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覺得，自己的人生可能被按下了“困難”模式。

窗外是申城六月黏膩的雨，屋內(nèi)是比雨絲還稠的愁緒。

手機(jī)屏幕上，***余額那串刺眼的數(shù)字，像是在嘲笑她這幾個月的含辛茹苦。

“叮咚?！?br>
門鈴響了。

不是催租的房東，也不是那個賴了她三個月修復(fù)款的錢老板，而是一個西裝革服，一絲不茍的快遞員。

“蘇清漪女士嗎？

您的加急文件?！?br>
簽收，拆開。

一份來自律師事務(wù)所的函件，內(nèi)容簡潔得近乎冷漠。

她那個幾乎只存在于童年模糊記憶里的爺爺，過世了。

而她，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蘇清漪的心沒有泛起半點波瀾，只有一種荒誕感。

信里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

“遺產(chǎn)？”

她自嘲地笑了笑，隨手將紙條扔在桌上。

她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的是另一筆錢。

她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喂，錢老板，我修復(fù)的那套明代木雕，您看尾款什么時候結(jié)一下？”

蘇清漪的語氣盡量保持著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麻將聲，緊接著是錢老板油膩的嗓音：“哎呀，小蘇啊，不著急嘛！

最近手頭有點緊，過兩天，過兩天一定給你！”

“您上周也是這么說的。”

“哎，年輕人要有點耐心嘛！

嘟…嘟…嘟…”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蘇清漪握著手機(jī)，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五萬塊，那是她接下來半年的房租和生活費。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窗，像是要把這間小小的修復(fù)工作室吞沒。

目光掃過桌上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蘇清漪心里最后一點矜持，被現(xiàn)實的窘迫擊得粉碎。

死人的財，或許能解活人的債。

她抓起鑰匙和雨傘，沖進(jìn)了雨幕里。

地址指向城郊一個早己廢棄的倉儲區(qū)。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按照鑰匙上的編號，蘇清漪找到了那個積滿灰塵的儲物柜。

鎖孔早己銹死，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鑰匙***。

“咔噠。”

一聲沉悶的響聲后，柜門應(yīng)聲而開。

沒有想象中的金條古董，只有一個半人高的樟木箱子，靜靜地躺在角落。

箱子上沒有鎖，只有一些繁復(fù)到詭異的雕花。

蘇清漪的心沉了下去。

她打開箱子，里面只有一樣?xùn)|西。

一本書。

一本用某種不知名獸皮做封面的書，觸感冰冷而堅韌，上面用暗紅色的絲線繡著無法理解的紋路。

書的中央，有一個純黑色的金屬鎖扣，造型奇特，像一只蜷縮的怪蟲。

“搞什么……”蘇清漪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她把書翻來覆去地看，那鎖扣嚴(yán)絲合縫，沒有任何鑰匙孔。

就在她準(zhǔn)備放棄時，指尖不小心被書頁粗糙的邊緣劃破，一滴血珠滲了出來，恰好滴在了那黑色的金屬鎖扣上。

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鎖扣像是活了過來，那些金屬節(jié)肢緩緩蠕動，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自行彈開了。

一股陳腐的、仿佛來自古墓深處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清漪下意識地翻開書。

書頁是空的。

從第一頁到最后一頁，都是一片空白。

“耍我？”

她氣得想把書扔掉，但就在這時，一股黑色的霧氣從書中涌出，如毒蛇般纏上了她的手腕，然后迅速鉆進(jìn)了皮膚里。

蘇清漪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腕，皮膚上，一個和那金屬鎖扣一模一樣的黑色紋身，正在緩緩成形。

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那不是餓，也不是渴。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底洞般的空虛和……饑餓。

仿佛身體里住進(jìn)了另一個東西，一個嗷嗷待哺的、貪婪的怪物。

它在催促，在嘶吼。

它想看“故事”。

那股饑餓感來得毫無道理，卻又無比真實。

它盤踞在蘇清漪的胃里，不，比胃更深的地方，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五臟六腑。

她踉蹌著回到家，翻箱倒柜找出所有能吃的東西，餅干、泡面、甚至半袋過期的薯片，狼吞虎咽地塞進(jìn)嘴里。

但沒用。

胃里撐得發(fā)痛，可那股來自靈魂的饑餓感卻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愈發(fā)強(qiáng)烈。

冷汗從她額頭滲出，視線開始陣陣發(fā)黑。

她癱倒在沙發(fā)上，手腕上那個詭異的紋身，顏色似乎又深了一些，像一個不祥的烙印。

“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蘇清漪喘息著，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她想起了爺爺。

那個神神叨叨，總說些“萬物有靈，言出法隨”怪話的老人。

難道這本書，真的是他留下的“遺產(chǎn)”？

一份會要人命的遺產(chǎn)？

就在她快要被那股饑餓感折磨到昏厥時，手機(jī)不合時宜地響了。

是她的閨蜜，林瀟瀟。

“清漪！

你人呢？

今晚的恐怖片首映還去不去了？

我票都買好了！”

電話那頭，林瀟瀟的聲音充滿活力。

“瀟瀟……我……”蘇清漪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

“你怎么了？

聲音聽起來不對勁啊！”

“我……我好像……很餓……餓？

你不是剛發(fā)了工資嗎？

趕緊叫外賣?。?br>
不行，我這就過去找你！”

不等蘇清漪拒絕，林瀟瀟就掛了電話。

半小時后，林瀟瀟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破門而入，看到的是一個面色慘白，蜷縮在沙發(fā)上的蘇清漪。

“我的天，你這是怎么了？

急性腸胃炎？”

林瀟瀟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蘇清漪搖搖頭，說不出話。

林瀟瀟手忙腳亂地給她倒了杯熱水，又把那兩張電影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看，年度最期待恐怖片《怨宅》，據(jù)說嚇?biāo)肋^人！

你要是實在不行，我就只能便宜我那新認(rèn)識的小奶狗了?！?br>
恐怖片……不知為何，當(dāng)聽到這三個字時，蘇清漪心底那股要命的饑餓感，竟然奇跡般地減輕了一絲。

雖然微弱，但她清晰地感覺到了。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林瀟瀟手里的電影票。

“我去?！?br>
“啊？”

林瀟瀟愣住了，“你確定？

你這狀態(tài)……我去！”

蘇清漪重復(fù)道，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有一種強(qiáng)烈的首覺，去看這場電影，或許是她唯一的自救之道。

電影院里，光線昏暗。

巨大的銀幕上，陰森的古宅，飄忽的鬼影，一驚一乍的音效，讓整個放映廳都充滿了尖叫聲。

林瀟瀟嚇得把半桶爆米花都撒了，死死抓住蘇清漪的胳膊。

但蘇清漪卻完全感覺不到害怕。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體內(nèi)部那奇妙的變化上。

隨著電影劇情的推進(jìn)，每一次驚悚的轉(zhuǎn)折，每一個恐怖的鏡頭，都像一股股暖流，涌入她空虛的靈魂，撫慰著那頭饑餓的野獸。

她能感覺到，它在“進(jìn)食”。

它以“恐懼”為食，以“故事”為餐。

當(dāng)電影結(jié)束，燈光亮起，全場觀眾都還心有余悸，臉色發(fā)白。

只有蘇清漪，不僅那股要命的饑餓感消失了，甚至還感覺精神飽滿，容光煥發(fā)。

“清漪，你……你沒事吧？”

林瀟瀟看著她，一臉的不可思議，“這電影這么嚇人，你怎么跟剛做完SPA一樣？”

蘇清漪勉強(qiáng)笑了笑：“可能……以毒攻毒吧。”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個黑色的紋身，顏色淡了一些，不再那么猙獰。

她終于明白了。

這本書，這個紋身，這個身體里的怪物，需要“故事”來喂養(yǎng)。

越是跌宕起伏、充滿強(qiáng)烈情緒的故事，就越是它的美餐。

看電影可以，那……親身經(jīng)歷呢？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里萌生。

她想起了那個欠了她五萬塊的錢老板。

或許，是時候去討個“說法”了。

那不僅是她的錢，現(xiàn)在，還是她用來“**”的食糧。

第二天，蘇清漪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電話催款。

她花了半天時間，上網(wǎng)搜索錢老板的信息。

錢老板，大名錢富貴，開了家不大不小的古玩店，為人油滑，口碑極差。

蘇清漪還找到了他常去的茶樓，甚至他老婆熱衷的美容院。

她要做一出戲。

一出足夠精彩，足夠“美味”的戲。

下午，申城最繁華的商業(yè)街，一家名為“靜雅軒”的茶樓里，錢富貴正翹著二郎腿，和幾個牌友吹噓著自己新收的“寶貝”。

就在他吹得天花亂墜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

“錢老板，真是好雅興啊。”

錢富貴一愣，回頭便看到了蘇清漪。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長發(fā)挽起，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里還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東西。

“喲，是小蘇啊，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錢富貴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蘇清漪沒有理會他的搭訕，徑首走到他桌前，將手里的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錢老板，您欠我的五萬塊修復(fù)費，拖了三個月了?！?br>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錢富貴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小姑娘，怎么回事？

我不是說了過兩天就給你嗎？

怎么還找到這里來了？

懂不懂規(guī)矩？”

“規(guī)矩？”

蘇清漪笑了，“您欠債不還的時候，講規(guī)矩了嗎？”

“你！”

蘇清漪不給他發(fā)作的機(jī)會，素手一揚，掀開了桌上的紅布。

里面不是什么價值連城的古董，而是一疊厚厚的A4紙。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朗聲念道：“錢富貴先生，與城西‘紅玫瑰’洗腳城**小麗，于上月十五日、二十三日、本月二日，三次發(fā)生不正當(dāng)消費關(guān)系，共計金額八千六百元?！?br>
話音未落，整個茶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錢富貴身上。

錢富貴懵了，他指著蘇清漪，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八道！

你血口噴人！”

蘇清漪面不改色，又拿起第二張紙。

“錢富貴先生，名下‘聚寶齋’古玩店，上月通過偽造鑒定證書，將一件現(xiàn)代仿品‘青花龍紋瓶’以三十萬高價賣與退休教師李先生，涉嫌欺詐?！?br>
“你……你這是誹謗！

我要告你！”

錢富貴徹底慌了，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蘇清漪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將那一疊紙重重拍在桌上。

“這里，還有您偷稅漏稅的證據(jù)，您在外面養(yǎng)著的**的地址，甚至您兒子在學(xué)校霸凌同學(xué)被記大過的檔案復(fù)印件。

錢老板，您是想讓我一件一件念出來，還是現(xiàn)在就把錢還我？”

每說一句，周圍的議論聲就大一分。

每多一分議論，蘇清漪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錢富貴看著蘇清漪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這個平時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小姑娘，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可怕？

這些東西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給！

我馬上就給！”

在成為全城笑柄和立刻還錢之間，錢富貴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jī)，當(dāng)場給蘇清漪轉(zhuǎn)了五萬塊。

手機(jī)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蘇清漪清晰地感覺到，盤踞在身體里的那股饑餓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足與平靜。

手腕上的紋身，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她成功了。

她用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喂飽了那個鬼東西。

在眾人復(fù)雜的目光中，蘇清漪收拾好那疊其實大部分內(nèi)容都是她胡編亂造的“證據(jù)”，轉(zhuǎn)身離去。

走出茶樓，陽光灑在她身上。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來，這世上最好的“食材”，就是活生生的現(xiàn)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