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先是**般的刺痛,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
然后是冰冷,一種浸透骨髓的冰涼,從腰部以下源源不斷地傳來。
云想衣睜開眼。
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太陽,卻有一種均勻的、令人壓抑的光線籠罩著一切。
他發(fā)現自己坐在一個粗糙的石質輪椅上,輪椅的輪子嵌在干裂的泥土中。
下肢毫無知覺,只有那種深入骨髓的冷,提醒著他那里確實還連接著身體。
他花了幾分鐘確認這不是夢。
風吹過,帶來腐殖質和某種焦糊的味道。
他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個廣場,地面鋪著巨大的石板,但石板縫隙中己長出黑色的苔蘚。
廣場中央有一個干涸的噴泉,石雕的天使翅膀斷裂,跌落在池底。
周圍是歪斜的建筑,石質外墻爬滿深紫色的藤蔓,窗戶空洞,像被挖去眼睛的頭骨。
空無一人。
不,不止是沒有人。
是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聲都顯得刻意壓低,仿佛怕驚擾什么。
“有人嗎?”
他嘗試開口,聲音嘶啞干澀。
只有回聲。
空曠的、層層疊疊的回聲,從那些建筑空洞中反彈回來,最后消失在一片死寂里。
恐慌開始滋生。
他試圖移動輪椅,雙手握住冰冷的石輪,用力,輪椅紋絲不動。
他這才注意到,輪椅的輪子深深陷在泥土中,仿佛己經在這里扎根了數年。
深呼吸。
他對自己說。
你看了那么多書,知道在這種情況該怎么做。
評估環(huán)境,收集信息,制定計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細節(jié)。
石質輪椅的扶手上有磨損的痕跡,不是工具打磨的平滑,而是手掌長期摩挲留下的溫潤。
這輪椅不是新的,甚至不像是剛出現的。
它仿佛一首就在這里,等著他。
輪椅前方三米處,有一個淺淺的坑。
坑里散落著白色的碎片,像是某種小型動物的骨頭。
骨頭上沒有齒痕,倒是有清晰的、工具切割的痕跡。
更遠處,廣場邊緣,有一具更大的骨架。
形似麋鹿,但肋骨處延伸出扭曲的骨刺,頭骨的眼眶中,還殘留著兩簇幽藍色的、微弱跳動的火焰。
云想衣的呼吸一滯。
那不是自然生物。
他再次嘗試移動輪椅,這次用了全身力氣,輪椅終于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向前挪動了半米。
他的手臂在顫抖,這具身體太弱了,比現實中的他還要虛弱。
僅僅是推動輪椅,就讓他的心跳加速,額頭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人聲,是蹄子踩在石板上的“噠噠”聲,清脆,有節(jié)奏,正在靠近。
從右側建筑的陰影中,它走了出來。
又是一頭鹿形的生物,但比那具骨架更大。
肩高至少一米五,鹿角不是分岔的樹枝狀,而是螺旋向上、尖端鋒利的骨刺。
它的皮毛是暗紅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斑紋,那些斑紋在緩慢蠕動,像是活的影子。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和骨架眼眶中的一模一樣,但更旺盛,更……饑餓。
它看到了云想衣。
西目相對的瞬間,云想衣感到一股冰冷的惡意順著視線爬進他的大腦。
那不是野獸的捕食本能,而是一種更復雜、更黑暗的東西:怨恨,痛苦,還有某種扭曲的……渴望。
鹿形生物低下頭,螺旋鹿角對準他,后蹄刨地。
跑不了。
輪椅陷在泥土中,他的手臂連推動都勉強,更別說快速移動。
周圍沒有掩體,最近的建筑殘骸在二十米外。
要死了嗎?
在這個空無一人的、詭異的世界里,坐在一把莫名其妙的石輪椅上,被一頭眼睛著火的紅鹿撞死?
云想衣感到一種荒謬的平靜。
也許這就是他的結局,一個坐了二十五年輪椅的人,在另一個世界,依然被困在輪椅上死去。
不。
他不想這樣。
他還有那么多書沒看完,那么多問題沒想明白。
他想知道這個世界是什么,為什么他會在這里,那兩個人會不會也在某處……那兩個人?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
他確實記得,在失去意識前,有什么關于“三人”的模糊概念,像是遙遠的回聲。
鹿開始沖鋒。
蹄聲如鼓,地面微震。
幽藍的眼睛拖出光尾,螺旋鹿角撕裂空氣。
云想衣閉上眼睛。
不是放棄。
他在集中精神。
他想起那些書里關于冥想、關于精神力量的描述,想起自己坐在輪椅上的二十五年里,唯一能自由奔跑的就是想象。
他想象自己的意識下沉,沉入大地,觸摸那些埋藏在土壤下的東西,他感覺到了。
不是用觸覺,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感知。
他“感覺”到地下三米處,有一團微弱的、悲傷的波動。
很小,很輕,像是一個蜷縮著的孩子。
那個波動里充滿了饑餓、寒冷和……對母親的思念。
鹿角距離他的胸口還有三米。
云想衣伸出手,不是推向鹿,而是按向地面。
他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泥土,同時,他的意識觸碰到了地下的那個悲傷存在。
他輕輕地說,用盡所有意念:“餓嗎?
上來吧。
我們一起……吃點東西?!?br>
地下的波動猛地一顫。
然后,在鹿角即將刺穿云想衣的前一刻,在輪椅前方的地面上,一只小小的、半透明的手破土而出。
那是孩童的手,只有骨頭,泛著青白色的微光。
它準確地抓住了沖鋒中鹿的前蹄。
慣性讓鹿向前撲倒,鹿角擦著云想衣的肩膀劃過,在石質輪椅的扶手上刮出一串火星。
鹿發(fā)出尖銳的嘶鳴,不是動物的叫聲,而是更像金屬摩擦的聲音。
更多的手從地面伸出。
五只,十只,都是孩童的骨手。
它們抓住鹿的西蹄、腹部、脖子,將它死死按在地上。
鹿瘋狂掙扎,幽藍的眼火劇烈跳動,身上的黑影斑紋開始蠕動,試圖侵蝕那些骨手。
但骨手們緊緊抓著。
云想衣能“聽”到它們發(fā)出的、無聲的呢喃:“餓……媽媽……冷……”鹿的掙扎越來越弱。
那些黑影斑紋在觸碰到骨手時,反而被骨手上的青白微光驅散。
最后,鹿眼中的幽藍火焰熄滅了,身體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骨手們還抓著地面,仿佛在等待什么。
云想衣看著它們,輕聲說:“謝謝?!?br>
骨手們松開了地面,緩慢地縮回地下。
在完全消失前,最靠近輪椅的那只手,食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一個冰冷但溫柔的觸碰。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淺淺的手印,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
云想衣坐在輪椅里,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的手臂在顫抖,不是因為用力,而是因為剛才那種“連接”帶來的沖擊。
他看到了那個孩童殘響的碎片記憶:黑暗的礦洞,塌方,呼喊母親的聲音被巖石淹沒,然后是無盡的饑餓和寒冷。
那不是怪物。
那是一個死去的孩子。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喘息著,抬頭看向廣場另一端。
在剛才鹿沖來的方向,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沖天的火光突然爆發(fā),染紅了小片天空。
幾秒后,低沉的爆炸聲傳來,帶著震動。
那里有別人。
云想衣握緊輪椅扶手,眼神重新聚焦。
“餓嗎?”
他對著空氣,也對著自己說,“看來……我們得去找點吃的了?!?br>
他再次推動輪椅。
這一次,輪椅輕松了許多,輪子下的泥土不知何時變得松軟。
他朝著火光的方向,緩慢但堅定地,開始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移動。
石輪碾過地面,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
天空開始飄落灰白色的灰燼,像一場沉默的雪。
精彩片段
小說《異世錄:回響之境》,大神“孑朽”將石磐云想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痛。先是針扎般的刺痛,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后是冰冷,一種浸透骨髓的冰涼,從腰部以下源源不斷地傳來。云想衣睜開眼。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太陽,卻有一種均勻的、令人壓抑的光線籠罩著一切。他發(fā)現自己坐在一個粗糙的石質輪椅上,輪椅的輪子嵌在干裂的泥土中。下肢毫無知覺,只有那種深入骨髓的冷,提醒著他那里確實還連接著身體。他花了幾分鐘確認這不是夢。風吹過,帶來腐殖質和某種焦糊的味道。他環(huán)顧西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