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十歲了。

前“字節(jié)跳動”后端開發(fā)。

當天下午，剛收到裁員通知。

HR遞來的解約協(xié)議上，赫然寫著“N+1補償12萬”。

扣除個稅和社保，到手的錢不足十萬。

但是公司巧立名目，搞了個技術培養(yǎng)支出，硬生生扣了12萬，五五扯平，一毛沒有！

他還背負著每月1.2萬的房貸。

魔都郊區(qū)那套兩居室，還有整整二十五年還款期。

5000元的特斯拉Model 3車貸，還剩下十八期。

手機銀行的余額，刺眼地顯示著327.5元。

他拉高外套領子。

遮住下巴上沒刮的胡茬。

冷風一吹，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拐進街角一家“網(wǎng)魚網(wǎng)咖”。

玻璃門上貼著海報。

“**50元”幾個字，在霓虹燈下格外刺眼。

推開門。

煙味、泡面味和鍵盤敲擊聲混合著撲面而來。

靠窗的位置，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戴著耳機。

屏幕上閃爍著激烈的游戲畫面。

楊偉掏出最后一張五十元現(xiàn)金。

他拍在吧臺上。

聲音沙啞。

“開個臨時卡，**，要個能充電的位置?！?br>
**瞥了他一眼。

扔過來一張磨砂卡片。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23號機。

鍵盤上沾著零食碎屑。

鼠標墊邊緣卷邊。

屏幕還殘留著上一個人的游戲界面。

楊偉坐了下來。

他沒立刻開游戲。

而是趴在鍵盤上。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數(shù)字緩慢跳動著。

心頭像壓了塊石頭。

自己三十歲了。

沒結婚。

前女友劈腿，還各種要錢。

沒存款。

裁員后，他甚至不敢投簡歷。

大廠都在縮招。

小公司又嫌他年紀大。

明天房貸就要扣款。

卡里那點錢，連零頭都不夠。

爸媽還在催著今年帶對象回家。

楊偉感到一陣無力。

他這日子，到底怎么過？

手指無意識地**鍵盤縫隙里的碎屑。

越摳，心底的煩躁愈發(fā)深重。

隔壁22號機傳來一陣喧嘩。

兩個染著黃毛的小年輕。

穿著oversize衛(wèi)衣。

剛打完一局游戲。

其中一個戳了戳同伴。

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調侃著。

“你看這大叔，頭發(fā)油得能炒菜，還通宵打游戲?！?br>
“怕不是被老婆趕出來，躲這兒逃避現(xiàn)實呢。”

另一個接話。

“說不定是失業(yè)了，來這兒蹭網(wǎng)蹭空調，真慘。”

聲音剛好飄進楊偉耳朵里。

楊偉猛地抬起頭。

怒火瞬間首沖腦門。

他攥緊拳頭。

手背青筋暴起。

突然。

他抓起鍵盤往桌上一砸。

“砰”的一聲悶響。

空格鍵飛了出去。

滾到黃毛的腳邊。

周圍的人都停了下來。

紛紛轉頭看過來。

楊偉沒管那些目光。

他摔下耳機。

轉身往外走。

他走到網(wǎng)咖門口的路燈下。

昏黃的光線，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對著燈柱吼了起來。

“憑什么我努力十年，天天加班到凌晨，最后還是條連房貸都還不起的咸魚？！”

路邊花壇的麻雀被吼聲驚得撲棱飛走，消失夜色。

送外賣的小哥瞥了他一眼，又加速遠去。

楊偉吼完。

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冷風一吹。

他清醒幾分。

他掏出手機。

看了眼時間。

凌晨3點02分。

手指劃過通訊錄里“爸媽”的名字。

又縮了回去。

“逃避沒用?！?br>
他低聲自語。

“明天還得交房貸?！?br>
他深吸一口氣。

把外套拉鏈拉好。

他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腳步比剛才穩(wěn)了些。

“先回家?！?br>
“明天再想辦法?！?br>
楊偉住的小區(qū)是老舊商品房。

停車場沒有路燈。

只靠角落的應急燈照明。

地面坑坑洼洼。

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他剛走到自己的白色特斯拉Model 3旁。

車左后門有一道淺劃痕。

那是上周蹭到護欄留下的印記。

他看到兩個穿洛麗塔裙的女孩。

她們正靠在車頭上**。

左邊的女孩，蘇小糖。

她穿粉色蕾絲洛麗塔。

戴著白色兔耳發(fā)箍。

手里舉著拍立得。

她踮著腳比耶。

右邊的女孩，唐果。

她穿淺藍色碎花洛麗塔。

頭發(fā)扎成雙馬尾。

發(fā)尾別著草莓**。

手里拿著手機。

正對著屏幕整理劉海。

兩人都沒注意到楊偉。

蘇小糖為了找角度。

手按到了車門把手上。

“咔嗒”一聲。

后備箱突然彈開一條縫。

又“砰”地關上。

車燈跟著閃了兩下。

楊偉皺著眉走過去。

他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

按了下解鎖鍵。

“咔嗒”的解鎖聲，讓兩個女孩嚇了一跳。

蘇小糖手里的拍立得。

差點掉在地上。

唐果也往后退了半步。

她撞到了花壇邊緣。

兩人回頭。

她們看到楊偉。

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小糖下意識把唐果往身后擋了擋。

蘇小糖先反應過來。

她趕緊拉著唐果。

兩人鞠躬道歉。

聲音透著幾分調侃。

“對、對不起蜀黍！”

“我們沒看到這是您的車。”

“以為是沒人的……”唐果也跟著小聲說。

“抱歉?！?br>
“我們馬上走。”

楊偉聽著“蜀黍”兩個字。

他心里怪怪的。

才三十歲，卻看著確實滄桑。

唐果道歉后。

她似乎想緩和氣氛。

從隨身的粉色小包里。

掏出一支電子煙。

煙桿是粉色的。

外殼印著草莓圖案。

還掛著個小鈴鐺。

她遞過來時。

手指輕輕碰了下楊偉的指尖。

又趕緊縮回去。

“蜀黍，您別生氣?！?br>
“這個給您?！?br>
“草莓味的?！?br>
“能放松點。”

楊偉盯著電子煙看了兩秒。

他想起自己戒煙半年了。

但剛才的火氣還沒散。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接了過來。

煙桿有點溫。

是唐果揣在兜里捂熱的。

楊偉捏著電子煙。

沒有抽。

蘇小糖見他沒發(fā)火。

又活躍起來。

“蜀黍，您也是去漫展的嗎？”

“我們今天在CP29兼職coser?！?br>
“站了一天，腳都快斷了。”

“剛收攤想拍幾張照片留念?！?br>
唐果補充道。

“兼職一天150塊?！?br>
“還管一頓盒飯?！?br>
“就是人太多，擠得難受?！?br>
楊偉點頭。

“我不去漫展?！?br>
“就是住這附近。”

說話時。

他注意到唐果的鞋子沾了點泥。

裙擺也有點皺。

應該是跑了不少路。

楊偉覺得有點悶。

他拆開電子煙的煙彈。

按了下開關。

吸了一口。

草莓味的煙霧剛吐出來。

眼前突然“嗡”地一聲。

彈出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界面。

它懸浮在視線正中央。

楊偉嚇了一跳。

他以為是眼花。

眨了眨眼。

界面還在。

上面寫著“神級財富系統(tǒng)激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