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整個人都木了！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不是嚇的，是那種極度的狂喜！

“幺妹仔，你……你沒事吧？

咋抖個不停？”

胖子那張大臉盤子湊了過來，蒲扇大的手就想往他額頭上摸。

“不是燒糊涂了吧？”

唐幺妹啪一下把他的手打開，手腳并用地從床上滾了下來。

鞋都來不及穿，光腳丫子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腳底的涼意讓他一個激靈，可他卻覺得，自己從來沒這么清醒過！

“電話！

電話！”

他嘴里跟塞了個熱饅頭似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像個瘋子在宿舍里亂刨。

他要確認！

必須！

馬上！

立刻！

“找啥電話？

你那破諾基亞不就在桌上？”

胖子指了指電腦桌。

唐幺妹猛地沖了過去，一把攥住那個滿是劃痕的手機。

就是它！

上輩子被他摔了不下十回，最后窮得褲衩都快當了的時候，五十塊錢賣給收破爛的手機！

他的手指頭因為太用力，關節(jié)都發(fā)白了，抖得連鍵都按不準，全憑著肌肉記憶，輸入那串號碼。

嘟……嘟……每響一聲，他的心也揪緊了。

他連呼吸都停了。

接??！

快接??！

媽！

“喂？

哪個喲？”

那聲音！

熟悉得讓他恨不得當場跪下，嚎啕大哭！

是有點不耐煩，是帶著土得掉渣的鄉(xiāng)音，但……那是活生生的！

是有力氣的！

是**！

“媽……”唐幺妹剛擠出一個字，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活著！

我媽還活著！

“幺妹仔？

是你?。俊?br>
電話那頭聽出了他的聲音，語氣立馬就軟了，帶著關心，“咋了？

不吭氣？

錢又花沒了？”

“沒……沒有……”唐幺妹緊咬著牙，才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他生怕一松勁，自己就會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傻子。

“媽，我……我就想你了?！?br>
電話那頭沒聲了，過了幾秒，老**笑罵聲才傳過來：“你個死崽子，說啥屁話。

好端端的想我干啥，又在學校惹事了？

我可跟你講，在學校給老子安分點，好好念書，別跟那些二流子瞎混……”絮絮叨叨的，跟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以前，他聽著這些只覺得煩得要死。

現在，這每一個字，都無比動聽！

“媽，你最近……身子骨還行不？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緊張地，小心翼翼地問。

“我好得很！

壯得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老**聲音聽著爽朗得很，“就是前兩天咳了幾聲，屁大點事，**病了。

你別操心家里的，把自己顧好就行。

沒事我掛了啊，還得給你爹弄飯去?！?br>
咳嗽……唐幺妹心頭一緊。

就是這個要命的咳嗽！

上輩子，就是這個**壓根沒當回事的咳嗽，最后拖成了不治之癥！

“媽！”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又咋了？”

“沒事……就是……你注意身體，別太累著自己?！?br>
“曉得了曉得了，一天到晚跟個老娘們一樣啰嗦?！?br>
電話掛了。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聲，唐幺妹再也撐不住，無力地沿墻滑坐下去，將臉埋入雙膝之間。

十年??！

整整壓了十年的痛苦、悔恨、思念，在這一刻，盡數爆發(fā)！

他沒哭出聲，可整個身子都在劇烈地**，肩膀一聳一聳的，無聲地哽咽。

旁邊的胖子徹底看傻了。

他從沒見過唐幺妹這副樣子。

“幺妹仔，你……你到底咋了？

是家里出事了？

你可別嚇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眼淚都干了，嗓子都哭啞了，唐幺妹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可眼神卻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