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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明月:謀定天下

第1章

秦時明月:謀定天下 翌術(shù)殿堂 2026-02-26 16:56:34 現(xiàn)代言情

咸腥氣是先于意識鉆進鼻腔的。

蘇沐猛地睜開眼,嗆咳聲撕裂喉嚨,帶著鐵銹味的溫熱液體從嘴角溢出。她費力地側(cè)過頭,視線穿過模糊的血色,落在身下——不是實驗室里熟悉的青灰色地磚,而是冰冷潮濕的泥地,混雜著腐爛的草屑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臟器碎塊。

“咳……”她想撐起身,左臂卻傳來鉆心的劇痛,低頭看去,粗布衣袖早已被暗紅色浸透,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手肘蜿蜒至腕間,邊緣的皮肉外翻著,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慘白。

這不是她的身體。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腦海炸響,蘇沐的呼吸驟然停滯。她記得自己明明在導師的古籍庫里,為了趕《戰(zhàn)國末期基層治理研究》的論文,對著一堆秦簡熬到了后半夜,指尖劃過那枚刻著“新鄭”二字的殘片時,窗外忽然滾過一道刺目的閃電……

再睜眼,便是此處煉獄。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與兵刃交擊聲,還有房屋坍塌的轟鳴。她躺在一處斷墻后,頭頂漏下的天光被濃煙切割得支離破碎,偶爾有穿著黑色甲胄的士兵提著染血的長劍跑過,甲葉碰撞的脆響里,夾雜著他們粗嘎的吼聲:“搜!別放過任何活口!”

黑色甲胄……秦軍?

蘇沐的心臟驟然縮緊。作為秦漢史博士,她對這身裝束的記憶,來自于無數(shù)次對兵馬俑的實地考察,以及史書中“秦之士卒,披堅執(zhí)銳,所向披靡”的記載??墒窌潜涞你U字,眼前卻是活生生的、帶著血腥氣的殺戮。

“韓國……新鄭……”她喃喃出聲,喉嚨干澀得像要裂開。結(jié)合這身粗布衣衫、周遭的混亂,以及秦軍的裝束,一個荒誕卻唯一的可能浮上心頭——她穿越了,穿到了戰(zhàn)國末期,秦滅韓的現(xiàn)場。

公元前230年,秦王政十七年,內(nèi)史騰攻韓,虜韓王安,盡納其地,置潁川郡。

史書上短短一行字,背后是一座城的哀嚎。

“那邊還有活的!”

一聲暴喝自身后響起,蘇沐渾身汗毛倒豎。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將受傷的左臂壓在腹下,借著斷墻的陰影往另一側(cè)望去——兩個秦兵正提著劍朝這邊走來,他們的靴底踩過地上的尸身,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不能被發(fā)現(xiàn)。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她現(xiàn)在只是個手無寸鐵、身受重傷的弱女子,在殺紅了眼的秦兵面前,和地上那些**沒有區(qū)別。

可往哪里躲?

視線飛快掃過四周,斷墻另一側(cè)是半塌的柴房,朽壞的木門早已被燒得只剩焦黑的框架,里面堆著的干草燃著零星的火星,煙霧繚繞。更遠處,是幾座尚有完整屋頂?shù)恼?,門扉大開,隱約能看到里面翻倒的案幾與散落的竹簡。

等等……那座掛著“張”字木牌的宅院。

蘇沐的瞳孔猛地一縮。張?新鄭的張氏……難道是……

她的大腦在劇痛與恐懼中高速運轉(zhuǎn)。根據(jù)《史記·留侯世家》記載,張良的祖父張開地、父親張平,曾相繼擔任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釐王、悼惠王的相國,是韓國舉足輕重的世家。秦滅韓時,張平是否還在世?張良當時年紀尚輕,是否正居于新鄭?

不管是與不是,那座宅院看起來是附近唯一可能有抵抗力量的地方。秦兵雖兇,但對于世族府邸的搜索總會更謹慎些,或許能找到一線生機。

“快!”另一個秦兵不耐煩地催促,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沐咬緊牙關(guān),忍著左臂的劇痛,用盡全力向柴房的方向翻滾。粗糙的地面***傷口,疼得她眼前發(fā)黑,卻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她滾進柴房的陰影里,恰好躲在一堆未燃盡的秸稈后面,透過縫隙往外看。

兩個秦兵已經(jīng)走到了斷墻處,其中一個用劍挑開地上的破布,啐了一口:“**,還以為有活的?!?br>
“別磨蹭了,將軍下令,半個時辰內(nèi)清完這片,去下一條街?!绷硪粋€說著,目光掃過柴房的方向,“這里燒了吧,省得留著麻煩?!?br>
火折子劃亮的瞬間,蘇沐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就在這時,街角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喝問:“住手!誰讓你們在此縱火的?”

兩個秦兵聞聲回頭,看到來人時,臉上的兇戾瞬間收斂,甚至帶著幾分忌憚。蘇沐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色勁裝的男子勒馬立在巷口,腰間佩著一柄長劍,雖未出鞘,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裝束的護衛(wèi),個個眼神銳利,顯然不是普通百姓。

“是……是李隊率啊。”其中一個秦兵訕訕地收起火折子,“這地方都是殘垣了,燒了干凈?!?br>
“放肆!”青衫男子冷聲道,“張府就在隔壁,火勢蔓延過去怎么辦?韓王已降,秦王有令,不得濫殺無辜,更不許損毀世族府宅。你們想抗命?”

秦兵臉色一變,忙低下頭:“屬下不敢?!?br>
“滾?!?br>
兩個秦兵如蒙大赦,匆匆離去。

青衫男子勒轉(zhuǎn)馬頭,目光掃過斷墻與柴房,眉頭微蹙。他身后的一個護衛(wèi)上前一步:“先生,這里看著沒活口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府吧,方才接到消息,西邊的秦兵快搜到府門了。”

“再看看?!蹦凶拥穆曇舨桓撸瑓s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翻身下馬,緩步走向柴房。

蘇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男子腰間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張”字。

是張府的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她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地面,一點點從秸稈后挪出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救……救我……”

男子的腳步頓住,低頭看來。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沐從他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訝,隨即轉(zhuǎn)為審視。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傷口上,又掃過她身上明顯不合時宜的粗布衣衫——這是原身僅有的衣物,此刻早已被血污浸透。

“你是誰?”男子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蘇沐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不能說自己是穿越者,不能暴露對歷史的預知,更不能表現(xiàn)得過于異常。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一個能讓對方愿意救她的身份。

“我……我是附近的孤女,”她喘息著,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不堪,“家……家就在那邊,被秦兵……”她說不下去,只用眼神示意不遠處的斷壁殘垣,眼角擠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男子盯著她看了片刻,目光在她受傷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問道:“方才那兩個秦兵要縱火,你躲在這里,就不怕被燒死?”

蘇沐心頭一緊。這人很敏銳。

她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慌亂而真實:“我……我聽到你們的聲音,知道是……是張府的先生,想著……想著或許能求個庇護……”

她賭了一把。張府是韓國世家,即便秦兵再驕橫,短時間內(nèi)也不敢直接沖撞。而眼前這人,既然會阻止秦兵縱火,說明并非全然冷漠之人。

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對身后的護衛(wèi)道:“阿吉,帶她回府,找個醫(yī)工處理傷口。”

“先生?”被稱作阿吉的護衛(wèi)有些猶豫,“府里現(xiàn)在亂得很,帶個不明身份的人回去……”

“她傷成這樣,跑不了?!蹦凶哟驍嗨?,目光再次落在蘇沐身上,帶著一絲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蘇沐幾乎是脫口而出:“蘇沐?!边@是她在現(xiàn)代的名字,此刻卻成了她在這個亂世的第一個身份標識。

“蘇沐……”男子重復了一遍,沒再多問,轉(zhuǎn)身走向張府的方向。

阿吉雖有疑慮,還是依言上前,半扶半抱地將蘇沐從地上拉起來。傷口被牽扯到,疼得她冷汗直冒,卻死死咬住嘴唇,沒再發(fā)出一點聲音。

被護衛(wèi)生拖硬拽地走向張府的路上,蘇沐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血色彌漫的街巷。濃煙滾滾中,她仿佛看到了史書上那行冰冷的文字,正被活生生的人命染成刺目的紅。

公元前230年的新鄭,不是她研究了十年的歷史**,是她必須掙扎求生的修羅場。

而她的第一步,便是踏入這座風雨飄搖的張府。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旁觀者蘇沐,而是這亂世棋局中,一枚必須活下去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