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子時叩門
老街典當鋪：記憶無歸途
槐安路的盡頭，是一條連導航都搜不到的老街。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fā)亮，兩側(cè)的宅子大多塌了檐角，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斑駁的青磚，唯有巷子最深處的那間鋪面，還透著一點昏黃的光。
鋪面沒有招牌，兩扇朱紅木門上，刻著一行細若蚊足的字：子時開門，只典無形。
更漏敲過子時的第一響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風卷著巷子里的槐樹葉飄進去，落在柜臺前的青石板上。
柜臺后坐著個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棉布長衫，手指修長，正翻著一本線裝簿冊。
簿冊的紙頁泛黃發(fā)脆，上面沒有字，只有密密麻麻的、像蛛網(wǎng)一樣的紋路。
男人沒有名字，來典當?shù)娜硕冀兴鞍?zhí)”。
他是這家典當行的掌柜，也是這鋪子里唯一的活物。
阿執(zhí)的記性不好，或者說，他沒有屬于自己的記憶。
他能記得每一個客人典當?shù)膬?nèi)容，記得那些記憶里的悲歡離合，卻記不清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守著這家鋪子，也記不清自己的模樣——鋪子里沒有鏡子，老街也沒有。
更漏的水滴聲，是這鋪子里唯一的聲響，首到一陣細碎的叩門聲，打破了沉寂。
“咚，咚，咚。”
聲音很輕，帶著點猶豫，不像之前那些客人，要么是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要么是揣著走投無路的絕望。
阿執(zhí)合上冊子，抬眸看向門口。
門縫里，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那是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素色的連衣裙，手里攥著一個布包，指節(jié)泛白。
她的眼睛很紅，像是哭過很久，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整個人像是一株被霜打過的蘆葦，風一吹就要倒。
“請問……這里收記憶嗎？”
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顫抖。
阿執(zhí)起身，拉開了門。
老街的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女人打了個寒顫，卻還是定定地看著阿執(zhí)，重復了一遍：“我聽說，這里可以典當記憶，換我想換的東西?！?br>
“典當行的規(guī)矩，”阿執(zhí)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只典無形，不贖過往。
典當?shù)挠洃洠瑫氐讖哪愕纳锵?，永遠找不回來。
你確定要當？”
女人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她點了點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確定。”
她走進鋪子，反手關上門，將老街的寒意隔絕在外。
阿執(zhí)指了指柜臺前的椅子：“坐。
想當什么記憶，換什么東西？”
女人坐下，將懷里的布包放在膝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布包的表面，像是在**什么珍寶。
“我想當……我和他的十年?！?br>
女人的聲音哽咽，“從相識，到相戀，到結婚，再到……他走的那天?！?br>
布包被打開，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笑容爽朗，摟著女人的肩，**是春日的櫻花，夏日的海灘，秋日的銀杏，冬日的雪。
十年光陰，都被定格在這薄薄的相紙里。
“我想換……換一次再見?！?br>
女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阿執(zhí)，“就五分鐘，讓我再抱抱他，好不好？”
阿執(zhí)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眸色微動。
典當行開了百年，來典當記憶的人不計其數(shù)。
有人典當痛苦的初戀，換一世順遂；有人典當金榜題名的榮耀，換萬貫家財；有人典當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換一副健康的體魄。
可從來沒有人，典當一段刻骨銘心的十年，只為換五分鐘的重逢。
典當行的鐵律，是記憶不可回溯。
所有被典當?shù)挠洃?，都會化作簿冊上的一縷紋路，成為過往云煙，再也無法觸碰。
阿執(zhí)沉默了很久，久到女人的心跳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他抬手，翻開了那本線裝簿冊。
冊頁上的蛛網(wǎng)紋路，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阿執(zhí)的指尖，落在了其中一縷紋路上。
那紋路很淡，像是快要消散，卻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間，亮起了微弱的光。
“典當十年記憶，換五分鐘重逢?！?br>
阿執(zh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代價是，典當之后，你會徹底忘記這段十年，包括……這次重逢?！?br>
女人愣住了，眼淚掉得更兇，卻還是用力點頭：“我愿意?！?br>
阿執(zhí)伸出手。
女人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阿執(zhí)的指尖。
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指尖流淌而出。
女人的腦海里，那些關于十年的記憶，像是被抽絲剝繭一般，緩緩剝離——櫻花樹下的初遇，海灘邊的求婚，銀杏道上的牽手，雪地里的擁抱，還有醫(yī)院里的最后一面。
那些畫面，一點點變淡，變模糊。
與此同時，線裝簿冊上，又多了一縷細密的紋路，紋路里，藏著櫻花的香，海灘的風，銀杏的黃，還有雪的涼。
阿執(zhí)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子里像是映著漫天星河。
他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鋪子的中央，忽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漣漪。
一個男人的身影，從漣漪里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笑容還是記憶里的爽朗，眉眼溫和，看著女人的眼神里，滿是寵溺。
“阿晚。”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
女人渾身一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淚洶涌而出，她站起身，朝著男人跑去，撲進了他的懷里。
“阿琛……我好想你……”男人的懷抱，還是記憶里的溫度，寬厚而安穩(wěn)。
他輕輕拍著女人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br>
男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別哭，阿晚，要好好的?！?br>
青石板上的更漏，滴答作響。
五分鐘，很短，短到女人還沒來得及說夠想說的話，短到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懷里的人。
漣漪再次泛起，男人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阿琛！”
女人哭著抱緊他，“別走！”
男人笑著，抬手擦去她的眼淚：“乖，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下，男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在漣漪里。
鋪子恢復了寂靜。
女人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眼淚無聲地滑落。
過了很久，她緩緩放下手，眼神里的悲傷，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她看著阿執(zhí)，有些疑惑地開口：“請問……我來這里，是要當什么？”
阿執(zhí)合上冊子，聲音平淡無波：“你什么都沒當?！?br>
他起身，拉開門：“天快亮了，回去吧?！?br>
女人點了點頭，拿起膝頭的布包，走出了鋪子。
走到老街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沒有招牌的鋪面，己經(jīng)關上了門，只剩下門縫里的一點昏黃，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女人攥著布包，腳步輕快地消失在晨光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布包里，少了一沓照片。
鋪子里，阿執(zhí)將那沓照片，放進了柜臺下的一個木匣里。
木匣里，還放著很多東西——一支舊鋼筆，一枚褪色的**，一張泛黃的火車票。
都是那些典當記憶的人，遺落的東西。
阿執(zhí)拿起一枚**，指尖輕輕摩挲著。
**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孩，笑著將一枚**，別在了他的頭發(fā)上。
畫面轉(zhuǎn)瞬即逝，快得像從未出現(xiàn)過。
阿執(zhí)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的記性，好像越來越差了。
更漏的水滴聲，再次在鋪子里響起。
子時己過，天光微亮。
老街的盡頭，那間沒有招牌的典當行，靜靜矗立著。
等著下一個，帶著記憶來典當?shù)娜恕?br>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fā)亮，兩側(cè)的宅子大多塌了檐角，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斑駁的青磚，唯有巷子最深處的那間鋪面，還透著一點昏黃的光。
鋪面沒有招牌，兩扇朱紅木門上，刻著一行細若蚊足的字：子時開門，只典無形。
更漏敲過子時的第一響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風卷著巷子里的槐樹葉飄進去，落在柜臺前的青石板上。
柜臺后坐著個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棉布長衫，手指修長，正翻著一本線裝簿冊。
簿冊的紙頁泛黃發(fā)脆，上面沒有字，只有密密麻麻的、像蛛網(wǎng)一樣的紋路。
男人沒有名字，來典當?shù)娜硕冀兴鞍?zhí)”。
他是這家典當行的掌柜，也是這鋪子里唯一的活物。
阿執(zhí)的記性不好，或者說，他沒有屬于自己的記憶。
他能記得每一個客人典當?shù)膬?nèi)容，記得那些記憶里的悲歡離合，卻記不清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守著這家鋪子，也記不清自己的模樣——鋪子里沒有鏡子，老街也沒有。
更漏的水滴聲，是這鋪子里唯一的聲響，首到一陣細碎的叩門聲，打破了沉寂。
“咚，咚，咚。”
聲音很輕，帶著點猶豫，不像之前那些客人，要么是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要么是揣著走投無路的絕望。
阿執(zhí)合上冊子，抬眸看向門口。
門縫里，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那是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素色的連衣裙，手里攥著一個布包，指節(jié)泛白。
她的眼睛很紅，像是哭過很久，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整個人像是一株被霜打過的蘆葦，風一吹就要倒。
“請問……這里收記憶嗎？”
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顫抖。
阿執(zhí)起身，拉開了門。
老街的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女人打了個寒顫，卻還是定定地看著阿執(zhí)，重復了一遍：“我聽說，這里可以典當記憶，換我想換的東西?！?br>
“典當行的規(guī)矩，”阿執(zhí)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只典無形，不贖過往。
典當?shù)挠洃洠瑫氐讖哪愕纳锵?，永遠找不回來。
你確定要當？”
女人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她點了點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確定。”
她走進鋪子，反手關上門，將老街的寒意隔絕在外。
阿執(zhí)指了指柜臺前的椅子：“坐。
想當什么記憶，換什么東西？”
女人坐下，將懷里的布包放在膝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布包的表面，像是在**什么珍寶。
“我想當……我和他的十年?！?br>
女人的聲音哽咽，“從相識，到相戀，到結婚，再到……他走的那天?！?br>
布包被打開，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笑容爽朗，摟著女人的肩，**是春日的櫻花，夏日的海灘，秋日的銀杏，冬日的雪。
十年光陰，都被定格在這薄薄的相紙里。
“我想換……換一次再見?！?br>
女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阿執(zhí)，“就五分鐘，讓我再抱抱他，好不好？”
阿執(zhí)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眸色微動。
典當行開了百年，來典當記憶的人不計其數(shù)。
有人典當痛苦的初戀，換一世順遂；有人典當金榜題名的榮耀，換萬貫家財；有人典當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換一副健康的體魄。
可從來沒有人，典當一段刻骨銘心的十年，只為換五分鐘的重逢。
典當行的鐵律，是記憶不可回溯。
所有被典當?shù)挠洃?，都會化作簿冊上的一縷紋路，成為過往云煙，再也無法觸碰。
阿執(zhí)沉默了很久，久到女人的心跳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他抬手，翻開了那本線裝簿冊。
冊頁上的蛛網(wǎng)紋路，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阿執(zhí)的指尖，落在了其中一縷紋路上。
那紋路很淡，像是快要消散，卻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間，亮起了微弱的光。
“典當十年記憶，換五分鐘重逢?！?br>
阿執(zh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代價是，典當之后，你會徹底忘記這段十年，包括……這次重逢?！?br>
女人愣住了，眼淚掉得更兇，卻還是用力點頭：“我愿意?！?br>
阿執(zhí)伸出手。
女人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阿執(zhí)的指尖。
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指尖流淌而出。
女人的腦海里，那些關于十年的記憶，像是被抽絲剝繭一般，緩緩剝離——櫻花樹下的初遇，海灘邊的求婚，銀杏道上的牽手，雪地里的擁抱，還有醫(yī)院里的最后一面。
那些畫面，一點點變淡，變模糊。
與此同時，線裝簿冊上，又多了一縷細密的紋路，紋路里，藏著櫻花的香，海灘的風，銀杏的黃，還有雪的涼。
阿執(zhí)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子里像是映著漫天星河。
他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鋪子的中央，忽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漣漪。
一個男人的身影，從漣漪里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笑容還是記憶里的爽朗，眉眼溫和，看著女人的眼神里，滿是寵溺。
“阿晚。”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
女人渾身一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淚洶涌而出，她站起身，朝著男人跑去，撲進了他的懷里。
“阿琛……我好想你……”男人的懷抱，還是記憶里的溫度，寬厚而安穩(wěn)。
他輕輕拍著女人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br>
男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別哭，阿晚，要好好的?！?br>
青石板上的更漏，滴答作響。
五分鐘，很短，短到女人還沒來得及說夠想說的話，短到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懷里的人。
漣漪再次泛起，男人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阿琛！”
女人哭著抱緊他，“別走！”
男人笑著，抬手擦去她的眼淚：“乖，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下，男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在漣漪里。
鋪子恢復了寂靜。
女人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眼淚無聲地滑落。
過了很久，她緩緩放下手，眼神里的悲傷，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她看著阿執(zhí)，有些疑惑地開口：“請問……我來這里，是要當什么？”
阿執(zhí)合上冊子，聲音平淡無波：“你什么都沒當?！?br>
他起身，拉開門：“天快亮了，回去吧?！?br>
女人點了點頭，拿起膝頭的布包，走出了鋪子。
走到老街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沒有招牌的鋪面，己經(jīng)關上了門，只剩下門縫里的一點昏黃，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女人攥著布包，腳步輕快地消失在晨光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布包里，少了一沓照片。
鋪子里，阿執(zhí)將那沓照片，放進了柜臺下的一個木匣里。
木匣里，還放著很多東西——一支舊鋼筆，一枚褪色的**，一張泛黃的火車票。
都是那些典當記憶的人，遺落的東西。
阿執(zhí)拿起一枚**，指尖輕輕摩挲著。
**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孩，笑著將一枚**，別在了他的頭發(fā)上。
畫面轉(zhuǎn)瞬即逝，快得像從未出現(xiàn)過。
阿執(zhí)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的記性，好像越來越差了。
更漏的水滴聲，再次在鋪子里響起。
子時己過，天光微亮。
老街的盡頭，那間沒有招牌的典當行，靜靜矗立著。
等著下一個，帶著記憶來典當?shù)娜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