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
舟渡三年春
住奶奶家后，知道了奶奶原叫許安康，丈夫姓沈，大家都叫她沈奶奶。
知她靠撐船度日，生活簡樸卻潔凈。
丈夫與兒子早年應征入伍，終未歸鄉(xiāng)，她便獨自守著小屋。
鄰居念她孤苦，常送菜蔬針線，刮風下雨時還會幫著收船補屋，滿是暖意。
晚飯的粗瓷碗里，盛著清炒的青菜和半塊糙米餅，油燈的光昏黃柔和，映著院里老桂樹的影子。
沈奶奶給許安安夾了筷青菜，指尖擦過碗沿，慢悠悠開口，語氣軟乎乎的，像怕驚著她：“囡囡，你醒了這幾日，身子也漸漸好利索了。
奶奶想問你，你家里還有啥人呀？
是打哪兒來的，怎么就被洪水沖來了？”
許安安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低頭扒了口米飯，喉嚨有點發(fā)堵。
她抬眼望了望奶奶，老人正垂著眼給她剝著碟子里的煮花生，眉眼溫和，沒有半分逼問的意思。
“阿奶……我叫許安安……我爹娘走得早?！?br>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澀，“很小的時候，坐車子出了事，就沒了?！?br>
“那你以前跟誰過呀？”
奶奶剝花生的手沒停，聲音依舊平實。
“跟我奶奶?！?br>
許安安眼眶熱了熱，“我就一個奶奶，她把我養(yǎng)大的。
可我十五歲那年，她也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在世上沒親人了?！?br>
她沒說現(xiàn)代的車禍、孤兒的孤單，只揀最實在的話說，字字都帶著沒法言說的苦。
奶奶哦了一聲，手里的花生剝完了，全倒進她碗里，然后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過來：“苦了囡囡了，小小年紀，遭了這么多罪?！?br>
“那天我去水庫邊，想著天熱洗個澡，沒成想腳下滑了，被水卷著就啥也不知道了?！?br>
許安安吸了吸鼻子，“醒來就見著你了，你長得跟我奶奶一模一樣，我還以為……還以為是找著她了?！?br>
奶奶嘆了口氣，拿起帕子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傻囡囡，不管以前遭了啥罪，都過去了。
往后你就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咱娘倆，互相做個伴兒，挺好?！?br>
院里的風輕輕吹著，桂樹的影子晃啊晃，油燈的光暖融融的，許安安看著奶奶慈祥的臉，心里那點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這平實的話語、溫暖的陪伴，一點點填滿了。
消息是張嬸先知道的。
那天她來給沈奶奶送剛蒸好的糯米糕，正撞見安安幫奶奶晾曬撐船的粗布衣裳，奶奶隨口嘆著“這囡囡命苦，無依無靠的”，把安安的身世輕描淡寫說了幾句。
張嬸當即紅了眼眶，拍著大腿念叨“可憐見的”，轉(zhuǎn)身就把這話傳到了巷子里。
不過半日，青溪畔的鄰里們就都曉得了許安安的遭遇。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沈奶奶家的竹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張嬸挎著個竹籃走進來，籃子里碼著兩塊還熱乎的糯米糕，旁邊放著一小罐腌得脆生生的蘿卜干，是她最拿手的下飯小菜。
“沈阿婆，安安囡囡，快嘗嘗我今早剛蒸的糕，軟乎好消化。”
她徑首走到桌邊放下籃子，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頭，眼神疼惜，“囡囡別怕，往后咱們街坊鄰里都是一家人，有啥難處盡管說。”
安安還沒來得及道謝，隔壁的王大娘又掀簾進來了，手里捧著一匹淡藍色的粗布，還有一小包棉花。
“阿婆，安安，這布是我前陣子扯的，本想給自家孫女兒做衣裳，她穿不上，給安安正好?！?br>
王大娘笑得和藹，把布遞到沈奶奶手里，“我看安安穿的衣裳還是你舊改的，不合身，這布結(jié)實，做件撐船的短衫正合適，我下午得空就來幫她裁?！?br>
沒等奶**辭，巷口的李伯扛著工具箱來了，他是青溪上最會修船的老手藝人。
“沈阿婆，聽說你家那烏篷船的船槳松了？
我來瞧瞧?！?br>
他說著就往河邊走，嗓門洪亮，“安安囡囡往后要撐船，船可得修得結(jié)實些，別出岔子。”
奶奶追到門口道謝，李伯擺擺手：“客氣啥，你家男人和兒子當年都是為了護著咱們這兒，這點忙算啥?！?br>
到了傍晚，送東西的鄰里就沒斷過。
賣菜的陳嬸拎來一把水靈靈的青菜和幾個剛摘的茄子，說“自家種的，沒打藥，給囡囡補補身子”；開雜貨鋪的趙叔讓兒子送來一小罐紅糖和半斤花生，叮囑“讓阿婆給囡囡熬點甜湯，補氣血”；就連隔壁院的阿婆，也顫巍巍地送來十幾個雞蛋，說是“攢了好些天，給安安補身子”。
竹屋的小桌案上，很快堆起了各色吃食和雜物，淡藍的布料搭在椅背上，糯米糕的甜香混著腌蘿卜的脆香，滿屋子都是煙火氣。
安安站在一旁，看著鄰里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寒暄，張嬸教她怎么吃糯米糕不粘牙，王大娘拉著她量尺寸，李伯修完船槳又叮囑她撐船的注意事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真切的笑意，沒有半分生疏。
沈奶奶拉著安安的手，一一給她介紹：“這是張嬸，最熱心腸；這是王大娘，針線活一等一；李伯修船的手藝，青溪上沒人比得過?！?br>
安安跟著奶奶一一叫人，聲音雖輕，卻帶著真心的感激。
她捧著張嬸塞給她的糯米糕，甜香在舌尖化開，心里暖融融的——在現(xiàn)代，奶奶去世后，她就再也沒感受過這樣熱絡的鄰里情，沒人會這樣不求回報地對她好，沒人會把她當自家孩子疼。
王大娘果然下午就來給安安裁衣裳了，她坐在院里的桂樹下，針線飛快地穿梭，嘴里還念叨著：“囡囡身形瘦，得裁得寬松些，撐船方便。”
張嬸也來搭手，幫著鎖邊，還跟安安說青溪上的趣事，教她認更多的水路暗礁。
李伯修完船槳，又特意給船底補了層桐油，說“能防滲水，撐著更輕快”。
夕陽西下時，鄰里們才陸續(xù)散去。
安安摸著王大娘剛裁好的衣料，看著院里堆著的吃食，又望向河邊被修得煥然一新的烏篷船，眼眶微微發(fā)熱。
沈奶奶拍了拍她的肩，笑著說：“你看，咱們青溪畔的人，都是實誠人。
往后啊，你就安心在這兒住著，有奶奶，有這些街坊，沒人敢欺負你?！?br>
安安重重點頭，心里的陌生與不安早己被這份沉甸甸的善意沖淡。
她低頭咬了一口糯米糕，甜香漫進心底，忽然覺得，這青溪畔的煙火，這鄰里間的溫厚，還有身邊的奶奶，就是她穿越千里尋到的人間暖意。
她不再是那個孤苦無依的異鄉(xiāng)人，在這里，她有了家，有了牽掛，有了真正的歸屬感。
知她靠撐船度日，生活簡樸卻潔凈。
丈夫與兒子早年應征入伍，終未歸鄉(xiāng)，她便獨自守著小屋。
鄰居念她孤苦，常送菜蔬針線，刮風下雨時還會幫著收船補屋，滿是暖意。
晚飯的粗瓷碗里，盛著清炒的青菜和半塊糙米餅，油燈的光昏黃柔和，映著院里老桂樹的影子。
沈奶奶給許安安夾了筷青菜，指尖擦過碗沿，慢悠悠開口，語氣軟乎乎的，像怕驚著她：“囡囡，你醒了這幾日，身子也漸漸好利索了。
奶奶想問你，你家里還有啥人呀？
是打哪兒來的，怎么就被洪水沖來了？”
許安安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低頭扒了口米飯，喉嚨有點發(fā)堵。
她抬眼望了望奶奶，老人正垂著眼給她剝著碟子里的煮花生，眉眼溫和，沒有半分逼問的意思。
“阿奶……我叫許安安……我爹娘走得早?！?br>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澀，“很小的時候，坐車子出了事，就沒了?！?br>
“那你以前跟誰過呀？”
奶奶剝花生的手沒停，聲音依舊平實。
“跟我奶奶?！?br>
許安安眼眶熱了熱，“我就一個奶奶，她把我養(yǎng)大的。
可我十五歲那年，她也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在世上沒親人了?！?br>
她沒說現(xiàn)代的車禍、孤兒的孤單，只揀最實在的話說，字字都帶著沒法言說的苦。
奶奶哦了一聲，手里的花生剝完了，全倒進她碗里，然后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過來：“苦了囡囡了，小小年紀，遭了這么多罪?！?br>
“那天我去水庫邊，想著天熱洗個澡，沒成想腳下滑了，被水卷著就啥也不知道了?！?br>
許安安吸了吸鼻子，“醒來就見著你了，你長得跟我奶奶一模一樣，我還以為……還以為是找著她了?！?br>
奶奶嘆了口氣，拿起帕子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傻囡囡，不管以前遭了啥罪，都過去了。
往后你就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咱娘倆，互相做個伴兒，挺好?！?br>
院里的風輕輕吹著，桂樹的影子晃啊晃，油燈的光暖融融的，許安安看著奶奶慈祥的臉，心里那點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這平實的話語、溫暖的陪伴，一點點填滿了。
消息是張嬸先知道的。
那天她來給沈奶奶送剛蒸好的糯米糕，正撞見安安幫奶奶晾曬撐船的粗布衣裳，奶奶隨口嘆著“這囡囡命苦，無依無靠的”，把安安的身世輕描淡寫說了幾句。
張嬸當即紅了眼眶，拍著大腿念叨“可憐見的”，轉(zhuǎn)身就把這話傳到了巷子里。
不過半日，青溪畔的鄰里們就都曉得了許安安的遭遇。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沈奶奶家的竹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張嬸挎著個竹籃走進來，籃子里碼著兩塊還熱乎的糯米糕，旁邊放著一小罐腌得脆生生的蘿卜干，是她最拿手的下飯小菜。
“沈阿婆，安安囡囡，快嘗嘗我今早剛蒸的糕，軟乎好消化。”
她徑首走到桌邊放下籃子，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頭，眼神疼惜，“囡囡別怕，往后咱們街坊鄰里都是一家人，有啥難處盡管說。”
安安還沒來得及道謝，隔壁的王大娘又掀簾進來了，手里捧著一匹淡藍色的粗布，還有一小包棉花。
“阿婆，安安，這布是我前陣子扯的，本想給自家孫女兒做衣裳，她穿不上，給安安正好?！?br>
王大娘笑得和藹，把布遞到沈奶奶手里，“我看安安穿的衣裳還是你舊改的，不合身，這布結(jié)實，做件撐船的短衫正合適，我下午得空就來幫她裁?！?br>
沒等奶**辭，巷口的李伯扛著工具箱來了，他是青溪上最會修船的老手藝人。
“沈阿婆，聽說你家那烏篷船的船槳松了？
我來瞧瞧?！?br>
他說著就往河邊走，嗓門洪亮，“安安囡囡往后要撐船，船可得修得結(jié)實些，別出岔子。”
奶奶追到門口道謝，李伯擺擺手：“客氣啥，你家男人和兒子當年都是為了護著咱們這兒，這點忙算啥?！?br>
到了傍晚，送東西的鄰里就沒斷過。
賣菜的陳嬸拎來一把水靈靈的青菜和幾個剛摘的茄子，說“自家種的，沒打藥，給囡囡補補身子”；開雜貨鋪的趙叔讓兒子送來一小罐紅糖和半斤花生，叮囑“讓阿婆給囡囡熬點甜湯，補氣血”；就連隔壁院的阿婆，也顫巍巍地送來十幾個雞蛋，說是“攢了好些天，給安安補身子”。
竹屋的小桌案上，很快堆起了各色吃食和雜物，淡藍的布料搭在椅背上，糯米糕的甜香混著腌蘿卜的脆香，滿屋子都是煙火氣。
安安站在一旁，看著鄰里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寒暄，張嬸教她怎么吃糯米糕不粘牙，王大娘拉著她量尺寸，李伯修完船槳又叮囑她撐船的注意事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真切的笑意，沒有半分生疏。
沈奶奶拉著安安的手，一一給她介紹：“這是張嬸，最熱心腸；這是王大娘，針線活一等一；李伯修船的手藝，青溪上沒人比得過?！?br>
安安跟著奶奶一一叫人，聲音雖輕，卻帶著真心的感激。
她捧著張嬸塞給她的糯米糕，甜香在舌尖化開，心里暖融融的——在現(xiàn)代，奶奶去世后，她就再也沒感受過這樣熱絡的鄰里情，沒人會這樣不求回報地對她好，沒人會把她當自家孩子疼。
王大娘果然下午就來給安安裁衣裳了，她坐在院里的桂樹下，針線飛快地穿梭，嘴里還念叨著：“囡囡身形瘦，得裁得寬松些，撐船方便。”
張嬸也來搭手，幫著鎖邊，還跟安安說青溪上的趣事，教她認更多的水路暗礁。
李伯修完船槳，又特意給船底補了層桐油，說“能防滲水，撐著更輕快”。
夕陽西下時，鄰里們才陸續(xù)散去。
安安摸著王大娘剛裁好的衣料，看著院里堆著的吃食，又望向河邊被修得煥然一新的烏篷船，眼眶微微發(fā)熱。
沈奶奶拍了拍她的肩，笑著說：“你看，咱們青溪畔的人，都是實誠人。
往后啊，你就安心在這兒住著，有奶奶，有這些街坊，沒人敢欺負你?！?br>
安安重重點頭，心里的陌生與不安早己被這份沉甸甸的善意沖淡。
她低頭咬了一口糯米糕，甜香漫進心底，忽然覺得，這青溪畔的煙火，這鄰里間的溫厚，還有身邊的奶奶，就是她穿越千里尋到的人間暖意。
她不再是那個孤苦無依的異鄉(xiāng)人，在這里，她有了家，有了牽掛，有了真正的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