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書里的惡毒女配。

劇情要求我嫉妒男主心里的白月光，瘋狂作死，最后被送去精神病院。

我看著鏡子里這張過分美艷的臉。

又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張黑卡。

還有衣帽間里堆滿的愛馬仕。

我樂了。

精神病院？誰愛去誰去。

我要躺平。

要擺爛。

要拿著男主的錢，過我的神仙日子。

周梁的手掐在我脖子上。

很用力。

我有點(diǎn)喘不上氣。

他剛從葬禮回來。

身上還帶著一股子香燭紙錢的味道。

混著他常用的冷冽雪松香水。

有點(diǎn)怪。

“金檐亭?！?他聲音很低，很沉，壓著火，“你最好祈禱小璃沒事?！?br>
“再讓我看到你模仿她一個表情，一個動作…”

他手指收緊。

“我讓你比死還難看?！?br>
我脖子生疼。

眼淚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不是哭。

是生理性的。

周梁盯著我眼角那滴淚。

眼神更冷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書里的惡毒女配金檐亭，最愛模仿男主的白月光林璃。

林璃哭起來，就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柔弱。

易碎。

像朵小白花。

以前的“我”，為了模仿得像，對著鏡子練哭練了三個月。

現(xiàn)在這淚來得恰到好處。

周梁肯定覺得我又在演。

他猛地甩開手。

我踉蹌一步，扶住冰冷的梳妝臺才沒摔倒。

喉嚨里**辣的。

“咳…咳咳…” 我捂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

周梁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像在看一團(tuán)垃圾。

“記住我的話?！彼读顺额I(lǐng)帶，轉(zhuǎn)身就走，“離小璃遠(yuǎn)點(diǎn)。她今天要是醒不過來，你給她陪葬?！?br>
“砰！”

臥室門被他甩得震天響。

我撐著梳妝臺邊緣，大口喘氣。

鏡子里的女人，臉憋得通紅，眼角掛著淚，頭發(fā)凌亂。

狼狽得要命。

但確實(shí)漂亮。

金檐亭這張臉，是女媧精心捏過的。

比林璃那種**小白花更艷麗，更有攻擊性。

可惜。

書里的男主周梁，就愛林璃那一款。

覺得金檐亭這種美，俗氣，充滿心機(jī)。

所以不管金檐亭怎么模仿林璃，怎么討好周梁，怎么費(fèi)盡心機(jī)拆散他們。

最后都落得個家破人亡，精神病院終老的結(jié)局。

真慘。

我摸著脖子上的紅痕。

**辣的疼提醒我。

這不是夢。

我真的穿書了。

穿成了這個結(jié)局凄慘的惡毒女配。

周梁剛才的話還在耳邊響。

“離小璃遠(yuǎn)點(diǎn)。她今天要是醒不過來，你給她陪葬。”

我想起來了。

書里有個重要劇情。

林璃回國后，被金檐亭設(shè)計，出了個小車禍。

人沒事，就是驚嚇過度，暈了過去。

周梁認(rèn)定是金檐亭干的。

跑來興師問罪。

然后金檐亭又哭又鬧，賭咒發(fā)誓不是她，還趁機(jī)往周梁身上撲，試圖用身體挽回。

結(jié)果當(dāng)然是火上澆油。

周梁更厭惡她了。

也為后來徹底把她送進(jìn)精神病院埋下了伏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穿著件真絲吊帶睡裙。

又薄又透。

顯然是原主準(zhǔn)備好的“武器”。

我打了個寒顫。

趕緊抓起旁邊椅背上的大浴袍。

把自己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陪葬？

精神病院？

不不不。

我惜命得很。

既然穿來了，還穿成了個有錢有顏的**。

干嘛要作死？

男主是白月光的。

錢是我的。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是這座寸土寸金城市最頂級的江景。

燈火璀璨。

腳下踩著的是價值不菲的手工地毯。

衣帽間里那些包包珠寶，夠我揮霍幾輩子。

我摸了摸還有點(diǎn)疼的脖子。

下定了決心。

躺平。

擺爛。

離男女主遠(yuǎn)遠(yuǎn)的。

拿著周梁的錢，享受人生。

至于林璃？

我巴不得她立刻馬上醒過來，健健康康，活蹦亂跳。

最好和周梁鎖死。

別來煩我。

林璃第二天就醒了。

虛驚一場。

周梁沒再來找我。

大概忙著陪他的心上人。

我樂得清凈。

開始我的躺平大業(yè)。

第一步，搬出周梁的公寓。

這地方太大了，太空曠，冷冰冰的像個豪華樣板間。

而且隨時可能撞見周梁。

晦氣。

我找了個中介。

要求簡單粗暴。

市中心。

大平層。

視野好。

精裝修。

拎包入住。

當(dāng)天下午，我就拖著我的限量版行李箱，搬進(jìn)了新家。

三百多平。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jìn)來。

暖洋洋的。

我把自己摔進(jìn)軟得像云朵的沙發(fā)里。

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才叫生活。

第二步，整理資產(chǎn)。

金檐亭雖然戀愛腦，但好歹是金家的大小姐。

嫁妝不少。

周梁雖然不愛她，但周家要臉面。

每個月打給她的生活費(fèi)，是個天文數(shù)字。

我查了查手機(jī)銀行。

看著那一長串零。

心情無比舒暢。

這哪里是惡毒女配？

這分明是我的財神爺！

第三步，切斷一切可能觸發(fā)劇情的聯(lián)系。

書里金檐亭為了監(jiān)視林璃，收買了周梁身邊好幾個助理司機(jī)。

還雇了****跟蹤**。

蠢得要命。

我拿起手機(jī)，找出那幾個***。

挨個發(fā)消息。

“合作終止。尾款已結(jié)清。勿擾。”

然后拉黑刪除一條龍。

最后，我點(diǎn)開了那個署名為“梁”的微信聊天框。

聊天記錄慘不忍睹。

全是“我”單方面的舔狗發(fā)言。

“梁，今天降溫了，記得加衣。”

“梁，我煲了湯，讓司機(jī)給你送去？”

“梁，你胃不好，少喝點(diǎn)酒。”

“梁，我……”

周梁的回復(fù)，要么是“嗯”，要么是“不用”，要么干脆不回。

最新一條，是我昨天發(fā)的。

“梁，我知道錯了，你回家好不好？我好想你?！?br>
我一陣惡寒。

手指飛快地打字。

“周梁，我們談?wù)??！?br>
想了想，又刪掉。

重新輸入。

“周先生，關(guān)于昨天的事，我想有必要澄清，林小姐的車禍與我無關(guān)。另外，我已搬出公寓。以后若非必要，請勿聯(lián)系。各自安好?！?br>
檢查一遍。

很好。

語氣冷靜，疏離，撇清關(guān)系。

發(fā)送。

然后，把“梁”的備注改成“周扒皮”。

再把他的消息設(shè)置成免打擾。

世界清凈了。

做完這一切，我點(diǎn)了份超級豪華的海鮮外賣。

配上冰鎮(zhèn)可樂。

窩在沙發(fā)里，打開一部無腦搞笑綜藝。

一邊吃一邊看。

笑得前仰后合。

這才是穿書的正確打開方式！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徹底放飛了自我。

以前的金檐亭，為了迎合周梁的喜好。

只穿素色，款式保守的淑女裝。

說話輕聲細(xì)語。

吃飯小口小口。

走路都怕踩死螞蟻。

現(xiàn)在？

我穿著印著巨大**豬頭的寬松T恤。

破洞牛仔褲。

人字拖。

頂著一張素面朝天但依舊能打的臉。

穿梭在各種**館子、網(wǎng)紅小吃攤、夜市大排檔。

左手十串鐵板魷魚。

右手一杯加冰珍珠奶茶。

吃得滿嘴流油。

爽！

以前的金檐亭，為了模仿林璃的“藝術(shù)氣質(zhì)”。

硬逼著自己去聽什么高雅音樂會，看晦澀難懂的藝術(shù)展。

現(xiàn)在？

我躺在私人影院里。

空調(diào)開得足足的。

爆米花堆成山。

把那些以前沒時間看的狗血劇、爆米花**，全補(bǔ)了一遍。

哭得稀里嘩啦。

笑得捶胸頓足。

以前的金檐亭，為了維持“周**”的形象。

整天端著。

參加那些無聊透頂?shù)馁F婦下午茶。

聽她們明里暗里攀比炫耀。

還得時刻提防著別人套話，打聽她和周梁那塑料夫妻關(guān)系。

現(xiàn)在？

我直接退出了所有所謂的“名媛群”。

電話不接。

邀請函全扔垃圾桶。

誰愛去誰去。

我忙著呢。

忙著在游戲里開黑。

忙著追新出的漫畫。

忙著研究哪家新開的川菜館子夠味。

至于周梁？

哦，那個周扒皮啊。

自從我發(fā)了那條“各自安好”的微信后。

他那邊石沉大海。

連個“嗯”都沒回。

估計是覺得我在玩新把戲，欲擒故縱。

懶得搭理。

正好。

他不找我，我謝天謝地。

我們像兩條平行線。

他在他的世界里，和林璃上演著**情深（書里寫的）。

我在我的世界里，享受著自由**的快樂。

直到——

周梁**，我名義上的婆婆，周夫人過生日。

這種場合，我躲不掉。

周家是頂級豪門，規(guī)矩大。

周夫人過壽，排場很大。

地點(diǎn)在周家半山腰那座莊園式的老宅。

我到的時候，宴會廳里已經(jīng)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男的西裝革履。

女的珠光寶氣。

空氣里都是金錢和權(quán)力的味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為了表示“尊重”，我特意穿了條裙子。

黑色吊帶長裙。

簡單，不出錯。

脖子上系了條絲巾，遮住了上次被周梁掐出來的、早已消失的紅痕。

臉上薄薄一層粉底，口紅選了低調(diào)的豆沙色。

頭發(fā)隨意挽起。

渾身上下唯一的首飾，是耳朵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放在平時，我這打扮算得上得體。

但在這群恨不得把珠寶店穿在身上的**小姐中間。

就顯得過于樸素，甚至有點(diǎn)寒酸。

果然。

一進(jìn)去，就收獲了不少目光。

驚訝的，探究的，幸災(zāi)樂禍的。

“喲，這不是周**嗎？”一個尖細(xì)的聲音響起。

是李**。

書里金檐亭的塑料姐妹花之一。

以前沒少攛掇金檐亭干蠢事。

她扭著腰走過來，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帶著鉤子。

“檐亭，你這身……也太素凈了吧？周總沒給你置辦點(diǎn)新行頭？”

她故意提高了聲音。

周圍幾個**小姐都看了過來，掩著嘴笑。

“就是，周**，你這可不像話，今天可是周夫人的好日子?！?br>
“該不會是……周總最近手頭緊？”

“還是說，有些人啊，位置坐不穩(wěn)了，自然就……”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我失寵了。

要是以前的金檐亭。

早就被激得面紅耳赤，要么強(qiáng)裝鎮(zhèn)定反唇相譏，要么委屈巴巴去找周梁訴苦。

然后掉進(jìn)她們挖的坑里。

現(xiàn)在？

我端起路過侍者托盤里的一杯香檳。

慢悠悠喝了一口。

才抬眼看向李**。

“李**今天氣色真好?！蔽艺Z氣平淡，“這粉底打得，脖子跟臉兩個色號都看不出來了?！?br>
李**臉上的笑僵住了。

下意識摸了下脖子。

她旁邊的王**噗嗤一聲笑出來。

“還有王**，”我轉(zhuǎn)向她，“您這條鉆石項(xiàng)鏈真閃，是周家珠寶行新到的鎮(zhèn)店之寶吧？我記得報價后面好幾個零呢，您先生真舍得?！?br>
王**的笑也卡在了臉上。

眼神有點(diǎn)慌。

她家最近生意出了點(diǎn)問題，這鉆石項(xiàng)鏈?zhǔn)墙鑱沓溟T面的。

我懶得再理她們。

轉(zhuǎn)身就走。

留下幾個女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種段位的挑釁，實(shí)在提不起我的興趣。

有那功夫，不如去嘗嘗主廚**的小蛋糕。

我目標(biāo)明確地走向餐飲區(qū)。

剛拿起一塊看起來十分**的黑森林蛋糕。

一個熟悉的、冰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你倒是清閑?！?br>
我手一抖。

蛋糕上的巧克力碎屑差點(diǎn)掉下來。

回頭。

周梁站在幾步開外。

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場迫人。

他身邊，站著林璃。

林璃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長發(fā)溫婉地披在肩頭。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

柔弱。

清新。

像一朵需要精心呵護(hù)的嬌蘭。

和我這身隨便的黑裙子，形成慘烈對比。

周梁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蛋糕上。

又掃過我素凈的臉和脖子。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眼神里的厭惡和冷漠，毫不掩飾。

“周伯母在找你。”他語氣冷淡，像在吩咐一個不相干的下屬，“過去打個招呼。注意你的言行，別丟周家的臉?！?br>
林璃輕輕拉了拉周梁的衣袖。

聲音柔柔的。

“梁哥哥，你別這么說檐亭姐。她今天這樣……也挺好的?！?br>
她看向我，眼神帶著點(diǎn)無辜的歉意。

“檐亭姐，梁哥哥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怕伯母等久了?！?br>
好一朵解語花。

我看著她。

書里寫，林璃是真心善良，還是高級白蓮，一直有爭議。

但此刻，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我看得很清楚。

嘖。

懶得陪他們演。

“知道了?！蔽尹c(diǎn)點(diǎn)頭，語氣毫無波瀾，“這就去?！?br>
說完，我當(dāng)著他們的面。

把手里那塊黑森林蛋糕。

一口。

塞進(jìn)了嘴里。

動作談不上優(yōu)雅，甚至有點(diǎn)粗魯。

腮幫子鼓鼓的。

濃郁的巧克力味在嘴里化開。

滿足。

周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

林璃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

我嚼了幾下，咽下去。

順手又端起一杯果汁，咕咚灌了一大口。

沖掉嘴里的甜膩。

然后，看也沒看他們。

端著空盤子，徑直走向坐在主位上的周夫人。

周夫人保養(yǎng)得宜，穿著貴氣的絳紫色旗袍。

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正和幾位年長的貴婦說話。

看到我過來，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眼神帶著審視。

“媽，生日快樂?！蔽易哌^去，語氣平平。

“嗯。”周夫人應(yīng)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她挑剔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眉頭也皺了起來。

“怎么穿成這樣？”她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今天什么場合？一點(diǎn)規(guī)矩都沒有?！?br>
旁邊幾位貴婦也看了過來。

眼神各異。

“還有，梁兒和小璃都在那邊，你一個人在這里晃什么？”周夫人語氣更嚴(yán)厲，“像什么樣子！趕緊過去！”

又是這樣。

以前的金檐亭，在這種高壓下，會緊張得手足無措。

然后犯錯。

被當(dāng)眾訓(xùn)斥。

淪為笑柄。

我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直視周夫人。

“媽，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可能有點(diǎn)失禮。”我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怕過了病氣給您和客人，也怕影響了大家興致。跟您打過招呼，我就先回去了。”

周夫人愣住了。

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地說要走。

以前的金檐亭，為了討好她，為了在周梁面前表現(xiàn)，再難堪也會忍著。

“你……”周夫人一時語塞。

“祝您福壽安康。禮物我讓管家放您書房了?！蔽椅⑽⑶飞恚Y節(jié)挑不出錯，“各位伯母，失陪?！?br>
說完。

我不等她們反應(yīng)。

轉(zhuǎn)身就走。

走得干脆利落。

我能感覺到身后，周夫人驚愕的目光。

還有遠(yuǎn)處，周梁那兩道冰冷的視線。

以及周圍人看好戲的竊竊私語。

關(guān)我屁事。

我走出燈火輝煌、讓人窒息的宴會廳。

外面夜風(fēng)清涼。

吹在臉上，舒服極了。

我掏出手機(jī)。

約了個網(wǎng)約車。

站在路邊等。

身后是周家奢華的莊園。

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牢籠。

我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自由真好。

周梁來找我。

是我搬出公寓一個多月后。

一個下雨的周末午后。

我正窩在沙發(fā)里，抱著一大桶冰淇淋，看一部催淚老電影。

哭得稀里嘩啦。

門鈴響了。

可視門禁屏幕上，映出周梁那張沒什么表情的俊臉。

頭發(fā)和肩頭被雨打濕了些。

更顯得眉目深刻，氣質(zhì)冷峻。

我皺眉。

他來干什么？

猶豫了一下。

還是按了開門鍵。

外面下著雨，總不能讓人家總裁一直站門口。

周梁走進(jìn)來。

帶著一身微涼的濕氣和外面的雨意。

他掃了一眼我的客廳。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男女主正在生離死別。

地上散落著零食包裝袋。

茶幾上堆著沒吃完的薯片、可樂罐。

還有我懷里那桶快見底的巧克力冰淇淋。

我穿著毛茸茸的恐龍連體睡衣。

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沒擦干的淚痕。

形象全無。

周梁的眉頭，習(xí)慣性地皺起。

眼神里的嫌棄，明明白白。

“有事？”我抽了張紙巾，擤了下鼻涕，甕聲甕氣地問。

沒起身。

也沒打算給他倒水。

周梁似乎很不適應(yīng)我這種態(tài)度。

他沉默了幾秒。

走到我對面的單人沙發(fā)坐下。

沙發(fā)很軟，他陷進(jìn)去一點(diǎn)，似乎有點(diǎn)不自在。

“下個月，爺爺八十大壽。”他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像在交代公事，“在老宅辦。你必須到場。”

“哦。”我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進(jìn)嘴里，冰得直哈氣，“知道了?！?br>
周梁看著我粗魯?shù)膭幼鳌?br>
眉頭皺得更緊。

“金檐亭。”他語氣沉了點(diǎn)，“注意你的儀態(tài)?！?br>
我咽下冰淇淋。

“周總，我在我自己家，穿著睡衣，吃著冰淇淋，看個電影，需要什么儀態(tài)？”我反問他，語氣很平靜，“我又沒出去丟你周家的人。”

周梁被我噎了一下。

眼神銳利地盯著我。

像在審視一個陌生人。

“你最近，在做什么？”他忽然問。

“嗯？”我愣了一下，“吃飯，睡覺，打游戲，追劇。怎么？”

“沒再去找小璃的麻煩？”他語氣帶著懷疑。

我簡直氣笑了。

“周梁，我上次就說了，林璃的車禍跟我半毛錢關(guān)系沒有。我也沒興趣去找她麻煩?！蔽曳畔卤苛芡埃粗?，“我忙著享受生活，沒空摻和你們的事?！?br>
我頓了頓，補(bǔ)充道。

“你放心，只要你按時打錢，我保證離你們遠(yuǎn)遠(yuǎn)的。你們愛怎么情深似海，愛怎么**情深，都跟我沒關(guān)系。我就當(dāng)個安靜的掛名周**，拿錢辦事，絕不打擾?！?br>
這話說得夠直白了吧？

夠擺爛了吧？

周梁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盯著我，眼神復(fù)雜。

不再是單純的厭惡。

多了點(diǎn)別的。

探究？

困惑？

還有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金檐亭，”他聲音冷硬，“你最好說到做到?！?br>
“當(dāng)然?！蔽抑匦卤鸨苛芡?，“慢走不送?！?br>
周梁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爺爺壽宴，穿得體點(diǎn)?！彼麃G下最后一句話，“別再像上次一樣，丟人現(xiàn)眼。”

說完。

他轉(zhuǎn)身走了。

門關(guān)上。

隔絕了他帶來的那股低氣壓。

我撇撇嘴。

“毛病。”

繼續(xù)挖我的冰淇淋。

電影里的男女主終于重逢了。

抱在一起哭。

我又開始掉眼淚。

這次是感動的。

周老爺子八十大壽。

排場比周夫人那次還大。

地點(diǎn)在周家老宅的正廳。

古色古香，雕梁畫棟。

來的都是真正的重量級人物。

政商名流，各界翹楚。

氣氛莊重而喜慶。

我這次學(xué)乖了。

提前好幾天就找了造型師。

選了一條不會出錯的中規(guī)中矩的暗紅色絲絨長裙。

款式保守，長袖高領(lǐng)。

只露出一截手腕。

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

戴了一對小巧的翡翠耳釘。

臉上化了淡妝。

整個人看起來端莊，溫婉。

毫無攻擊性。

像一幅**板。

完美符合“掛名周**”的標(biāo)準(zhǔn)。

周梁看到我時，眼神似乎停頓了一下。

沒說什么。

只淡淡地點(diǎn)了下頭。

林璃也來了。

穿著一身水粉色的紗裙，清新脫俗，像個小仙女。

她跟在周梁身邊，笑容甜美。

周梁對她的態(tài)度，明顯溫和許多。

幫她擋酒。

低聲和她說話。

眼神專注。

周圍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看著。

竊竊私語。

“看看，這才是周總心尖上的人?！?br>
“那位正牌夫人，像個擺設(shè)?！?br>
“聽說搬出去住了？估計離下堂不遠(yuǎn)了。”

“噓，小聲點(diǎn)……”

我充耳不聞。

端著杯果汁，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

安靜地當(dāng)壁花。

壽宴流程冗長。

致辭，獻(xiàn)禮，切蛋糕……

好不容易熬到開席。

大家移步宴會廳。

巨大的圓桌，主次分明。

我作為周家孫媳婦，位置被安排在周梁旁邊。

林璃則被安排在另一桌，和周家一些旁支女眷一起。

她坐下時，看了我這邊一眼。

眼神有點(diǎn)委屈。

周梁也看到了。

他眉頭微蹙。

但礙于場合，沒說什么。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來。

我秉承著“多吃少說”的原則。

專注于眼前的美食。

這里的廚師手藝真不錯。

佛跳墻濃香醇厚。

清蒸東星斑鮮嫩無比。

蟹粉獅子頭入口即化。

我吃得心滿意足。

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周梁，幾乎沒怎么動筷子。

他似乎在應(yīng)付著同桌幾位長輩的問話。

眼神偶爾掠過埋頭苦吃的我。

帶著點(diǎn)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酒過三巡。

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開始走動敬酒。

林璃端著一杯紅酒，盈盈走了過來。

她走到周梁身邊。

聲音柔柔的。

“梁哥哥，我敬你和檐亭姐一杯。祝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br>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紅暈。

眼神清澈。

任誰看了都覺得真誠。

周梁端起酒杯。

看向我。

意思很明顯。

該我這個“周**”配合演出了。

我放下啃了一半的蟹腿。

擦了擦手。

端起手邊的……果汁杯。

里面是鮮榨橙汁。

“謝謝?！蔽页至e了舉杯，語氣平淡，“心意領(lǐng)了，我喝果汁。”

林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似乎有些為難。

“檐亭姐……”她咬了咬唇，看了看手里的紅酒，又看看我的果汁，“這……”

同桌的幾位長輩也看了過來。

眼神帶著不贊同。

尤其是周梁的二叔，一個挺古板的老頭。

他皺著眉。

“檐亭，小璃都端酒過來了，你這喝果汁像什么話？一點(diǎn)禮數(shù)都不懂！給梁兒丟臉！”

周梁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壓低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

“金檐亭，把酒端起來。”

又是這樣。

好像我天生就該配合他們演戲。

該給周梁長臉。

該維護(hù)周家的“禮數(shù)”。

以前的金檐亭，為了博取周梁一點(diǎn)好感，為了在周家立足。

再委屈也會忍著，把酒喝了。

哪怕她酒量其實(shí)很差。

喝一次，回去吐一次。

現(xiàn)在？

我看著周梁那張寫滿不悅的俊臉。

看著林璃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看著周圍那些等著看我“識不識相”的目光。

心里那點(diǎn)煩躁，一點(diǎn)點(diǎn)拱了上來。

我放下果汁杯。

拿起旁邊一個干凈的、沒用過的小碗。

又拿起桌上的公勺。

舀了滿滿一大勺。

桌上那盆熱氣騰騰、飄著紅油的。

水煮牛肉。

然后。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我把那一大勺裹滿了紅油辣椒的牛肉。

連湯帶水。

穩(wěn)穩(wěn)地。

倒進(jìn)了林璃手中那杯紅酒里。

滋啦。

紅酒瞬間被染紅。

漂浮著辣椒花椒和牛肉片。

場面極其詭異。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目瞪口呆。

林璃看著手里那杯“紅油牛肉紅酒混合物”。

臉都白了。

端著杯子的手在抖。

周梁猛地站起身。

臉色鐵青。

“金檐亭！你干什么！”他低吼，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我拿起一張紙巾。

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濺到手上的幾滴紅油。

抬起頭。

看著周梁。

看著他快要噴火的眼睛。

看著林璃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看著周圍一張張震驚的臉。

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個極其敷衍的笑。

“不是要敬酒嗎？”

“林小姐?！?br>
我指了指她手里那杯東西。

“禮尚往來?！?br>
“這碗‘紅運(yùn)當(dāng)頭’，算我回敬你的?！?br>
“祝你……”

我頓了頓。

目光掃過周梁鐵青的臉。

“前程似錦?！?br>
“干了它？”

“噗——”

不知道是誰沒憋住。

笑出了聲。

雖然立刻捂住了嘴。

但在這死寂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林璃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梁哥哥……”她聲音發(fā)抖，無比委屈。

周梁一把奪過她手里那杯恐怖的混合物。

重重地頓在桌上。

湯汁濺出來。

弄臟了昂貴的桌布。

他死死地盯著我。

眼神像要吃人。

“金、檐、亭！”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我的名字。

我迎著他的目光。

毫無懼色。

甚至有點(diǎn)想笑。

“周總，”我語氣平靜得可怕，“禮數(shù)我盡了。”

“現(xiàn)在，我能回去繼續(xù)啃我的蟹腿了嗎？”

“還是說，”我拿起一張干凈的紙巾，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漬，“您覺得，我在這里，更丟您周家的人？”

周梁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但他什么也沒說。

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像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我這個人。

周圍安靜得可怕。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看著這場匪夷所思的鬧劇。

最終。

周梁猛地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拉著還在抽泣的林璃。

轉(zhuǎn)身。

大步離開了宴會廳。

背影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狼狽。

我看著他消失在門口。

收回目光。

在一片死寂和無數(shù)道震驚、探究、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中。

重新坐了下來。

拿起我啃了一半的蟹腿。

旁若無人地。

繼續(xù)。

啃。

嗯。

涼了。

味道差了點(diǎn)。

那場壽宴之后。

我和周梁的關(guān)系。

徹底降到了冰點(diǎn)。

不。

應(yīng)該說，是降到了絕對零度以下。

整個圈子都傳瘋了。

“周**”當(dāng)眾給“白月光”灌紅油湯。

把周總氣得當(dāng)場離席。

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話和談資。

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滿天飛。

說我瘋了。

說我破罐子破摔。

說我因愛生恨，要報復(fù)周梁。

我無所謂。

照樣過我的小日子。

周梁再沒聯(lián)系過我。

生活費(fèi)倒是依舊準(zhǔn)時打到卡上。

數(shù)額一分沒少。

這點(diǎn)上，周扒皮還算守信。

我的生活平靜了一段時間。

每天睡到自然醒。

點(diǎn)外賣。

追劇。

打游戲。

偶爾心血來潮，出門探店，尋找美食。

日子過得像退休老干部。

直到——

我那個便宜媽找上門。

金**。

書里金檐亭的親生母親。

一個把女兒當(dāng)成攀附周家工具的女人。

在原主記憶里，她對金檐亭沒有多少母愛。

只有無盡的索取和控制。

要求她必須牢牢抓住周梁的心。

必須坐穩(wěn)周**的位置。

為金家謀取利益。

以前的金檐亭，為了得到母親一點(diǎn)可憐的認(rèn)可。

言聽計從。

現(xiàn)在？

金**氣勢洶洶地沖進(jìn)我的公寓。

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因?yàn)閼嵟で?br>
“金檐亭！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把一份八卦雜志摔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封面赫然是我和周梁、林璃在壽宴上的照片。

配著聳動的標(biāo)題：“周太醋海翻波，當(dāng)眾羞辱情敵！周氏總裁震怒離場！”

“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金**指著我鼻子罵，“圈子里的**們都在笑話我！說我生了個沒用的女兒！連個男人的心都抓不??！”

我窩在沙發(fā)里，抱著薯片。

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br>
“哦？！你就一個‘哦’？！”金**聲音拔高，“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金家多難？！好幾個項(xiàng)目都指望周家手指縫里漏點(diǎn)！你倒好！把周梁得罪死了！”

她沖過來，一把搶走我手里的薯片袋。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現(xiàn)在什么樣子！跟個廢物有什么區(qū)別！”

我看著她氣得發(fā)紅的臉。

心里毫無波瀾。

“那你想我怎么樣？”我問。

“去給周梁道歉！去給林璃那個小**賠罪！”金**命令道，“求他原諒！搬回去??！趕緊想辦法懷上孩子！有了孩子，你的位置才算穩(wěn)！”

又是這一套。

我扯了扯嘴角。

“媽，”我語氣平淡，“周梁的心在林璃身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求他？只會讓他更煩我?！?br>
“那你就想辦法啊！”金**急道，“學(xué)學(xué)林璃！學(xué)學(xué)她怎么討男人歡心！裝柔弱，裝可憐，裝善解人意！你長得比她好，只要肯放下身段……”

“我學(xué)不來?！蔽掖驍嗨?。

“學(xué)不來也得學(xué)！”金**尖聲道，“金檐亭，你別忘了你是誰！你是金家的女兒！金家養(yǎng)你這么大，供你吃穿，送你留學(xué)，把你嫁進(jìn)周家，不是讓你當(dāng)廢物享福的！你要為金家負(fù)責(zé)！”

又是這套“生恩養(yǎng)恩”的論調(diào)。

壓得原主喘不過氣。

我站起身。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車水馬龍。

“媽，”我背對著她，聲音很輕，“金家養(yǎng)我花的錢，我會還?！?br>
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周梁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fèi)，我一分沒動。加上我自己的嫁妝和積蓄?！?br>
我報了一個數(shù)字。

一個足夠讓金**呼吸一窒的數(shù)字。

“這些錢，夠不夠還金家‘養(yǎng)我’的花銷？”

金**張了張嘴。

“你……”

“不夠的話，”我繼續(xù)說，“我名下的基金、股票，還有幾處房產(chǎn)，都可以變現(xiàn)。加起來，應(yīng)該能堵住金家的窟窿了。”

金**徹底懵了。

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金檐亭！你瘋了嗎？那是你的錢！是你以后……”

“以后？”我笑了，“我的以后，跟金家沒關(guān)系了。”

我走到她面前。

“錢，我會讓律師處理好，轉(zhuǎn)到金家賬上。算我買斷這些年你們‘養(yǎng)我’的恩情?！?br>
“從今以后，金家是金家。我是我。”

“你們過你們的獨(dú)木橋?！?br>
“我走我的陽關(guān)道?！?br>
“別再來找我。”

“也別再想著拿我去換什么項(xiàng)目?！?br>
我說得很慢。

很清晰。

每一個字都砸在金**臉上。

她的臉色從憤怒，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的蒼白。

“你……你……”她指著我的手在抖，“你這個不孝女！白眼狼！金家白養(yǎng)你了！沒有金家，沒有周**這個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那就不勞您操心了?！蔽艺Z氣冷漠，“門在那邊，慢走不送?！?br>
金**氣得渾身發(fā)抖。

抓起她的愛馬仕包包。

狠狠瞪了我一眼。

“好！好！金檐亭！你有種！我看你能得意多久！等周梁一腳把你踹開，你哭都沒地方哭！”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沖了出去。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站在原地。

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心里沒有想象中的解脫。

反而有點(diǎn)空。

原主殘留的情緒嗎？

還是對“親情”這東西，最后一點(diǎn)可笑的期待？

我甩甩頭。

把這些沒用的情緒甩開。

走到冰箱前。

拿出一罐冰啤酒。

拉開。

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有點(diǎn)苦。

但很爽。

金**果然說到做到。

沒再來找我。

金家那邊也徹底斷了聯(lián)系。

世界徹底清凈了。

我過上了真正意義上“與世隔絕”的躺平生活。

時間一晃，過了大半年。

深秋。

空氣里帶著涼意。

這天，我窩在家里追一部新出的美食紀(jì)錄片。

看得口水直流。

特別是里面一家開在深巷里的老面館。

鏡頭里那碗熱氣騰騰、紅油鮮亮的牛肉面。

配上老板熟練的拉面、澆湯、撒蔥花的動作。

勾得我饞蟲大動。

地址就在本市！

我立刻關(guān)了電視。

套上衛(wèi)衣牛仔褲。

抓起手機(jī)鑰匙就出門。

什么周梁，什么金家，什么劇情。

都擋不住我對一碗好面的渴望！

跟著導(dǎo)航七拐八繞。

終于在一個破舊的老居民區(qū)深處。

找到了那家不起眼的小面館。

“張記牛肉面”。

招牌舊得掉漆。

門口支著幾張油膩膩的折疊桌和小馬扎。

正是飯點(diǎn)。

店里店外都坐滿了人。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牛肉湯和辣椒油的香氣。

我咽了咽口水。

排隊(duì)！

好不容易輪到我。

“老板，一碗牛肉面！加雙份牛肉！加蛋！重辣！”我豪氣地點(diǎn)單。

“好嘞！里面坐！”老板娘嗓門洪亮，手腳麻利。

店里沒位置了。

我在門**落找了張小馬扎坐下。

剛坐下。

就聽到旁邊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柔柔的。

帶著點(diǎn)委屈。

“梁哥哥，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那個陳總他……他……”

是林璃。

我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

真的是她。

穿著一條白色的針織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風(fēng)衣。

看起來**又柔弱。

坐在她對面的人。

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背影挺拔。

肩線寬闊。

是周梁。

他背對著我。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聽到他低沉的聲音。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處理?！?br>
“可是……”林璃的聲音帶著哭腔，“項(xiàng)目黃了，王董那邊……梁哥哥，都怪我，是我太沒用了，連這點(diǎn)小事都辦不好……”

“不關(guān)你的事?！?a href="/tag/zhoulia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梁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那個陳總，本來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林璃無助地問。

周梁沉默了一下。

“先吃飯。”

老板娘端著一碗面過來了。

“姑娘！你的面！加雙份牛肉加蛋重辣！小心燙！”

老板**大嗓門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包括旁邊桌的周梁和林璃。

周梁轉(zhuǎn)過頭。

目光掃過來。

正好和我抬起的視線。

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

時間好像凝固了一秒。

周梁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眼神里的錯愕，清晰可見。

顯然沒想到會在這里。

在這種充斥著油煙味、人聲嘈雜的街邊小面館。

看到我。

金檐亭。

穿著廉價的衛(wèi)衣牛仔褲。

頭發(fā)隨意地綁著。

素面朝天。

坐在一張油膩膩的小馬扎上。

面前擺著一碗紅得嚇人、堆滿了牛肉和雞蛋的面。

像個……最普通的打工妹。

他身邊的林璃也看到了我。

驚訝地捂住了嘴。

“檐亭……姐？”

我收回目光。

懶得搭理他們。

拿起筷子。

攪了攪碗里紅亮**的面。

挑起一大筷子。

吹了吹。

吸溜——

面條裹著紅油湯汁滑進(jìn)嘴里。

香！

辣！

燙！

牛肉燉得軟爛入味。

面條筋道爽滑。

荷包蛋煎得邊緣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

配上重辣的湯底。

一口下去。

額頭瞬間冒汗。

爽得靈魂出竅！

“哈……”我滿足地哈了口氣。

辣得直吸氣。

卻停不下筷子。

吃得毫無形象。

專心致志。

仿佛旁邊那兩位身價不菲的男女主是空氣。

周梁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帶著一種極其復(fù)雜的審視。

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議的生物。

林璃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小聲說：“梁哥哥，我們走吧？這里……不太適合說話?！?br>
周梁沒動。

他看著我。

看著我吃得滿頭大汗。

看著我辣得嘴唇通紅還不停地吸溜面條。

看著我毫無顧忌地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油。

他的眉頭，從緊皺，到慢慢松開。

眼神里的錯愕和審視，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難以捉摸的東西取代。

“老板?！彼鋈婚_口。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環(huán)境里，帶著一種慣有的命令感。

老板娘正在煮面，頭也不抬：“啥事兒？”

“一碗牛肉面。”周梁說。

林璃愣住了。

我也頓住了筷子，有點(diǎn)詫異地抬眼看他。

周梁像是沒看到我們的目光。

他補(bǔ)充了一句。

“和她一樣。加雙份牛肉，加蛋，重辣?！?br>
林璃的臉色變了變。

“梁哥哥！你不能吃辣！你的胃……”

“沒事?！?a href="/tag/zhoulia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梁打斷她，語氣平淡。

老板娘應(yīng)了一聲：“行！等著！”

林璃看著周梁，又看看我。

眼神復(fù)雜。

有不解，有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氣氛有點(diǎn)詭異。

我低下頭。

繼續(xù)吃我的面。

管他呢。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很快。

周梁的面也端上來了。

同樣紅彤彤的一碗。

堆著厚厚的牛肉和煎蛋。

冒著滾燙的香氣。

周梁拿起一次性筷子。

掰開。

動作有些生疏。

他挑起幾根面條。

看著上面裹著的厚重紅油和辣椒籽。

猶豫了一下。

還是送進(jìn)了嘴里。

咀嚼。

動作很慢。

然后。

我看到他那***冰山、表情管理完美的俊臉。

瞬間。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紅了。

從耳朵根，一直紅到脖子。

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他猛地咳嗽起來。

咳得驚天動地。

眼淚都嗆出來了。

狼狽不堪。

林璃嚇壞了，趕緊遞水：“梁哥哥！快喝水！說了你不能吃辣的！”

周梁接過水，猛灌了幾口。

才勉強(qiáng)止住咳嗽。

他喘著氣。

眼眶泛紅。

嘴唇紅腫。

額頭上全是汗。

哪里還有半點(diǎn)平時高冷總裁的樣子。

我看著他這副狼狽樣。

沒忍住。

“噗嗤——”

笑出了聲。

聲音不大。

但在周梁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剛停下的間隙里。

格外清晰。

周梁猛地抬頭。

通紅的眼睛瞪著我。

眼神像要吃人。

又羞又惱。

我趕緊捂住嘴。

但肩膀還在抖。

憋笑憋得很辛苦。

周梁死死瞪了我?guī)酌搿?br>
那眼神，要是能**，我估計已經(jīng)死了一百次。

最終。

他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大，差點(diǎn)帶翻了面前那碗只動了一筷子的紅油面。

“走！”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是對林璃說的。

然后。

看也沒再看我一眼。

拉起還有點(diǎn)懵的林璃。

幾乎是落荒而逃。

留下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面。

和我。

我看著他倉皇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再也忍不住。

趴在油膩膩的小桌子上。

笑得直不起腰。

眼淚都笑出來了。

太解氣了！

一碗面引發(fā)的“**”！

值了！

那次面館“偶遇”后。

周梁像是人間蒸發(fā)了。

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連每個月準(zhǔn)時到賬的生活費(fèi)，都停了。

我看著手機(jī)銀行APP。

余額那一長串?dāng)?shù)字，巋然不動。

足夠我揮霍到下輩子。

停了就停了吧。

正好。

連最后一點(diǎn)名義上的牽扯，都斷了。

我的生活回歸徹底的平靜。

看書，看電影，打游戲。

偶爾出門，尋找藏在城市角落里的美食。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

轉(zhuǎn)眼到了年底。

天氣越來越冷。

這天，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去城郊新開的一個溫泉度假村泡湯。

網(wǎng)上評價說那里的自助餐不錯。

我泡完溫泉，渾身舒坦。

趿拉著拖鞋，披著濕漉漉的頭發(fā)，溜達(dá)到自助餐廳。

剛拿了一盤烤蝦和幾塊小蛋糕。

找了個靠窗的安靜位置坐下。

還沒開吃。

就聽到旁邊隔斷后面，傳來壓低的爭吵聲。

聲音有點(diǎn)耳熟。

“……小璃，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是周梁的聲音。

聽起來疲憊，壓抑著怒火。

“我鬧？梁哥哥，是我在鬧嗎？”林璃的聲音帶著哭腔，尖利了許多，“那個金檐亭！她就是個瘋子！她上次在面館那樣……她就是在故意看你笑話！你還……”

“跟她沒關(guān)系！”周梁打斷她，語氣帶著不耐。

“怎么沒關(guān)系！自從她出現(xiàn)，你就變了！”林璃哭喊起來，“你以前從來不會那樣看我！不會為了那種低賤的地方停留！更不會去吃那種東西！都是她！是她把你變成這樣的！”

“夠了！”周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顯然有人被驚動了。

我叉起一塊小蛋糕，塞進(jìn)嘴里。

嗯，奶油不錯，甜而不膩。

“梁哥哥……”林璃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害怕，“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金檐亭她……她根本配不**！她粗俗！野蠻！像個市井潑婦！她只會讓你丟臉！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心愛你，懂你的啊……”

周梁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們走了。

他才開口。

聲音很沉。

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疏離？

“小璃，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br>
“不！梁哥哥！我不要冷靜！我……”

“這段時間，”周梁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不要來找我?！?br>
腳步聲響起。

急促的，是高跟鞋的聲音。

哭著跑開了。

然后是沉重的腳步聲。

朝著我這邊走來。

我低頭。

專心致志地對付盤子里最后一只烤蝦。

剝殼。

沾醬。

周梁的身影出現(xiàn)在我桌旁。

他穿著度假村的浴袍。

頭發(fā)也濕著。

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看起來很累。

他站在那里。

看著我。

看著我吃得一臉滿足。

看著我手邊堆著的蝦殼和蛋糕碟子。

眼神復(fù)雜。

我沒抬頭。

也沒邀請他坐。

空氣安靜得只有我咀嚼的聲音。

“你都聽到了？”他忽然問。

聲音有點(diǎn)啞。

我咽下嘴里的蝦肉。

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這才抬眼看他。

“嗯?！蔽尹c(diǎn)點(diǎn)頭，“隔音不太好?！?br>
周梁扯了扯嘴角。

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讓你看笑話了。”

“還好?！蔽艺Z氣平淡，“習(xí)慣了?！?br>
周梁又是一陣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像是在審視。

又像是在尋找什么。

“金檐亭?！彼形业拿帧?br>
“嗯？”

“你……”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你現(xiàn)在這樣……挺好?！?br>
我挑眉。

有點(diǎn)意外。

“謝謝夸獎？”我語氣帶了點(diǎn)戲謔。

周梁沒理會我的調(diào)侃。

他看著我。

眼神很深。

“以前……是我看錯你了。”他說。

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我愣了一下。

這算是……道歉？

還是總裁大人遲來的“幡然醒悟”？

我扯了扯嘴角。

“周總言重了?！蔽叶似鹋赃叺墓攘艘豢?，“以前是我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F(xiàn)在挺好，互不打擾?！?br>
我站起身。

“您慢用。我先走了?！?br>
拿起我的盤子。

準(zhǔn)備換個地方。

剛走兩步。

周梁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帶著一種奇怪的，執(zhí)拗的意味。

“那碗面……后來我吃完了?！?br>
我腳步頓住。

有點(diǎn)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他。

周梁站在那里。

浴袍的帶子松松系著。

露出一點(diǎn)鎖骨。

頭發(fā)濕漉漉地搭在額前。

沒了平時的冷峻和距離感。

反而有點(diǎn)……狼狽？

他看著我。

眼神很認(rèn)真。

“很辣?！?br>
“但……味道不錯?！?br>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jīng)掐著我脖子威脅我、把我當(dāng)垃圾一樣看待的男人。

看著他此刻有些別扭、有些固執(zhí)的樣子。

心里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diǎn)想笑。

“哦?！?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

“那挺好。”

“下次可以試試微辣?！?br>
說完。

我端著我的空盤子。

頭也不回地走了。

把他和他那點(diǎn)遲來的、莫名其妙的“領(lǐng)悟”。

徹底拋在身后。

冬去春來。

我公寓陽臺上的幾盆多肉，冒出了新芽。

綠油油的。

生機(jī)勃勃。

我正拿著小噴壺給它們澆水。

手機(jī)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

“喂？”

“請問……是金檐亭女士嗎？”一個公事公辦的中年男聲。

“我是?！?br>
“**。我是周梁先生的**律師，姓陳?！?br>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律師？

周扒皮終于要動手了？

要離婚？

讓我凈身出戶？

還是……

“您別誤會?！标惵蓭熕坪醪煊X到了我的沉默，解釋道，“是關(guān)于您和周梁先生離婚協(xié)議的事情。周先生委托我全權(quán)處理?！?br>
果然。

我定了定神。

“嗯。你說。”

“周先生的意思是，協(xié)議條款完全尊重您的意愿。您名下目前居住的公寓，以及周先生此前劃撥到您個人賬戶的所有資金，包括股票、基金等，均歸您個人所有，作為……”

陳律師頓了一下。

“作為對您……過往的補(bǔ)償。”

補(bǔ)償？

我嗤笑一聲。

“另外，”陳律師繼續(xù)說，“如果您有其他要求，比如房產(chǎn)、現(xiàn)金補(bǔ)償，或者……”

“沒有了?！蔽掖驍嗨?。

“什么？”

“我說，沒有了。”我語氣平靜，“就按他說的辦。什么時候簽字？”

陳律師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干脆。

愣了幾秒。

“您……確定不再考慮一下其他要求？”

“確定?！蔽铱粗巴饷髅牡年柟?，“越快越好?！?br>
“好的?！标惵蓭熀芸旎謴?fù)專業(yè)，“協(xié)議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您看您什么時候方便，我們約個地方簽字？或者，我給您送過去？”

“不用那么麻煩。”我說，“電子版發(fā)我郵箱。我簽好字寄給你?！?br>
“這……也行?！标惵蓭熕坪跤悬c(diǎn)意外于我的“草率”，“那我現(xiàn)在發(fā)給您？”

“發(fā)吧?！?br>
掛了電話。

郵箱很快提示有新郵件。

我點(diǎn)開。

下載。

一份厚厚的離婚協(xié)議PDF。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需要簽名的地方。

拿起平板電腦和電子筆。

龍飛鳳舞地簽下三個大字——

金檐亭。

沒有猶豫。

沒有不舍。

只有塵埃落定的輕松。

我把簽好字的頁面掃描。

發(fā)回給陳律師。

附上一句話。

“已簽。后續(xù)事宜，辛苦?！?br>
做完這一切。

我放下平板。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真舒服。

從今天起。

金檐亭。

徹底自由了。

離婚手續(xù)辦得很快。

低調(diào)得幾乎沒有聲息。

我拿到嶄新的、墨綠色的離婚證時。

感覺像拿到了一張徹底解脫的通行證。

我做的第一件事。

是把我住了快一年的豪華大平層掛了出去。

中介看著我的眼神像看瘋子。

“金小姐，這地段，這戶型，這裝修……您確定要賣？現(xiàn)在行情可不算最好！”

“賣。”我斬釘截鐵。

“那價格……”

“低于市場價一成，盡快出手?！?br>
中介眼睛都亮了：“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房子很快找到了買家。

一個財大氣粗的暴發(fā)戶。

全款付清。

交接那天。

我拖著我最初帶來的那個限量版行李箱。

站在門口。

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穿書后大部分“躺平”時光的地方。

陽光依舊很好。

透過落地窗灑進(jìn)來。

亮堂堂的。

再見了。

周**。

我關(guān)上門。

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在城市的另一邊。

一個老城區(qū)，生活氣息濃厚的地方。

租下了一個小小的臨街店鋪。

店鋪不大。

四五十平米。

前面是操作區(qū)，后面隔出個小房間能住人。

原先是家賣奶茶的，倒閉了。

我把它盤了下來。

簡單裝修。

刷了白墻。

買了二手的不銹鋼操作臺和冰柜。

定制了一塊簡單的招牌。

檐亭面館。

開業(yè)那天。

沒什么儀式。

就放了一掛小鞭炮。

噼里啪啦。

引來幾個街坊鄰居探頭探腦。

“喲，新開的面館？”

“老板娘這么年輕漂亮？會下面嗎？”

“看著不像啊……”

我系著圍裙。

站在熱氣騰騰的大鍋后面。

鍋里是熬了一晚上的牛骨湯。

濃香四溢。

案板上，是我這幾個月苦練的成果——粗細(xì)均勻、筋道十足的手搟面。

還有我秘制的、紅亮**的牛肉臊子。

“開業(yè)三天！牛肉面買一送一！”我笑著朝外面喊了一聲。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幾個好奇的大爺大媽，還有附近工地的工人，走了進(jìn)來。

“老板娘，真買一送一？”

“來一碗！嘗嘗！”

“我也來一碗！”

我手腳麻利地下面，撈面，澆湯，鋪上厚厚的牛肉臊子，撒上翠綠的蔥花。

一碗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牛肉面端上桌。

“嚯！這肉！實(shí)在！”

“湯頭真鮮！”

“面也勁道！老板娘手藝可以??！”

“好吃！再來一碗！正好送的那碗打包，給我家小子帶回去！”

小小的面館里。

頓時熱鬧起來。

吸溜面條的聲音。

贊嘆的聲音。

聊天的聲音。

充滿了煙火氣。

我站在操作臺后面。

看著這一幕。

額頭冒著汗。

心里卻無比踏實(shí)。

這才是生活。

真實(shí)。

滾燙。

握在自己手里。

面館的生意，比我想象的好。

我的手藝是實(shí)打?qū)嵕毘鰜淼摹?br>
湯頭濃。

臊子香。

面筋道。

分量足。

價格也實(shí)惠。

很快就在街坊鄰居和附近打工人口中傳開了。

“檐亭面館”成了這條街上的網(wǎng)紅店。

飯點(diǎn)的時候，門口經(jīng)常排起小隊(duì)。

我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煮面，撈面，澆湯，收錢。

像個高速旋轉(zhuǎn)的陀螺。

累。

但充實(shí)。

這天中午。

高峰期剛過。

我累得腰酸背痛。

正坐在小板凳上捶腰。

門口的風(fēng)鈴響了。

“歡迎光臨！吃點(diǎn)什么？菜單在墻上……”我頭也沒抬，習(xí)慣性地招呼。

“一碗牛肉面?！?br>
低沉。

熟悉的男聲。

我捶腰的手頓住了。

抬起頭。

周梁站在門口。

他沒穿那身標(biāo)志性的昂貴西裝。

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

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

露出結(jié)實(shí)的小臂。

頭發(fā)也沒用發(fā)膠固定，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

少了些凌厲。

多了點(diǎn)……風(fēng)塵仆仆？

他看著我。

看著我這間小小的、擁擠的、充滿了煙火氣的面館。

看著我身上沾著油漬的圍裙。

看著我累得有點(diǎn)發(fā)白的臉。

眼神很深。

很復(fù)雜。

“周總？”我站起身，有點(diǎn)意外，“您怎么找到這兒的？”

“聽陳律師提了一句?！?a href="/tag/zhoulia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梁走了進(jìn)來，自己找了個靠墻的塑料小凳子坐下。

凳子有點(diǎn)矮。

他兩條長腿有點(diǎn)無處安放。

看著有點(diǎn)滑稽。

“您要吃面？”我問。

“嗯?！彼c(diǎn)頭，“牛肉面。加……雙份牛肉，加蛋?！?br>
他頓了一下。

補(bǔ)充道。

“微辣。”

我看著他。

他回視著我。

眼神平靜。

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憐憫。

不是施舍。

也不是好奇。

更像是……一種確認(rèn)？

“行。稍等?！蔽肄D(zhuǎn)過身。

開始煮面。

動作麻利。

燒水，下面。

撈起，控水。

倒入大碗。

舀入滾燙的牛骨湯。

鋪上厚厚一層紅亮的牛肉臊子。

煎一個金黃的荷包蛋，蓋在上面。

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您的面。微辣?！蔽野淹攵说剿媲暗男≌郫B桌上。

紅油的香氣混合著牛肉和骨湯的濃香，瞬間彌漫開。

周梁看著那碗面。

又抬頭看了看我。

拿起旁邊竹筒里的一次性筷子。

掰開。

挑起面條。

送入口中。

動作依舊有些生疏。

但很認(rèn)真。

他慢慢咀嚼。

然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很好吃。”

語氣很誠懇。

我扯了扯嘴角。

“承蒙惠顧，二十五塊?！蔽抑噶酥笁ι系亩S碼，“微信支付寶都可以?！?br>
周梁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眼。

看著我。

眼神里有那么一絲……錯愕？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地跟他要錢。

他放下筷子。

從褲兜里掏出錢包。

抽出一張紅色的鈔票。

遞給我。

“不用找了?！?br>
我看著那張鈔票。

沒接。

“周總，小本生意，不賒賬，也不收小費(fèi)。”我指了指二維碼，“麻煩掃碼。二十五塊。”

周梁拿著錢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我的眼睛。

我的眼神平靜。

沒有任何賭氣或者故意為難的意思。

就是純粹的。

買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他看了我?guī)酌搿?br>
最終。

收回了鈔票。

拿出手機(jī)。

對著墻上的二維碼。

掃了一下。

滴。

“微信到賬，二十五元?！北涞碾娮优曧懫?。

“謝謝惠顧。”我露出一個職業(yè)化的微笑，“您慢用?！?br>
說完。

我轉(zhuǎn)身。

走向后廚。

那里還有一堆碗等著我洗。

水聲嘩嘩。

碗碟碰撞。

前廳里。

只剩下周梁一個人。

和他面前那碗。

氤氳著熱氣。

紅亮**的。

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