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見塑料玩具，是在七歲那年的村口。

鄰村趕集的貨郎挑著擔子路過，擔子最上層擺著個黃澄澄的鐵皮青蛙，上了弦就能蹦跶。

他攥著衣角蹲在路邊看，直**郎的影子變成田埂上的一個小黑點，才發(fā)現(xiàn)手心攥出了汗——他兜里連一分錢都沒有，唯一的“玩具”是灶膛里扒出來的熱泥巴，捏成小狗的模樣，涼了就裂成兩半。

那年頭，村里的80后都差不多。

建國穿的是哥哥剩下來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得發(fā)亮，褲腳短了就接一塊灰布，補丁摞著補丁，像是打了勝仗的鎧甲。

冬天沒有棉鞋，他就把干草塞進單鞋里，跑起來干草簌簌響，腳底板凍得通紅，卻不敢跟娘說——**針線筐里，線軸早就空了，連給爹補襪子的粗線都要省著用。

飯桌上更是沒什么講究。

早晨是玉米糊糊就咸菜，中午是摻了紅薯的雜糧飯，晚上要是能喝上一碗稀粥就不錯了。

只有逢年過節(jié)，爹才會從集上割一小塊豬肉，娘把肉切成碎末，和著白菜煮一鍋餃子，建國和哥哥能把碗底舔得干干凈凈。

有一回，城里的遠房親戚來串門，給了他一塊水果糖，他沒舍得吃，揣在兜里捂化了，黏糊糊的糖汁滲進粗布口袋，他還可惜了好幾天——那是他第一次嘗到甜得發(fā)慌的味道。

爹是個地地道道的老農(nóng)民，臉膛被太陽曬得像塊焦黑的土坯，手上的老繭比地里的石頭還硬。

每天天不亮，爹就扛著鋤頭下地，直到月亮升到樹梢才回來，一進門就坐在門檻上抽煙，煙袋鍋里的火星明滅，他總愛盯著建國的課本看：“娃，好好學，將來考大學，別像爹這樣，一輩子跟土坷垃打交道。”

建國記著爹的話。

那時候村里沒有路燈，他就點著煤油燈看書，燈芯燒得久了，黑煙會熏黑他的鼻尖，娘總說他像只剛從灶膛里鉆出來的小貓。

有次期中**，他得了全班第一，老師把獎狀貼在教室最前面，他放學后繞著教室走了三圈，心里的歡喜比過年吃餃子還甚。

回家把獎狀遞給爹，爹攥著獎狀的手都在抖，當晚就殺了家里唯一的下蛋母雞，燉了一鍋湯，雞湯的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那是建國記憶里最香的一頓飯。

1 戶口:跳出農(nóng)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