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睜開眼時，課本上的口水還沒干透。

英語試卷邊緣被風扇吹得嘩嘩響，同桌林小滿正用課本擋著臉偷吃辣條，空氣里彌漫著風油精和汗酸味混合的氣息。

"周明遠！

"粉筆頭精準砸中他腦門，"站起來翻譯這段完形填空！

"他踉蹌著起身，膝蓋撞得課桌吱呀作響。

陽光從教室后排的窗戶涌進來，在講臺前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

老班楊國強的地中海發(fā)型泛著油光，手里三角板正敲著黑板上的倒計時——鮮紅的"92天"刺痛了他的視網膜。

"我...我..."喉嚨像是被粉筆灰堵住了。

余光瞥見前排穿藍白校服的女生轉過頭，蘇雨晴的馬尾辮掃過堆成小山的輔導書，發(fā)梢沾著窗外飄進的櫻花。

林小滿在草稿紙上瘋狂畫箭頭，指著他桌上翻開的英語書。

周明遠低頭看見自己青筋凸起的手背，皮膚光滑緊致，指甲縫里沒有常年敲鍵盤留下的繭子。

課桌右上角的"早"字刻痕清晰銳利，這是高三開學那天他用圓規(guī)刻的。

下課鈴突然炸響。

周明遠沖進走廊，差點撞飛抱著作業(yè)本的學弟。

瓷磚墻上貼著市三好學生照片，2008屆畢業(yè)生幾個字燙得他眼眶發(fā)酸。

他抖著手摸出諾基亞，2008年4月7日15:23在藍屏上閃爍——半小時前他分明站在**廢墟前，手機顯示2023年9月18日。

"中邪了？

"林小滿叼著冰棍湊過來，"從剛才就魂不守舍的。

"這個總在數學課偷看小說的話癆同桌，后來成了996程序員，上次同學會說脫發(fā)嚴重不敢摘**。

周明遠突然抓住他肩膀："明天是不是要體檢？

"他記得這天下午班主任說過，體檢表要貼照片。

果然林小滿翻出皺巴巴的通知單："你該不會忘帶照片了吧？

"記憶突然清晰起來。

2008年4月8日，他因為弄丟體檢照片，在醫(yī)務室外的長椅上遇見了蘇雨晴。

女生從筆記本里撕下自己的證件照，背面還畫著可愛的小太陽。

那張照片在他錢包里藏了七年，首到婚禮請柬寄到公司。

"周明遠！

"教導主任的怒吼從三樓砸下來，"上課鈴響多久了？

"他轉身時撞到抱作業(yè)本的女生，雪白的試卷雪花般飄落。

蘇雨晴蹲下身時，他看到對方校牌上寫著"高二（3）班"，薄荷味紙巾輕輕擦過他手背。

這不對。

周明遠僵在原地，文理分科后蘇雨晴該在高三（7）班。

但此刻少女正仰頭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同學，能幫我按電梯嗎？

"銀灰色鐵門緩緩關閉的剎那，周明遠突然沖進轎廂。

逼仄空間里，蘇雨晴驚訝地往后縮了縮，懷里的作業(yè)本滑落一本《百年孤獨》。

書簽露出半截，是張撕壞的準考證——他后來才知道，那天蘇雨晴錯過了美術特長生報名。

"你要去幾樓？

"少女按著開門鍵問。

周明遠看著樓層按鍵微微反光，突然伸手按下"3"。

如果沒記錯，今天下午三點西十，美術組的張老師會在302室整理報名表。

電梯開始上升時，他注意到蘇雨晴在偷偷抹眼睛。

上輩子他撿到照片時，女生眼角的淚痕還沒干透。

此刻他忽然明白，那根本不是風瞇了眼。

"其實..."周明遠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錯過報名不代表世界末日。

"說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這話本該出現在七年后的同學會，當他知道蘇雨晴最終嫁給畫廊老板時。

蘇雨晴猛地抬頭，作業(yè)本嘩啦散落一地。

電梯忽然劇烈震動，頂燈忽明忽暗間，周明遠看見樓層顯示屏瘋狂跳動，最后定格在血紅的"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