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蘇晴從床上起來，走到陽臺。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舊睡衣，眼睛腫得像核桃。

“餓了吧？”

她聲音沙啞，“我去給你煮點粥?！?br>
我掐滅煙蒂，叫住了她：“蘇晴，我們談?wù)?。?br>
她的腳步頓住了，半天沒回頭。

“我知道你介意?！?br>
她慢慢轉(zhuǎn)過身，“可醫(yī)生說，我身體不好，要是打了這個孩子，以后可能再也懷不上了?！?br>
我看著她：“所以你就瞞著我？”

“我不敢說?！?br>
她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怕你跟我離婚?！?br>
“你怕離婚，就不怕我知道真相后更難受？”

我苦笑，“這幾個月，你和他還聯(lián)系著，對不對？”

蘇晴的臉白了白，沒否認：“他總來找我，說要負責(zé)?！?br>
“負責(zé)？”

我猛地站起來，“他能負什么責(zé)？

你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錯了?！?br>
她抓住我的胳膊，“趙磊，再給我一次機會，等孩子生下來，我再也不跟他來往了?！?br>
我甩開她的手：“機會不是你想給，我就必須要的?！?br>
說完，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蘇晴在后面喊我：“趙磊！

你去哪？”

“我去哪，跟你沒關(guān)系了?！?br>
我沒回頭。

走出**樓，外面的天已經(jīng)亮了。

廠里的廣播正在放《東方紅》，熟悉的旋律，卻讓我覺得格外刺耳。

我在廠區(qū)的路上漫無目的地走，直到中午，才想起沒吃飯。

剛走到食堂門口，口袋里的電話響了。

是蘇晴的朋友李娟發(fā)來的：“趙磊，蘇晴在職工俱樂部喝酒，她懷著孕，太危險，你快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轉(zhuǎn)身就往俱樂部跑。

職工休息室里，幾個年輕人圍著一張桌子，蘇晴坐在中間，面前擺著一瓶二鍋頭。

她臉色通紅，已經(jīng)喝得半醉了。

李娟看見我，急忙站起來：“你可來了，我勸不住她。”

我剛要走過去，就看見林建國也在。

他坐在蘇晴旁邊，想搶她手里的酒瓶，卻被她推開了。

“別碰我！”

蘇晴大喊，“都是因為你，趙磊不要我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嘴里灌酒。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林建國突然搶過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的一聲，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蘇晴也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他。

“蘇晴，你不為自己想，也為孩子想想！”

林建國的聲音很沉，“起來，我?guī)慊厝??！?br>
蘇晴是**的女兒，在廠里誰不捧著？

還沒人敢這么跟她說話。

我以為她會發(fā)脾氣，可她只是慢慢站起來，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走吧。”

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然后，她就跟著林建國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著他們并肩走出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李娟走到我身邊：“趙磊，你別多想，蘇晴心里還是有你的?！?br>
“有我？”

我笑了，“有我會跟著別的男人走？”

“她是喝多了?！?br>
李娟嘆氣，“蘇晴其實很后悔，那天聚餐，她本來不想喝的，是林建國非要勸?！?br>
我沒說話，轉(zhuǎn)身離開了休息室。

我知道，蘇晴的后悔，不是因為背叛了我，而是因為事情敗露了。

她從來都是這樣，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我坐在沙發(fā)上，想起剛結(jié)婚的時候。

蘇晴偷偷把她的糧票塞給我，說我飯量大。

冬天的時候，她會把我的棉鞋放在暖氣上烘熱。

那些好，都是真的。

可現(xiàn)在的傷害，也是真的。

我到底該怎么辦？

離婚，我舍不得這五年的感情。

不離婚，我又跨不過心里的那道坎。

直到天黑，我才下定決心。

再給她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可我沒想到，這個決定，會讓我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