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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覺織命:食魂師的千萬次奔赴

第2章

**十西年的梅雨季,雨下得沒有盡頭。

蘇卿卿扶著閣樓斑駁的木墻站起來,藍(lán)布旗袍的下擺還在滴水,那是她從三樓排水管滑下來時沾的泥水。

掌心被碎玻璃劃開的口子還在滲血,混著雨水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紅點。

當(dāng)前世界編號734:**上海灘。

任務(wù)目標(biāo):林硯秋,28歲,留洋醫(yī)生。

因拒絕為法租界巡捕房總長沈萬山的**生意提供“健康證明”,被誣陷“通共”,診所遭砸,未婚妻退婚,現(xiàn)被軟禁于同福里藥鋪,身中慢性毒“牽機(jī)引”,剩余壽命72小時。

味覺診斷:目標(biāo)味覺麻木,厭惡一切食物,潛意識認(rèn)為“活著即是受苦”,需用第一道食物喚醒其“暖覺”。

初始食材:面粉2斤(受潮)、豬油1兩(變質(zhì)邊緣)、蔥花1把(發(fā)黃)、雨水(可凈化)。

任務(wù)獎勵:解鎖“食材凈化”技能,獲得“林硯秋毒理檔案”碎片。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剛落,蘇卿卿就聞到了空氣中的霉味——不是閣樓的潮霉,而是從隔壁煙館飄來的**煙味,混著雨水,嗆得她喉嚨發(fā)緊。

這就是她的第一個任務(wù)目標(biāo)要面對的世界?

連空氣里都飄著讓人沉淪的毒。

她摸了摸口袋,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

是那把從閣樓墻角撿來的舊剪刀,刀刃上還沾著銹。

原主是個被父親抵押給賭坊的孤女,昨晚吞煙膏自盡,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主人,是帶著“食魂”天賦的蘇卿卿。

“72小時……”她低聲重復(fù),眼神落在窗外。

同福里的弄堂像條泥濘的長蛇,幾個穿著黑褂子的男人正蹲在巷口抽煙,眼神時不時瞟向閣樓,那是賭坊派來監(jiān)視她的人。

要去藥鋪,必須先擺脫這些人。

蘇卿卿走到木箱前,翻出那袋受潮的面粉。

指尖撫過結(jié)塊的面粉,腦海里自動浮現(xiàn)出處理方法——加微量堿面,用溫水揉開,能中和潮氣帶來的酸敗味。

這就是“食魂”的本能,哪怕食材再劣質(zhì),也能找到讓它煥發(fā)生機(jī)的法子。

她把面粉、那小塊硬邦邦的豬油、還有挑揀出的半把尚且翠綠的蔥花塞進(jìn)旗袍暗袋,又用破布包好那把舊剪刀。

剛準(zhǔn)備再次從后窗溜走,就聽到樓下傳來粗嘎的笑罵:“那小娘皮肯定醒了,王老板說了,中午要是還不開門,就首接拖去‘百花樓’抵債!”

“嘿嘿,我看她細(xì)皮嫩肉的,去百花樓正好,比在這閣樓里發(fā)霉強(qiáng)!”

腳步聲越來越近,顯然是要上樓。

蘇卿卿心一緊,瞥見墻角的煤爐——那是原主父親以前燒煤球取暖用的,爐子里還有點沒燒透的煤渣。

她迅速將煤渣扒出來,用破布包好,又抓起桌上的油燈,吹滅燈芯,只留著燈油。

門“吱呀”一聲被踹開,兩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闖進(jìn)來,看到站在窗邊的蘇卿卿,眼睛立刻亮了。

“跑啊!

怎么不跑了?”

其中一個刀疤臉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蘇卿卿側(cè)身躲開,反手將手里的煤渣撒過去。

“**!”

刀疤臉被迷了眼,疼得嗷嗷叫。

另一個男人剛要上前,蘇卿卿己經(jīng)將燈油潑到他的褂子上,手里的火折子“嚓”地劃亮。

“你們再動一步,我就點燃這閣樓?!?br>
她的聲音很穩(wěn),火折子的光映在她眼里,沒有絲毫懼意,“這閣樓是木頭的,又潮,燒起來可快得很,到時候賭坊的債,你們怕是也沒法跟王老板交代?!?br>
兩個男人果然僵住了。

他們是來抓人的,可不是來送死的。

趁著他們猶豫的空檔,蘇卿卿翻身跳出后窗。

這次她學(xué)聰明了,順著排水管滑到二樓雨棚時,抓住旁邊的晾衣繩,借力蕩到了后巷的垃圾堆旁,雖然沾了滿身污泥,卻好歹甩開了追兵。

同福里的盡頭,“林記藥鋪”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掛著,門虛掩著,像一張沉默的嘴。

蘇卿卿推門進(jìn)去,濃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還混著淡淡的血腥氣,讓她的“食魂”天賦瞬間悸動——這是絕望的味道。

藥鋪深處的竹椅上,坐著個男人。

他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長衫,袖口卷著,露出的小臂上有明顯的淤青。

頭發(fā)亂糟糟地搭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削瘦的下頜,和緊抿著的、毫無血色的唇。

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窩,瞳孔里像蒙著層灰,連聚焦都有些費力。

“沈萬山又派了誰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股自嘲,“是來送**的,還是來驗我死了沒有?”

蘇卿卿沒回答,只是走到藥鋪中央那張積灰的八仙桌前,將懷里的食材一一掏出。

她的動作很輕,受潮的面粉被她攤在干凈的油紙(從藥鋪柜臺找到的)上,用指腹一點點捻開結(jié)塊;豬油被切成小丁,放在碗里,借著藥鋪微弱的天光慢慢軟化;發(fā)黃的蔥花被仔細(xì)摘去老葉,只留嫩芯,切成細(xì)碎的蔥花。

林硯秋看著她的動作,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麻木。

他見過太多想從他這里討好處的人,有假意關(guān)心想套取沈萬山罪證的,有收了好處來監(jiān)視他的,眼前這個渾身是泥的女人,大概是最新的一種。

“你做這些沒用,”他咳了兩聲,捂住胸口,指縫間滲出一點黑紅的血,“我不會吃任何東西,也不會說任何話。

沈萬山想讓我死,我就遂了他的意?!?br>
蘇卿卿捏蔥花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他。

透過他嘴角的血跡,她的“食魂”天賦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毒性——像藤蔓一樣纏在他的五臟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在收緊,而他的味覺早己被毒素麻痹,連最烈的黃連,在他嘴里都只剩寡淡。

“我不是沈萬山派來的?!?br>
她拿起藥鋪里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走到角落的水缸前舀了半碗水,“我叫蘇卿卿,是個廚子?!?br>
“廚子?”

林硯秋低低地笑了,笑聲牽動了傷口,又咳出一口血,“這地方,連耗子都不來,你給誰做飯?”

“給你。”

蘇卿卿將水倒進(jìn)藥鋪里一個生銹的小銅鍋(不知是哪個年代留下的),架在藥爐上,又從藥渣里撿出幾塊沒燒透的木炭,引著火。

“我知道你中了‘牽機(jī)引’,這毒會讓你臟腑慢慢僵硬,最后像塊石頭一樣死去。”

林硯秋的眼神終于有了波動,像平靜的湖面投進(jìn)了一顆石子。

這毒是沈萬山的獨門手段,連租界最好的西醫(yī)都查不出名堂,這個陌生女人怎么會知道?

“你還知道什么?”

他的聲音里帶著警惕。

“我還知道,”蘇卿卿一邊用筷子攪動鍋里的水,一邊說,“這毒最怕‘暖’,不是炭火的暖,是從胃里暖到心里的那種。

就像……小時候生病,娘給你煮的那碗面?!?br>
這句話像針,精準(zhǔn)地刺中了林硯秋的軟肋。

他想起自己十歲那年在英國,水土不服發(fā)高熱,寄宿家庭的女傭為他煮了一碗陽春面,撒著蔥花,飄著豬油香,是他在異國他鄉(xiāng)嘗到的第一口暖意。

可那記憶早己被后來的顛沛和如今的絕望覆蓋,連味道都模糊了。

銅鍋里的水開了,冒著細(xì)密的白汽。

蘇卿卿將揉好的面團(tuán)放在案板上(一塊擦干凈的藥箱蓋),用手抻開。

她的手法極快,面團(tuán)在指尖翻飛,轉(zhuǎn)眼間就變成了根根分明的銀絲,被她輕輕丟進(jìn)沸水。

“你看,”她回頭沖林硯秋笑了笑,眉眼彎彎,像藏著星光,“面要抻,命也要抻,哪怕看起來己經(jīng)斷了,只要還有口氣,就能抻回來?!?br>
林硯秋盯著她的手。

那雙剛才還沾著污泥和血的手,此刻卻靈活得不像話,仿佛天生就該與面粉、湯水打交道。

面條在沸水里翻滾,漸漸變得瑩白,竟透出幾分溫潤的光澤,連帶著藥鋪里的草藥味,都淡了些。

蘇卿卿撈出面條,過了遍冷水,這樣更筋道。

然后重新起鍋,放了點豬油,待油化了,加了點從藥鋪找到的、不知放了多久的醬油(居然還能吃),又舀了一勺沸水,湯底瞬間泛起琥珀色的光。

最后,她把面條放進(jìn)粗瓷碗,澆上湯,撒上翠綠的蔥花。

一碗再普通不過的陽春面,在這破敗的藥鋪里,竟顯得格外動人。

熱氣氤氳中,蔥花的清香、豬油的醇厚、面條的麥香混在一起,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拂過林硯秋蒙塵的記憶。

系統(tǒng)提示:目標(biāo)“味覺”喚醒度30%,“暖覺”感知啟動。

“嘗嘗吧。”

蘇卿卿把碗遞到他面前,筷子是用兩根干凈的竹片削的,“這面里,我放了點‘回魂草’的嫩芽,能暫時壓**素蔓延。

當(dāng)然,主要還是因為它香?!?br>
林硯秋看著那碗面,又看看蘇卿卿。

她的旗袍還在滴水,頭發(fā)凌亂,臉上沾著面粉,卻眼神清亮,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他猶豫了很久,久到面條都快涼了,才緩緩抬起手,接過了那雙竹筷。

筷子很輕,卻像有千斤重。

他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jìn)嘴里。

沒有想象中的霉味,也沒有藥味。

只有面條的筋道,裹著鮮甜的湯汁,蔥花的清爽中和了豬油的膩,最神奇的是,一股暖意從舌尖蔓延,順著喉嚨滑到胃里,竟真的驅(qū)散了幾分臟腑間的僵硬感。

那是……久違的、被遺忘的暖意。

他沒說話,又夾起一筷子,這次吃得快了些。

仿佛要把這些年虧欠自己的溫暖,都從這碗面里補(bǔ)回來。

半碗面下肚,林硯秋的臉色竟好看了些,至少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白。

他放下筷子,看向蘇卿卿,眼里的灰蒙散去了不少,終于說了句完整的話:“這面……和我小時候吃的味道,很像?!?br>
系統(tǒng)提示:目標(biāo)“味覺”喚醒度100%,“暖覺”感知達(dá)閾值。

“牽機(jī)引”毒素蔓延速度下降80%,目標(biāo)剩余壽命延長至90天。

任務(wù)獎勵發(fā)放:“食材凈化”技能(可清除食材30%的雜質(zhì)與**),“林硯秋毒理檔案”碎片1/3(顯示:毒素每日寅時最活躍,需用溫?zé)崃髻|(zhì)食物壓制)。

蘇卿卿看著他眼里重新燃起的那點光,心里松了口氣。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沈萬山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林硯秋的毒需要找到解藥,而她自己,還困在賭坊的債務(wù)里。

但至少現(xiàn)在,這碗陽春面織補(bǔ)了第一條命線。

雨還在下,藥鋪里的銅鍋還冒著熱氣。

林硯秋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銀質(zhì)藥盒,打開,里面是半塊己經(jīng)發(fā)硬的餅干:“這是……我未婚妻退婚時,還回來的定情物,你要是餓了……”蘇卿卿笑著推回去:“我不餓。

等你好了,我給你做‘翡翠白玉湯’,比這陽春面還暖?!?br>
林硯秋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這梅雨季的雨,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蘇卿卿手腕上的星圖印記,此刻正亮了亮,仿佛在為這第一次成功的“味覺救贖”,悄然記下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