聲都壓下去了幾分。

“各位同事，我是新任部門經(jīng)理李修然?！?br>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幽幽的鬼火，“想必大家己經(jīng)聽說了**大人關(guān)于KPI考核的指示。

這并非兒戲，而是地府走向現(xiàn)代化、高效化管理的重要一步！”

周圍頓時一片死寂，連亡魂都停止了蠕動，齊刷刷地看向這位新官。

“我們記憶清零部，作為亡魂輪回流程中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責任重大，更要勇于革新，走在前列！”

李修然語氣激昂，手指在平板上劃拉著，“從下個月起，本部門將試行全新的KPI考核標準！”

來了來了，重點來了。

我心里冷笑，倒要看看這陽間回來的能玩出什么花樣。

“首先，亡魂處理數(shù)量，這依然是基礎(chǔ)指標?！?br>
李修然頓了頓，似乎很滿意自己制造的懸念，“但，這遠遠不夠！”

他提高了音量：“我們還要引入三個新的考核維度！”

“第一，遺忘效率！”

他豎起一根手指，“不能僅僅是喝了湯，我們要確保亡魂能在最短時間內(nèi)，最徹底地忘記前塵往事！

相關(guān)數(shù)據(jù)將由轉(zhuǎn)生司反饋。”

底下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這怎么量化？

難道還要給每個喝湯的亡魂做腦部掃描不成？

“第二，客戶滿意度！”

李修然又豎起第二根手指，“沒錯，就是客戶滿意度！

我們會定期對即將投胎的亡魂進行抽樣調(diào)查，詢問他們對遺忘過程的體驗。

服務(wù)態(tài)度、等待時間、甚至是湯的口感，都將納入評分！”

我差點沒把湯勺扔出去。

口感？

幾千年來孟婆湯就是這個味兒，誰不滿意？

不滿意憋著！

還客戶？

他們是被押送過來的囚徒，不是來享受服務(wù)的上帝！

“第三，”李修然的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豎起了第三根手指，“湯品創(chuàng)新！”

“什么玩意兒？”

我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

李修然的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定格在我身上。

他顯然認出了我這個“老員工”。

“孟婆是吧？”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時代在進步，地府也要與時俱進。

幾千年不變的湯方，難道就沒有優(yōu)化的空間嗎？

我們需要根據(jù)不同亡魂的‘用戶畫像’，研發(fā)不同口味、不同功效的孟婆湯，比如‘加班狗專屬瞬間失憶湯’，‘失戀者**無痛忘情水’等等，提升用戶體驗，彰顯我們部門的專業(yè)性！”

周圍一片嘩然。

我看著他那張年輕卻寫滿“**”、“績效”、“數(shù)據(jù)”的臉，再看看自己手里這把古樸的湯勺，以及鍋里那翻滾了千年的渾濁液體。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危機感，如同忘川河底的寒氣，悄無聲息地鉆進了我的骨髓。

我的鐵飯碗，好像……真的要保不住了？

李修然沒再看我，繼續(xù)宣布著各種細則和評分標準，那些陌生的詞匯如同冰雹般砸下來，砸得所有人都暈頭轉(zhuǎn)向。

我默默低下頭，看著湯鍋里映出的自己那張模糊不清、似乎亙古不變的臉。

湯品創(chuàng)新……客戶滿意度……遺忘效率……這地府，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而我這條在奈何橋邊躺了幾千年的咸魚，似乎再也躺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