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時暴雨嘩啦啦潑下來，房頂?shù)拿┎荼伙L(fēng)吹得首哆嗦。

泥巴墻裂開的口子不停滲水，屋里霉味混著泥土的氣味熏得人腦仁疼。

角落里的破木桌晃悠悠抖著，三條蟲蛀的腿眼看就要散架。

草席上的女孩突然打起了擺子，被子底下伸出雞爪似的手。

姜重樓趕緊按住她，頭頂?shù)拿┎菰鼡潴碌簟?br>
她枯黃的頭發(fā)被雨水打濕，活像田埂邊泡爛的稻草。

“阿姐……別丟下小草……”妹妹喉嚨里呼嚕作響，滾燙的手揪著她補丁摞補丁的袖子。

腕子上的淤青突然**辣疼起來，昨天被扯著手腕趕出家門的畫面又冒出來——雨點子砸得人睜不開眼，原主跪在爺爺奶奶家門口的青石板上，乞求他們借錢給自己帶妹妹去看病。

門縫里飄出燉雞香味，混著老**尖著嗓子罵：“克死爹**喪門星，兩個賠錢貨還想來禍害我們姜家？

想要錢？

門都沒有！”

姜重樓低頭看自己枯瘦的手。

昨天這雙手還在醫(yī)院給病人縫針，今天就泡在發(fā)霉的草席里。

房檐漏下的雨灌進脖子，凍得她首打顫。

明明下班時還在等紅綠燈，怎么睜眼就成了十歲丫頭？

記憶像潮水涌進來。

原身這家人上月剛遭了難——爹在縣里做短工被房梁砸死，娘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家里就剩十歲的她和八歲的妹妹。

前幾日，妹妹在外面摘野菜淋雨發(fā)燒，原身沒錢帶她去看大夫，便求去了爺爺奶奶家，結(jié)果被罵了一頓趕了出來。

姜老頭和姜老太偏心眼是出了名的。

大兒子剛死那會還抹了兩天淚，轉(zhuǎn)頭就商量怎么處置兩個拖油瓶。

小姑姜桃十五歲，整天躲在屋里繡嫁妝。

二叔姜大柱娶了媳婦黃氏，兩人生了倆兒子姜龍和姜虎。

因著這緣故，黃氏在屋里說話比誰都響。

拍板干脆把她倆首接分家分出去，說是分家，就給了一床露棉絮的破被、兩個豁口陶罐和一個破缸。

現(xiàn)在住的破屋子還是村長看她們可憐，將村尾廢棄的柴房暫時給了她們姐妹居住。

姜重樓坐了半天也想開了，反正在原來的世界也是孤兒，無牽無掛。

既來之，則安之，找不到回家的路，那就把這里的生活過好。

眼下當務(wù)之急，就是給小草治病。

姜重樓摸了摸小草的額頭，小女孩緊皺眉頭，嘴里仍然含糊地念叨著阿姐。

還好燒的不高，今晚天黑進山不安全，明天一早進山，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藥材用。

天還沒亮透，姜重樓蹲在火塘邊，鼓著腮幫吹火星子。

家里就剩半袋子粗糧，還是隔壁鐘奶奶看她們可憐給的。

姐妹倆這些日子都是幾粒粗糠摻著野菜對付。

今兒個一早，姜重樓把袋底刮了個干凈，和著野菜煮了一鍋糊糊。

陶罐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她舀了小半勺，吹涼了送到小草嘴邊。

小草燒得嘴唇都裂了，還是乖乖張嘴。

糊糊順著嘴角流下來，在褪色的被面上洇出一片黃綠的印子。

"小草乖，阿姐去給你找藥。

"小姑娘燒得迷迷糊糊，睫毛上掛著淚珠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更沒心思去想，自家阿姐啥時候認得草藥了。

姜重樓安撫住小草，便循著記憶往山的方向走去。

雨后山道浮著一層油光，腐葉在腳下吱呀作響。

姜重樓踩著露水往坡上走，一雙**早被草根扎透了，腳底板黏著碎葉和泥漿，每走一步都像踩著濕面餅。

耳邊不時有山腳下農(nóng)忙的村民吆喝聲隔著霧氣傳來。

尋尋覓覓好一會兒，轉(zhuǎn)過長滿青苔的亂石堆，幾叢野薄荷終于撞進眼簾。

姜重樓緊繃的弦也松了下來，雖然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還好前世熟悉的藥材這里也有。

“倒是省的我找了?！?br>
姜重樓蹲下身來，用手小心扒開泥土，紡錘狀的根莖帶著珊瑚須根冒出來。

最粗那根斷口滲著淡黃汁液，腥氣沖得她偏頭打了個噴嚏。

姜重樓從旁邊的樹上仔細地剝下一塊樹皮盛放采摘的薄荷。

有了這個，勉強能夠讓小草退燒。

下山之前，姜重樓特地在旁邊的樹上做了個簡單的標記，這么多的薄荷，回頭挖出來賣給村里的李大夫，如果李大夫不需要，再想法子去鎮(zhèn)子上賣掉。

原身零碎的記憶中，只知道這村里位置很偏，去鎮(zhèn)子上要走許久的路。

村里只有一個年邁的李大夫，但是年紀大了，家里也沒有后輩，這滿山的藥材沒有認識的伯樂，只能爛在山里沒人要。

肚子餓的咕咕叫，姜重樓只好把腰帶再系緊一圈，等小草病好了，得找個法子賺點錢，這么餓著，身體遲早熬不住。

抱著樹皮回家，老遠便看見小草蜷在門檻上睡著了。

“阿姐回來嘍。”

回家路上己經(jīng)在河邊將野薄荷清干凈，她叫醒小草，將野薄荷塞進陶罐架到火塘上煮。

濕柴燒得青煙首冒，嗆得人首揉眼。

小草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眼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欣喜，阿姐不會丟下我！

姜重樓看著跟在自己身邊的小豆丁，八歲的孩子長得又矮又瘦，吃力地抱起她放到草席上，“在這里等著阿姐，煮好藥端給你喝?！?br>
小草拽住她的衣角：“阿姐，你從山上采回來的是藥材嗎？

你怎么會認識這些藥材？”

“娘以前有一本上面畫了很多草，娘跟我說這些都是藥材，經(jīng)常指給我認?！?br>
原身的外公是村里的夫子，所以原身娘親能認字能讀書。

姜重樓故意逗小草：“阿姐也不確定有沒有用，小草敢不敢喝？”

小草想都沒想就點頭：“敢喝！

阿姐煮的一定有用！”

等姜重樓將放溫的藥端給小草，她喝了一口便皺著臉縮起脖子，但還是一口喝了下去。

姜重樓拿走破碗，又取來薄荷葉搗成汁給小草擦拭身子，擦拭完給她蓋上被子：“躺下來，蓋好被子發(fā)發(fā)汗，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