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東北，臘月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國營紅光機床廠家屬區(qū)的紅磚房排得整整齊齊，煙囪里冒的白煙剛飄起來，就被風扯成了碎絮。

***縮著脖子往家跑，藍布工裝的袖口磨得發(fā)亮，懷里揣著個硬邦邦的紙盒子，手心里的汗把盒子角都浸濕了——那是他攢了三個月的工資，剛從百貨公司買回來的“牡丹牌”收音機，棗紅色的木殼子，正面印著燙金的***紋，在昏沉的天光里亮得扎眼。

家屬區(qū)里還沒誰家有這新鮮玩意兒。

***今年二十出頭，爹娘早沒了，一個人住在獨身宿舍，白天在車間里擰螺絲、刨零件，晚上就蜷在被窩里想心事。

前陣子聽工友說百貨公司來了批收音機，他就動了心——不是為了聽戲，是想聽聽外面的聲音。

車間主任總說“咱們是**的工業(yè)柱石”，可他除了機床的轟隆聲，就只聽過家屬區(qū)大喇叭里的新聞，那聲音遠得像在云彩里。

他把收音機擺在宿舍靠窗的小桌上，擦了三遍木殼子，才敢插上電源。

“咔嗒”一聲，指示燈亮了，先是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接著突然冒出一句清亮的女聲：“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現(xiàn)在是新聞聯(lián)播時間……”***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音量調(diào)小——怕吵著鄰居。

可沒等兩分鐘，門就被敲響了，隔壁的王大嫂端著個搪瓷碗，探著頭問：“建國，你家啥動靜？

是……收音機？”

這話像扔了顆炮仗，沒半個鐘頭，***的小宿舍就擠滿了人。

男人們蹲在地上，女人們坐在床沿，連隔壁樓的小孩都扒著門框往里瞅。

王大嫂的兒子小寶，才五歲，踮著腳夠桌上的收音機，被他娘拍了手：“別瞎碰！

這是建國攢錢買的寶貝！”

***反倒不好意思了，把音量調(diào)大些，又搬了個小馬扎放在門口：“大家別擠，坐外面聽也行，院里敞亮?！?br>
從那天起，每天晚飯過后，***的院兒里就成了家屬區(qū)的“聚點”。

男人們聽新聞，議論著“鞍鋼又出了新紀錄**要搞第一個五年計劃”；女人們聽戲曲，《西廂記》《花木蘭》一播，就有老大娘跟著哼；小孩們最盼著“小喇叭”節(jié)目，孫敬修爺爺講故事的時候，全院都安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