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吹過老城區(qū)紅磚墻圍起來的和平里小區(qū)時，卷起了幾片早落的梧桐葉。

林溪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窗簾沒拉嚴，一道金色的陽光斜斜鉆進來，落在床頭柜上那只印著小熊圖案的餅干罐上。

她打了個哈欠，**眼睛坐起來，枕頭邊還放著昨晚沒看完的漫畫書。

墻上的石英鐘指向六點半，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像在催促她快些。

林溪麻利地穿上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淺藍色的短袖配藏青色長褲，領口別著“三中初一（2）班”的校牌，邊角己經(jīng)被摸得有些毛邊了。

走出臥室時，廚房飄來陣陣黃油香氣。

媽媽正站在灶臺前，把剛烤好的餅干裝進保鮮袋里，烤盤上還留著余溫，餅干的邊緣微微焦黃，散發(fā)著**的甜香。

“溪溪醒啦？”

媽媽回頭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她額前的碎發(fā)，“快洗漱，早餐熱了牛奶，餅干裝了兩袋，記得給顧嶼帶一袋——**媽今天早班，肯定沒來得及做早飯。”

林溪點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太清楚了，顧嶼的媽媽在菜市場賣菜，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門，爸爸是貨車司機，常年在外跑運輸，顧嶼大多時候都是自己對付三餐。

所以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媽媽就總讓她多帶一份零食，有時候是餅干，有時候是水煮蛋，有時候是切好的蘋果。

洗漱完坐在餐桌前，林溪小口喝著溫熱的牛奶，目光落在桌上的保鮮袋上。

媽媽烤的餅干是顧嶼最喜歡的，邊緣脆，中間軟，帶著淡淡的奶粉香。

林溪數(shù)了數(shù)，一袋里有八塊，不多不少，剛好夠他上午課間吃。

她小心翼翼地把保鮮袋折好，放進自己的書包側(cè)兜，生怕餅干被壓碎。

剛收拾好書包，門口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節(jié)奏是三短兩長，不用猜就知道是顧嶼。

林溪拎著書包跑過去開門，門外的少年己經(jīng)穿好了和她同款的校服，個子比她高出小半個頭，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額前的碎發(fā)有些凌亂，眼睛亮得像盛了清晨的陽光。

“快點，再不走要遲到了?！?br>
顧嶼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書包上，自然地伸過手，“拿來吧。”

林溪沒推辭，把書包遞了過去。

從小學三年級開始，顧嶼就主動包攬了背兩人書包的活兒，理由是“你力氣小，背不動這么多書”，久而久之，這就成了兩人之間不成文的約定。

顧嶼的書包本身就裝著課本和練習冊，再加上林溪的，分量著實不輕，但他總是輕輕松松地甩到背上，好像那不是兩袋沉甸甸的書，而是輕飄飄的羽毛。

“給?！?br>
林溪從側(cè)兜里掏出那袋餅干，遞到顧嶼面前，“我媽媽烤的，還是你喜歡的味道?！?br>
顧嶼眼睛亮了亮，接過來塞進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指尖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觸電般縮了一下，又不約而同地笑了。

“謝啦，”顧嶼撓了撓頭，“昨天數(shù)學作業(yè)最后一道題你做出來了嗎？

我琢磨了半天?！?br>
“做出來了，我給你講。”

林溪點點頭，跟著顧嶼走出樓道。

老小區(qū)的清晨總是充滿煙火氣。

樓下的早餐攤己經(jīng)支了起來，賣油條的大爺正吆喝著，油鍋滋滋作響，金黃的油條在油鍋里翻滾；賣豆?jié){的阿姨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小溪、小嶼，上學去呀？

要不要來杯熱豆?jié){？”

“不了阿姨，我們趕時間！”

顧嶼笑著擺手，腳步?jīng)]停。

兩人沿著小區(qū)里的石板路往前走，路兩旁的老槐樹長得枝繁葉茂，濃密的枝葉遮天蔽日，落下斑駁的光影。

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是常年被人踩出來的痕跡，路邊偶爾能看到幾只流浪貓，縮在樹根下曬太陽，見了他們也不躲閃，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頭。

“對了，今天上午第二節(jié)課是英語，要默寫單詞?！?br>
顧嶼忽然想起什么，側(cè)頭對林溪說，“你昨晚背了嗎？”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懊惱地拍了拍腦袋：“壞了，我昨晚看漫畫忘了！”

她英語成績不算好，尤其怕默寫，上次就因為錯了五個單詞，被老師罰抄了二十遍。

“沒事，”顧嶼看出了她的焦慮，安慰道，“等下第一節(jié)課下課，我給你劃重點，你快速記一下，應該能過?！?br>
林溪松了口氣，仰頭看著顧嶼的側(cè)臉。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他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認真地看著腳下的路。

她忽然想起小學時，有一次她被高年級的同學搶了跳繩，是顧嶼沖上去和人家理論，雖然最后被推倒在地，膝蓋擦破了皮，但還是把跳繩搶了回來，塞到她手里說“以后我保護你”。

從那時起，顧嶼就成了她的“專屬守護神”。

不管是遇到難題，還是受了委屈，只要有顧嶼在，她就覺得什么都不用怕。

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小區(qū)大門。

外面的馬路不寬，來往的車輛不算多，大多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

顧嶼下意識地往林溪身邊靠了靠，讓她走在馬路內(nèi)側(cè)，自己則挨著機動車道，警惕地看著來往的車輛。

“昨天我媽說，下個月要給我買輛自行車，”顧嶼忽然說，“到時候我載你上學，就不用走這么久了。”

“真的嗎？”

林溪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不過，你會騎嗎？”

“當然會，”顧嶼拍了拍**，“我暑假的時候就跟著表哥學了，騎得可穩(wěn)了，保證不會讓你摔著?！?br>
林溪笑著點點頭，心里充滿了期待。

她想象著顧嶼騎著自行車，她坐在后座上，摟著他的腰，風從耳邊吹過，槐花香飄在空氣中，那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十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三中的校門敞開著，門口有值班老師在檢查校牌，學生們?nèi)齼蓛傻刈哌M校園。

顧嶼把林溪的書包遞給她，叮囑道：“第一節(jié)課下課記得來找我，我在三班門口等你?！?br>
“好。”

林溪接過書包，看著顧嶼轉(zhuǎn)身走進隔壁的三班教室，才背著書包走進了自己的班級。

教室里己經(jīng)來了不少同學，大家都在嘰嘰喳喳地聊天，討論著昨晚的作業(yè)，或者分享著周末的趣事。

林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同桌是個叫陳瑤的女生，性格很活潑，見她進來，立刻湊過來問：“溪溪，你和顧嶼又一起上學來的呀？

你們倆真是形影不離。”

林溪臉微微一紅，點了點頭：“我們住一個小區(qū)，順路。”

“什么順路呀，我看顧嶼就是特意等你，”陳瑤擠了擠眼睛，“他對你也太好了吧，每天都幫你背書包，還總給你講題，我都羨慕了?！?br>
林溪沒說話，只是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知道陳瑤說的是實話，顧嶼對她的好，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老師在***講得眉飛色舞，林溪卻有些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英語默寫的事。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表，還有十分鐘就下課了，心里越來越緊張。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老師剛走出教室，林溪就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朝著三班的方向跑去。

顧嶼果然在三班門口等她，手里拿著一張紙條，見她跑過來，立刻迎了上去：“來啦，這是重點單詞，你趕緊記，還有十五分鐘就上課了。”

林溪接過紙條，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十個英語單詞，都是老師上課反復強調(diào)過的。

“謝謝，”她抬頭對顧嶼笑了笑，“我一定好好記?！?br>
“不用謝，”顧嶼摸了摸她的頭，“記不住也沒關(guān)系，等下我?guī)湍??！?br>
林溪回到教室，趕緊拿出英語書，對著紙條上的單詞反復背誦。

陳瑤湊過來一看，笑道：“哇，顧嶼對你也太貼心了吧，還特意給你劃重點。”

林溪沒理會陳瑤的調(diào)侃，專心致志地記著單詞。

她知道，顧嶼既然說了會幫她，就一定不會讓她失望，但她也不想總依賴顧嶼，想自己努力一把。

上課鈴響了，英語老師拿著課本走進教室，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師放下課本，清了清嗓子：“好了，現(xiàn)在開始默寫，拿出本子和筆，我念一個，你們寫一個。”

林溪握緊了筆，緊張地盯著本子。

老師開始念單詞，第一個是“friend”，林溪立刻寫了下來，第二個是“family”，第三個是“school”……她按照顧嶼給的重點，一個個寫著，竟然都記下來了。

默寫結(jié)束后，老師收了本子，讓大家自習。

林溪松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顧嶼從三班的窗戶里探出頭，對她做了個“OK”的手勢，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知道，有顧嶼在身邊，這樣平凡的初中日常，也充滿了溫暖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