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船員，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

雖然從小到大我都被同學(xué)罵是沒爹的野孩子。

但媽媽總會堅定地告訴我：

“爸爸在海上很辛苦，他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br>
我生日時，爸爸又寄來一枚海螺。

媽媽正在為奶奶擦著屎尿，手上還沾著氣味，卻也照例為他辯解：

“海螺能聽見大海的聲音，那是爸爸在想念我們?！?br>
直到開學(xué)那天，電話里傳來他愧疚的聲音：

“船期改了，爸實在送不了你......”

我握著電話，怔怔地看著前方。

爸爸正小心翼翼地為另一個女孩撐傘。

那個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

......

一大早，我端著一盆溫水走進***房間。

我媽正艱難的幫癱在床上的奶奶翻身。

奶奶還含糊不清地咒罵著：

“**，別想打我兒子的主意！”

“你就是想把我折磨死！好騙我兒子的財產(chǎn)！”

雖然知道奶奶患病，但我還是聽不下去她對我**謾罵。

我走上前準(zhǔn)備幫幫我媽。

“媽，我來吧?！蔽曳畔滤琛?br>
“不用，你快去清點一下大學(xué)報到的行李，別落東西！”

媽媽側(cè)過臉，汗水黏住了她的鬢發(fā)。

她朝墻角努了努嘴：

“喏，郵差剛送來的，**寄給你的生日禮物。”

墻角立著一個小小的紙箱。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打開，果然。

又是一枚粗糙的海螺。

“又是海螺...”我的聲音壓不住委屈。

“從小到大，生日、節(jié)日，除了海螺還是海螺?！?br>
“同學(xué)都說我爸在海邊撿破爛，也不愿意回家陪我！”

“小冉！”媽媽猛地打斷我，語氣嚴(yán)厲。

但給奶奶擦拭的動作卻無比溫柔。

“怎么說話呢？爸爸在海上跑船，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多危險？”

“他能記得給你帶禮物，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貴。”

奶奶突然鬧起來，一把抓住媽**頭發(fā)。

媽媽吃痛，卻依舊耐心地哄著：

“媽，松手好不好？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我看著媽媽狼狽的樣子，心頭一酸。

我走過去，幫媽媽掰開***手。

媽媽騰出手，拿起那枚海螺，貼到我耳邊：

“你聽，海螺里有大海的聲音，那是爸爸對我們的思念?！?br>
我配合的聽著，卻感覺里面只有空洞的嗚咽。

“媽！爸什么時候回來，今天是我大學(xué)入學(xué)的第一天...”

“他明明答應(yīng)過我...別人都是爸媽一起送...”

媽**眼神瞬間黯淡了一下，隨即又?jǐn)D滿笑容：

“信里不是說了嗎？船期說不準(zhǔn)的?！?br>
“爸爸比誰都想來送你，心里不知道多自責(zé)呢。”

“信上是不是還讓你照顧好我和奶奶？他心里是裝著我們這個家的...”

媽**話被奶奶突然的失禁打斷。

一陣更濃烈的氣味散開。

媽媽立刻起身，熟練地墊上新的護理墊。

扭頭對我說：“這里味道大，你快出去，媽來就好?！?br>
我深吸一口氣，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對著忙碌背影的媽媽說：

“媽，我知道了，爸他也不容易?！?br>
我獨自拖著沉重的行李走到大學(xué)門口。

周圍都是熱鬧喧囂的新生和家人。

我看著那些被簇?fù)淼耐瑢W(xué)，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爸爸！

我連忙接起，爸爸聲音帶著愧疚：

“小冉，爸...爸船期臨時改了，實在抽不開身，送不了你了...”

雖然做了心理準(zhǔn)備。

但還是不免失落。

我習(xí)慣性地安慰起來：

“沒事，爸，你忙你的，我都理解。”

說話間隙，我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人群。

忽然，我愣住了。

就在校門口不遠(yuǎn)處，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他正小心翼翼地為一個穿著時髦裙子的女孩撐傘。

腿邊還抵著一個昂貴的粉色行李箱。

側(cè)臉洋溢著光彩和笑容。

是我整整十八年里，從未見過的笑容。

電話里，爸爸愧疚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等爸這次回來，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只覺得手心的海螺，涼的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