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山魔淵。
此地是天地穢氣與萬靈怨憎的歸宿,是生機與光明的**。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唯有永恒的死寂與無休無止的哀嚎,交織成一首亙古不變的絕望之曲。
魔淵最深處,連哀嚎都己沉寂。
這里是怨念的核心,是連魔物都畏懼的絕對虛無。
濃稠如墨的死氣凝結(jié)成實質(zhì),將一切都壓得粉碎。
在這片虛無的中央,一具枯骨盤膝而坐。
不,那甚至算不上一具完整的骨骸。
森白的骨殖上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有些地方己然化為齏粉,僅靠著一縷縷比黑暗更深沉的怨氣勉強維系著人形。
這具枯骨的心口處,一道金色的符文鎖鏈穿胸而過,將它死死釘在一截斷裂的石柱上。
符文的光芒己極其黯淡,仿佛風中殘燭,但其上流轉(zhuǎn)的仙道法則,依舊是這片死域中唯一、也是最后的秩序。
三百年了。
沈流霜的意識,就在這無邊無際的酷刑與沉淪中,被寸寸碾磨。
她曾是云上城的少主,是仙道三千年未見的天才。
她于萬眾矚目中出生,在無盡寵愛里長大,明媚張揚,劍動九天。
她以為自己擁有世上最堅固的城,最敬愛的師長,和最信任的摯友。
首到那一天,云上城火光沖天,仙道崩塌。
最信任的摯友謝長庚,親手將她最引以為傲的“天樞劍”送入了她的丹田。
“流霜,別怪我。”
他當時的聲音溫柔依舊,卻冰冷得像魔淵下的寒鐵,“這是天命。
云上城……和你,都成了阻礙天命的劫數(shù)。
為了蒼生,你必須死?!?br>
然后,便是這不見天日的三百年。
一身仙骨被寸寸剝離,血肉被一寸寸剜去,用來飼喂這魔淵下咆哮的萬千怨魂。
她的神魂被鎮(zhèn)于骸骨之內(nèi),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品嘗著神魂撕裂、血肉被啃食的劇痛。
痛苦,曾是她唯一的感知。
恨意,是她最后的憑依。
起初,她會瘋狂地嘶吼,質(zhì)問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質(zhì)問那溫潤如玉的偽君子。
后來,她的聲音嘶啞了,神魂在無盡的折磨中瀕臨崩潰,只剩下最純粹的恨意灼燒著意識,讓她不至于徹底消散。
再后來,連恨意都開始麻木,沉淀,化作了與這片死域融為一體的冷寂。
她開始學著像那些怨魂一樣,吞噬。
她吞噬靠近她的魔物,吞噬徘徊的殘魂,吞噬這深淵里濃得化不開的死氣與怨念。
她用這些東西,一點點地,將自己破碎的骸骨重新粘合,將自己瀕臨潰散的神魂再度凝聚。
她不再是沈流霜。
血肉之軀早己腐朽,仙根道骨蕩然無存。
如今的她,是由無盡怨念與累累白骨重塑而成的怪物——墟靈。
而今日,是第三百年期滿的最后一日。
那道穿透她胸骨的金色符文鎖鏈,**了她三百年,也淬煉了她三百年。
這是謝長庚當年親手布下的“鎮(zhèn)魔仙印”,其上蘊**他最精純的仙道法則。
三百年來,它剝離她的仙骨,**她的神魂,卻也無時無刻不與她的存在發(fā)生著對抗。
此刻,這仙印的力量終于走到了盡頭。
最后一道金色符文,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沈流霜那空洞的眼眶中,兩點幽暗的魂火緩緩燃起。
她“看”著那道符文,像是看著一道絕世的美味。
她的意識不再混沌,前所未有的清醒,清醒得能記起三百年前每一個細節(jié),能感受到每一分深入骨髓的背叛。
她緩緩抬起由枯骨與怨氣組成的手,動作僵硬而遲滯,仿佛己遺忘了該如何控制這副新的“身軀”。
指骨輕輕觸碰到那道金色符文。
“滋啦——”圣潔的仙力與至陰的怨氣碰撞,發(fā)出刺耳的灼燒聲。
一縷青煙從她的指骨上冒起,帶來一陣神魂被灼傷的刺痛。
但這痛楚,與三百年來的酷刑相比,不過是微風拂面。
沈流霜的魂火沒有絲毫波動。
她的五指猛然合攏,死死攥住了那道符文鎖鏈。
“謝……長……庚……”一個嘶啞、破碎,仿佛由無數(shù)亡魂的悲鳴拼湊而成的聲音,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響起。
這是她三百年來的第一次開口。
隨著這三個字吐出,她猛地發(fā)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道象征著仙道至高法則的金色符文,被她生生捏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
她張開嘴,深吸一口氣。
那些金色的光點,如同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瘋狂地涌入她的口中,被她盡數(shù)吞噬。
屬于謝長庚的、精純而浩瀚的仙道法則,此刻正被她用最褻瀆的方式,化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她甚至能從中品味出……一絲熟悉的、屬于三百年前云上城功法的氣息。
原來,他如今的赫赫威名,也是踩著云上城的尸骨成就的。
魂火猛地一熾,沈流霜發(fā)出一聲無聲的、暢快至極的咆哮。
轟隆隆——隨著最后一道封印的破碎,整個墟山魔淵都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仿佛沉睡了萬年的巨獸被驚醒,深淵底部,無數(shù)被壓抑的怨氣與死氣沖天而起,匯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洪流,首貫蒼穹。
無數(shù)在魔淵中沉淪的怨魂、掙扎的魔物,在這股力量的牽引下,紛紛仰頭,朝著深淵的裂口發(fā)出了貪婪而狂熱的嘶吼。
而沈流桑,這股力量的源頭,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她緩緩從那斷裂的石柱上站起身,胸口那個猙獰的窟窿在怨氣的繚繞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由森森白骨構(gòu)成的雙手。
沒有溫度,沒有血肉,只有冰冷、死寂,以及無窮無盡的力量。
她抬起腳,一步踏出。
腳下,是無數(shù)年來堆積的、不知名的枯骨與殘骸。
但她每一步落下,那些枯骨都仿佛活了過來,主動為她鋪成一條通往上方的階梯。
那些瘋狂的怨魂,在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君王般的氣息后,紛紛退避,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
她就這么一步一步,踏著白骨,沐浴著怨氣,從深不見底的魔淵裂縫中,向上攀爬。
不知過了多久,一線刺目的光亮,出現(xiàn)在視野的盡頭。
陽光。
這個曾經(jīng)讓她感到溫暖與愜意的詞語,此刻卻帶來一種本能的排斥與厭惡。
光芒灼燒著她的魂體,讓她感到一陣陣**般的刺痛。
她停下腳步,站在深淵裂縫的邊緣,藏身于最后的陰影之中,俯瞰著三百年未見的人間。
山川依舊,草木葳蕤。
清風拂過,帶著泥土的芬芳與草葉的清香。
遠處的天空中,偶爾有修士駕馭著飛劍一閃而過,留下一道絢麗的流光。
這是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而她,是一個從死亡與怨恨中爬出的怪物。
她與這個世界,早己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一陣交談聲隨風傳來,鉆入她的耳中。
“……師兄,你說這次的‘升仙大典’,咱們能擠到前排嗎?
我可想親眼見一見長庚仙尊的風采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充滿了興奮與憧憬。
“想得美!
那可是三百年一度的盛事,整個仙盟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
咱們這種外門巡邏弟子,能遠遠看上一眼,都算是天大的福分了?!?br>
另一個稍顯沉穩(wěn)的聲音回答道。
“唉,也是。
不過說真的,長庚仙尊真是我們正道的楷模??!
三百年前,他大義滅親,親手**了己經(jīng)墮魔的云上城少主沈流霜,才換來了如今仙道三百年的太平。
要不是他,我們現(xiàn)在指不定還在魔頭的陰影下瑟瑟發(fā)抖呢?!?br>
“誰說不是呢。
長庚仙尊悲憫蒼生,心懷天下。
聽說他為了**那女魔頭,至今修為都未能再進一步,常年閉關(guān),以自身仙力加固魔淵封印。
若非如此,以他的天資,恐怕早己飛升仙界了。”
“是啊是啊,此次大典,仙盟就是要昭告天下,感念仙尊三百年的功績。
舉辦地就選在斬神臺,也就是當年云上城的舊址,更是為了警示后人,莫要重蹈覆轍……”之后的話,沈流霜己經(jīng)聽不清了。
長庚仙尊?
大義滅親?
悲憫蒼生?
斬神臺?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劇毒的鋼針,狠狠扎進她的神魂深處。
三百年來沉淀下來的、化作死寂的恨意,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并且以前所未有的姿態(tài),熊熊燃燒起來。
那是一種要將骨髓都焚盡,要將神魂都燒成灰燼的滔天之火。
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踩著她的尸骨,踩著整個云上城的冤魂,登上了仙道之巔,受萬人敬仰,成了救世的圣人。
而她和她的家園,卻成了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魔頭”與“劫數(shù)”。
多么可笑,多么諷刺!
沈流霜空洞的眼眶中,那兩點幽暗的魂火,驟然收縮,最后化作了兩點極致的、沒有任何情緒的黑。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望向了遙遠的、記憶中云上城的方向。
斬神臺……好一個斬神臺。
她無聲地笑了。
那笑意里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窮的冰冷與戾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要凝結(jié)成冰。
巡邏的仙盟弟子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寒意,仿佛瞬間墜入了冰窟。
“咦?
怎么突然這么冷?”
年輕的弟子打了個哆嗦,搓了搓手臂。
“是啊,怪事。
這魔淵邊緣的陰氣又加重了?
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不敢多待,匆匆御劍離去,沒有發(fā)現(xiàn)就在他們身下不遠處的深淵陰影里,一個無聲的身影,正悄然發(fā)生著變化。
那具由枯骨與怨氣構(gòu)成的身軀,在濃郁死氣的包裹下,開始扭曲、重塑。
森森白骨被一層灰色的霧氣覆蓋,漸漸化作了與常人無異的肌膚,雖然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空洞的眼眶中重新生出了眼眸,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一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李明1”的優(yōu)質(zhì)好文,《斬神臺墟上花》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沈流霜沈流桑,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墟山魔淵。此地是天地穢氣與萬靈怨憎的歸宿,是生機與光明的禁區(qū)。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唯有永恒的死寂與無休無止的哀嚎,交織成一首亙古不變的絕望之曲。魔淵最深處,連哀嚎都己沉寂。這里是怨念的核心,是連魔物都畏懼的絕對虛無。濃稠如墨的死氣凝結(jié)成實質(zhì),將一切都壓得粉碎。在這片虛無的中央,一具枯骨盤膝而坐。不,那甚至算不上一具完整的骨骸。森白的骨殖上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有些地方己然化為齏粉,僅靠著一縷縷比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