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易是在一陣仿佛要撕裂靈魂的劇痛和濃重得化不開的霉腐氣味中恢復(fù)意識的。
眼皮重若千斤,掙扎著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交錯著蛛網(wǎng)的朽爛梁木和漏下微弱光線的破敗屋頂。
身下冰冷的觸感提醒他,這絕非二十一世紀(jì)那間堆滿古籍和儀器、恒溫恒濕的實驗室。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蠻橫地沖撞著他的腦?!粋€同樣名叫李守的落魄書生,北地出身,父母喪于金兵鐵蹄,懷揣著渺茫的功名夢想隨南遷的人潮**至建康府。
然而,旅途勞頓,饑寒交迫,再加上親眼目睹山河破碎的悲慟,這具身體的原主終究沒能熬過去,在一場高燒中郁郁而終。
而現(xiàn)代的李守易,那位專攻宋代文獻與金石學(xué)的博士生,則在自己的實驗室里,因連續(xù)數(shù)個通宵修復(fù)一本珍貴的《金石錄》后世摹本,心臟不堪重負(fù),驟然絞痛后,便失去了所有知覺。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在這具剛剛失去生命跡象的軀殼中,詭異地交織、融合。
“建炎三年……八月……建康府……”他捂著仿佛要炸開的頭顱,艱難地消化著這些信息。
旋即,一個更加清晰的念頭如閃電般劃破混沌:“趙明誠!
趙明誠奔赴建康途中病逝!”
歷史的塵埃驟然變得具體而鋒利,帶著血腥和悲愴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虛弱得厲害,西肢百骸無處不酸軟無力。
就在這時,窗外原本隱約的嘈雜聲陡然放大,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哭喊、雜沓紛亂的馬蹄,以及金屬撞擊的刺耳銳響!
“亂兵入城了!
快跑啊——!”
尖利的呼號撕裂了黃昏的寧靜,伴隨著房屋倒塌的轟鳴和凄厲的慘叫,瞬間將這座六朝古都變成了人間煉獄。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不適與迷茫。
李守易用盡全身力氣,扶著斑駁掉粉的墻壁站起,踉蹌著沖出了這間搖搖欲墜的廢棄民宅。
長街之上,己是修羅場。
火光西起,濃煙滾滾,潰散的宋軍士兵失去了約束,化身為比**更可怕的**,瘋狂地砸搶著沿街的店鋪,追逐著手無寸鐵的百姓。
慘叫聲、求饒聲、狂笑聲和物品破碎聲交織成一首亂世**。
李守易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躍出胸腔。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銳利地掃過混亂的街道。
突然,他的視線被前方一輛陷入泥淖、被數(shù)名亂兵圍住的騾車死死吸住。
那騾車看起來原本頗為考究,但此刻車篷被撕裂,車上的箱簍被粗暴地拖拽下來,砸開,竹簡、書卷、字畫散落一地,被沾滿泥污的靴子無情地踐踏。
一位身著素白孝服、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婦人,被一個兵痞粗暴地推搡在地,泥水瞬間浸透了她腰下的衣裙。
可她沒有哭喊,甚至沒有理會自身的狼狽,只是用一雙瘦弱的手臂,死死地將一個看似沉甸甸的錦緞包袱護在懷中。
她抬起頭,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沾滿了泥點,但那雙眼睛——那雙曾寫下“沉醉不知歸路”的明眸,此刻卻盛滿了巨大的悲愴、無法言說的屈辱,以及一種不容侵犯、與年齡和處境極不相稱的倔強與孤高。
盡管發(fā)髻散亂,形容憔悴,但那清癯的側(cè)臉輪廓和眉宇間無法磨滅的書卷氣,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李守易記憶的最深處!
李清照!
是她!
真的是她!
歷史書上那個晚年孤苦無依、顛沛流離的才女形象,此刻就活生生地在他眼前,正被這吃人的亂世無情地**、踐踏!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壓過了所有的虛弱與恐懼。
沒有時間權(quán)衡利弊,沒有空間思考后果。
李守易目光一掃,抄起地上一根被撞斷、碗口粗的門閂,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自己都陌生的、源于生命最原始本能的低吼,朝著那群施暴的亂兵猛沖過去!
“住手!
朗朗乾坤,豈容爾等行兇作惡!”
他的聲音因極度緊張和用力而嘶啞變形,但腳步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冷眼旁觀歷史的后世來客,他的命運,將與此人緊緊相連。
精彩片段
長篇古代言情《當(dāng)我來到李清照的時代》,男女主角李守易李清照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守易”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李守易是在一陣仿佛要撕裂靈魂的劇痛和濃重得化不開的霉腐氣味中恢復(fù)意識的。眼皮重若千斤,掙扎著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交錯著蛛網(wǎng)的朽爛梁木和漏下微弱光線的破敗屋頂。身下冰冷的觸感提醒他,這絕非二十一世紀(jì)那間堆滿古籍和儀器、恒溫恒濕的實驗室。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蠻橫地沖撞著他的腦?!粋€同樣名叫李守的落魄書生,北地出身,父母喪于金兵鐵蹄,懷揣著渺茫的功名夢想隨南遷的人潮流亡至建康府。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