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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的輸家

鏡詭界

鏡詭界 壩水陳叔 2026-01-23 10:29:05 仙俠武俠
衛(wèi)生間的白熾燈像瀕死的飛蛾,滋滋嗡鳴著抖落細碎的光暈。

陳阿貴把臉埋在膝蓋里時,第三十七個空酒瓶 “哐當” 砸在瓷磚上,酒液順著磚縫漫到他的褲腳,帶著廉價酒精特有的刺鼻氣味。

他抬起頭,鏡子里的人影晃了晃 —— 眼袋垂得像泡發(fā)的海帶,遮住了曾經還算有神的眼睛;頭發(fā)黏在油膩的額頭上,幾縷花白在燈光下格外扎眼;襯衫第二顆紐扣早在半個月前陪客戶喝酒時弄丟了,露出的領口處還沾著塊洗不掉的醬油漬。

“操,又是輸?!?br>
他含混地罵了句,伸手摸向旁邊的半瓶二鍋頭。

瓶蓋沒擰緊,酒灑在手上,涼得像冰。

今天是他三十九歲生日,也是 “阿貴裝修隊” 徹底注銷的日子。

早上他去政務大廳辦手續(xù)時,窗口小姑娘遞來注銷通知書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喪家之犬。

三個月前,他接了個別墅裝修的活,業(yè)主是個據說 “有關系” 的老板,承諾完工就結全款。

為了這個活,他借了十萬***墊資,買材料、找工人,沒日沒夜盯在工地,結果別墅裝完了,業(yè)主卻消失了 —— 后來才知道,那房子根本不是人家的,是個騙子租來騙裝修款的。

***的人找上門時,他正和妻子趙梅在廚房吵架。

趙梅把離婚協(xié)議拍在案板上,芹菜葉濺了協(xié)議一臉:“陳阿貴,我跟你過了十五年,從出租屋到現(xiàn)在的老房子,我沒抱怨過。

可你看看你現(xiàn)在,欠了一**債,女兒學費都交不起,你讓我們娘倆怎么活?”

他當時還想辯解,說再給他點時間,他能把錢要回來。

可趙梅己經收拾好了行李,女兒陳萌萌躲在房間里,門沒關嚴,他能看到女兒把他送的生日賀卡藏在枕頭下 —— 那是萌萌十歲時畫的,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爸爸最棒”。

現(xiàn)在萌萌十三了,微信頭像換成了灰色,他發(fā)了幾十條消息,從 “爸爸錯了” 到 “萌萌想吃什么”,全是紅色的感嘆號。

小賣部的張叔也打了電話,語氣吞吞吐吐:“阿貴啊,你之前欠的三百塊煙錢…… 我老伴兒住院了,你看能不能……”陳阿貴灌了口二鍋頭,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發(fā)疼。

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覺得很陌生 —— 這就是那個曾經發(fā)誓要讓妻女過上好日子的陳阿貴?

那個在工地上扛著水泥袋還能哼歌的陳阿貴?

“操,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br>
他把酒瓶墩在地上,對著鏡子抬了抬下巴,“來,劃兩拳?

輸的…… 輸的喝!”

鏡子里的人影沒動,白熾燈的光暈在鏡面上晃了晃,像水面的波紋。

陳阿貴笑了,覺得自己真是喝多了,居然跟鏡子較勁。

他剛要轉身,卻看見鏡中人的嘴角慢慢咧開,不是他那種醉酒后的傻笑,而是一種僵硬的、透著詭異的弧度。

緊接著,鏡中人抬起了手。

那只手跟他的手一模一樣,指甲縫里還沾著昨天修水管時蹭的水泥灰。

可陳阿貴明明沒動 —— 他的手還搭在酒瓶上,冰涼的玻璃觸感還在指尖。

“哥倆好啊 ——” 陳阿貴的舌頭打了結,聲音發(fā)顫。

他想后退,腳卻像釘在地上。

“哥倆好啊 ——” 鏡中人的聲音傳了出來,不是他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在水泥地上摩擦,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陳阿貴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死死盯著鏡中人,看著 “自己” 的手腕抬起,五指張開,做著劃拳的姿勢。

他的心跳得像要炸開,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鏡子,這是個活的東西。

“五魁首啊 ——” 陳阿貴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想結束這場詭異的游戲,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八匹馬啊 ——” 鏡中人的手落下,是 “六” 的手勢。

陳阿貴出的是 “五”。

“你輸了?!?br>
鏡中人說。

話音剛落,衛(wèi)生間的鏡子突然 “嗡” 的一聲,表面泛起一層粘稠的黑霧,像煮開的墨汁。

鏡中人的輪廓開始扭曲,手臂變得更長,指甲慢慢變長、變尖,烏青的顏色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涂了層毒漆。

陳阿貴終于能動了,他踉蹌著后退,后腦勺重重撞在門框上,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他看見鏡中的 “自己” 從黑霧里走了出來,腳邁出鏡面的瞬間,黑霧像水一樣從 “他” 的身上滴落,在瓷磚上匯成小小的黑 puddle,散發(fā)著腐臭的氣味。

“你輸了?!?br>
假陳阿貴走到他面前,身高、體型,甚至衣服上的破洞都跟他一模一樣。

假陳阿貴低頭看了看他,撿起地上的半瓶二鍋頭,擰開瓶蓋,灌了一口,然后把酒瓶遞給他,“輸的喝?!?br>
陳阿貴沒接。

他看著假陳阿貴的臉,那張臉慢慢變了 —— 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尖牙。

“從現(xiàn)在起,我是陳阿貴?!?br>
假陳阿貴笑著,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冷的觸感從手腕傳來,像被毒蛇纏住。

陳阿貴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臂正在變得透明,皮膚下的血管、骨骼慢慢消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畫。

他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無力,意識開始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見假陳阿貴走到客廳,拿起茶幾上的離婚協(xié)議,簽上了 “陳阿貴” 三個字。

然后,假陳阿貴推開了萌萌的房門,萌萌的哭聲傳了出來,微弱又害怕。

陳阿貴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劇痛傳遍全身。

他想喊 “萌萌快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化為點點光斑,消散在衛(wèi)生間的空氣里。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到鏡子上慢慢浮現(xiàn)出一行血字,紅色的液體順著鏡面往下流,像眼淚:鏡中局,輸者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