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不念了，去打工。小弟，你要爭氣。”

姐姐紅著眼離家那天，我懂了什么叫窮。

從此我只吃食堂最便宜的菜，衣服破了就縫，肚子疼就用筆尖扎手。

我把爭氣刻進骨頭里，學(xué)習(xí)成了我唯一的出路。

終于，我拿到了清北的通知書。

可同一天，我也收到了死亡診斷書：

克羅恩病，要天價藥，治不好，還得終身掛糞袋。

飯桌上，我故作輕松：

“我有個朋友......查出來了絕癥，怕拖垮家里，不敢告訴爸媽?！?br>
媽媽死死拉住我的手：

“傻孩子！你可不能學(xué)他，媽**賣鐵也給你治！”

爸爸也一臉嚴(yán)肅：

“對，要是你，爸賣血**，也給你治?！?br>
我信了，更怕這個搖搖欲墜的家被我壓垮。

翻來覆去了一夜，我把通知書燒了，爬上了頂樓。

風(fēng)很大，墜落的過程很漫長。

漫長到，我看見了爸媽笑著把一張卡塞給姐姐：

“閨女，這是三千萬嫁妝，咱家規(guī)矩，窮養(yǎng)兒子富養(yǎng)女?！?br>
姐姐笑著站在豪華別墅前，脖子上的寶石亮得我心寒。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們都在為窮養(yǎng)兒子裝窮。

只有我是真窮。

窮到把命都搭進去，還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

藏好診斷書，我強顏歡笑推開家門。

油煙味混著肉香飄來。

媽媽正圍著發(fā)白的圍裙炒菜，聽見動靜抬頭。

“回來啦？”

她聲音帶笑，花白的頭發(fā)被汗水黏在額角。

“快去洗手，今天有肉吃，媽特意挑了最瘦的?！?br>
摘菜的姐姐也笑著走來，**我的頭。

看見自己手上沾著泥，又收了回去：

“小弟，累壞了吧？高考完也不能這么拼命打工，你看你，又瘦了。”

“我特意請假回來......今天你生日，咱好好慶祝?！?br>
我愣住。

才意識到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

難怪有肉菜。

“不累?！?br>
我放下沾著灰的背包。

“就是......補習(xí)班結(jié)束了，我想歇兩天。”

我沒說我在補習(xí)班昏倒的事。

也沒說補習(xí)班老板聽見我患絕癥時，瞬間冷下的臉。

更沒說他塞給我兩百塊，讓我以后別來了。

他沒做錯什么。

錯的是我。

醫(yī)生說，是我拖太久，才導(dǎo)致絕癥。

是我一次次肚子疼，怕花錢不去校醫(yī)室，用筆尖扎虎口忍著。

是我怕看到爸媽操勞，怕姐姐因彩禮遲遲嫁不出去，才忍出絕癥。

想到背包里嶄新的清北錄取書，我開始后悔。

后悔我今天為什么要昏倒。

不昏倒就不會被送去醫(yī)院，我就能繼續(xù)裝聾作啞。

門又響了。

爸爸比平時晚一小時回來，工服上沾滿了水泥灰。

但嘴角卻向上扯著，手里拎著一個蛋糕。

“路過蛋糕店，想起今天你十八了?！?br>
“這個......老板摔了下，便宜賣給我的。”

他看著變形的蛋糕，聲音低了些。

“它很干凈，不影響味道。”

他把蛋糕小心翼翼遞給我，滿是泥垢的手忍不住蜷了蜷。

我接過蛋糕，看到蛋糕盒的logo，嗓子突然發(fā)哽。

“謝謝爸......我還是第一次吃這么貴的蛋糕?！?br>
吃飯時，媽媽夾了最大一塊肉給我：

“多吃點，補補?！?br>
姐姐把另一塊也夾過來：

“我在外面常吃，你吃?！?br>
爸爸沒說話，卻直接把肉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媽媽起毛的袖口，姐姐眼下的青黑，爸爸手上洗不凈的泥垢，喉嚨像被堵住。

“爸，媽，姐......”

桌上一下安靜了。

三個人都放下筷子看向我。

我還沒想好怎么說，姐姐忽然先開口，聲音有些急：

“爸，媽，我也有話說?！?br>
“我三十了，陸遠(yuǎn)家......他父母催得緊。再拖下去，我真等不起了。”

話里滿是委屈焦躁。

“等不起也得等！”

媽媽打斷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厲。

“五十萬彩禮，一分不能少！”

“你弟上大學(xué)、娶媳婦，哪樣不要錢？你不多為你弟打算？”

爸爸也嘆了口氣：

“**說得對。你弟是家里的希望，我們都得靠他。”

“這錢，是給你弟的，也是給你在婆家撐腰的，不能少。”

“為我弟？又是為我弟！”

姐姐眼圈瞬間紅了。

“我為他輟學(xué)打工時，你們說會補償我！”

“現(xiàn)在呢？我好不容易談個對象，你們還拿我的彩禮去填他！”

“我不如找個有錢老頭嫁了，活該被他拖累一輩子？！”

她猛地站起來，轉(zhuǎn)身沖出去，“砰”地摔上了門。

我起身去追，卻被爸爸喝?。?br>
“坐下！吃飯！”

看他臉色鐵青，我僵硬坐下。

空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很久，爸爸才重新看向我，語氣軟了點：

“你剛才想說什么？”

我捏緊了筷子。

“沒什么......就是，我有個朋友，查出來了絕癥。”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像閑聊。

“他嚇得不行，不敢告訴爸媽，怕拖垮家里。”

“哎喲，這可不行！”

媽媽馬上放下碗，抓住我的手。

她手很溫暖，抓得很用力。

“傻孩子！哪能不告訴爸媽？爸媽是最親的！”

“你可不能學(xué)他，聽見沒？不管啥事，一定要跟媽說！媽**賣鐵也給你治！”

她緊緊盯著我，滿眼驚慌。

爸爸也一臉嚴(yán)肅：

“對，要是你，爸賣血**，也給你治?！?br>
我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發(fā)麻。

我扯了扯嘴角：

“我......我就隨便一說，看把你們急的，我身體好著呢?！?br>
“那就好，那就好?！?br>
媽媽松了口氣，拍拍我的手。

“你是咱家的指望，你的任務(wù)就是健健康康，好好念書。”

“將來出息了，爸媽跟著享福。錢的事爸媽拼了命也會給你兜著?！?br>
“你姐......她就是一時想不開，你別往心里去。”

我重重點頭，不敢看他們的眼，把臉埋進碗里。

眼淚卻毫無預(yù)兆地涌出來，流進飯里。

我大口大口地咽下去，滿嘴咸澀。

晚上，我看著天花板上的污漬。

聽著隔壁爸**嘆息。

媽媽**賣鐵的話，爸爸賣血**的承諾，姐姐摔門前通紅的眼睛。

還有那個撞壞的蛋糕。

所有東西都在我腦子里轉(zhuǎn)，轉(zhuǎn)得我頭痛。

天亮?xí)r，我終于下定了決心。

這個家已經(jīng)搖搖欲墜，我不能再成為負(fù)擔(d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