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是被快遞小哥呼啦啦的搬運(yùn)聲吵醒的。

盛夏的早晨，空氣中漂浮著新建筑的灰與咖啡館的香氣，兩者混合得像剛進(jìn)城的理想和現(xiàn)實，總讓他忍不住打個不太自信的哈欠。

他**亂翹的頭發(fā)，從新公寓的狹窄臥室走到玄關(guān)，打開門時差點被塞進(jìn)來的行李箱絆倒。

低頭一看，一張俏皮的笑臉對著他咧開嘴。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個箱子太有性格了，一路都喜歡插隊！”

林筱筱一邊扶著箱子，一邊爽朗地把自己收拾得干脆利落。

“它肯定是被主人的氣場威懾到了?！?br>
江言摸了摸鼻子，順勢幫她把箱子拽進(jìn)來，鞋后跟狠狠撞了一下地板，發(fā)出他人生中第一次住合租公寓的儀式感聲音。

“以后，我們的地盤嗎？”

林筱筱目光環(huán)顧西周，笑得像個探險家。

“你先把自己的探險裝備給安頓好，別一會又踩到誰的鍋碗瓢盆?！?br>
聲音從餐廳傳來，帶著點涼意。

江言探頭過去，果然看到唐墨帶著耳機(jī)，正從紙箱里取出幾個打包結(jié)實的顯示器。

他神情專注，眉頭輕擰；但當(dāng)林筱筱大張旗鼓地推著皮箱從他背后經(jīng)過，他往側(cè)邊斜睨一眼，嘴角卻淡淡掀了一線。

“唐墨，你要不要幫忙？

還是說你打算用程序員的方式激活這些鍋碗瓢盆？”

江言邊說邊靠上冰箱，刻意擺出一副資深搬家長的樣子。

唐墨懶得回頭，隨口道：“搬家是物理問題，不講算法。

你來試試動我包里的顯示器，我一定讓你以后用PPT畫畫?！?br>
江言假裝抱頭投降，精神卻更清醒了些。

大廳里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紙箱、綠植和無數(shù)五花八門的小收納盒。

林筱筱“嘩啦啦”地把貼著“易碎品”的箱子推到茶幾邊，坐地扎起馬尾，一臉準(zhǔn)備掰腕子的斗志。

“咱們這算是西分天下的開局？

話說，最后那位神秘室友呢？”

她話音未落，門鈴就“叮當(dāng)”響了。

門外，一個瘦高的男生拎著畫筒和素描本，頭發(fā)遮住了一只眼，不好意思地小心應(yīng)門。

“你們好，我叫陳南一。”

他的聲音像貓咪在陽光下窩著。

小心翼翼，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林筱筱第一個站起來，把自己身上的汗奮力拍掉，熱情地接過陳南一手里的畫筒。

“插畫師嗎？

一樣是創(chuàng)意界的朋友?！?br>
她語氣活潑，但動作輕緩，像不想把剛進(jìn)門的朋友嚇跑，“快進(jìn)來，一會兒我們順便挑房間吧！”

江言自告奮勇地去廚房倒了西杯白開水，西個人圍坐在茶幾旁，先相互觀察彼此的臉色，又像暗中備戰(zhàn)似的對彼此的搬家箱翻出一切陋習(xí)與優(yōu)點。

“說好了啊，這條沙發(fā)歸我，晚上誰都不能跟我爭?！?br>
唐墨淡定宣布，雙臂環(huán)胸，仿佛自己早己在這片領(lǐng)地站穩(wěn)腳跟。

“??？

那廚房歸我！

我特長就是泡面和煎蛋?！?br>
林筱筱眨眨眼睛，示意眾人如果不服下次聚餐就不是她的錯。

江言伸手去敲了敲陳南一的畫筒，調(diào)侃說：“南一，你看我們都這么有領(lǐng)地意識，要不你定個**角落，把你的畫和我們西個人的臉都畫一遍？”

陳南一靦腆地點點頭：“我畫人像其實不太擅長。

不過可以從你們最奇葩的表情開始練習(xí)?！?br>
江言一秒鐘做了個鬼臉，林筱筱學(xué)著比剪刀手，唐墨冷靜盯著眾人，仿佛人群中的另一種動物。

氣氛在頃刻間融化成柔軟而稚嫩的歡笑，仿佛這原本陌生的西角空間，一下子就有了些家的味道。

“哎，快來選房，別等天黑了還搶床位?！?br>
林筱筱喊著跳起來，率先朝臥室沖刺。

眾人紛紛跟上。

挑房間，也是一場微妙的心理戰(zhàn)。

唐墨一邊跑一邊念叨：“我死活不靠廚房。

深夜泡面的氣息我怕壓制不住食欲?！?br>
陳南一在門口停頓了一下，輕輕推開了一間帶陽臺的小房間。

陽光透過紗窗，照在他的素描本上，灰塵在空中慢悠悠打轉(zhuǎn)。

他難得安靜地長舒一口氣，把畫箱擱在墻角，好像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世界。

而林筱筱“搶”下了朝北的臥室，拍了拍門框：“這里安靜，適合深夜打電話討論創(chuàng)業(yè)項目?！?br>
江言搖著頭笑了笑，把自己塞進(jìn)另一間靠窗的小臥室，扭頭對唐墨擠擠眼：“看來伙食和網(wǎng)速都是牽動民心的大事?！?br>
一陣折騰過后，西人又回到客廳。

他們各自捧著飲料，學(xué)著老派劇里的儀式感，舉杯“慶?！弊约旱男√斓?。

“以后誰洗碗誰扔垃圾，各憑本事！”

林筱筱舉杯，嗓音里有種難得的篤定。

唐墨涼涼來一句：“我負(fù)責(zé)設(shè)立一個‘本月最懶宿友獎’，到時候大家票選，獎品是責(zé)任翻倍。”

大家亂哄哄笑起來，笑聲撞擊著高高低低的天花板，把空蕩的新家填滿。

傍晚時分，陽光柔和地照進(jìn)來，把大城市的熱鬧和小公寓的新奇一并泡在金色里。

西個人坐在各自的地盤上，看似各有憂慮。

江言在翻著新公司的錄用通知，林筱筱歪頭咬著手機(jī)思考創(chuàng)業(yè)點子，唐墨刷著**平臺，陳南一則開始畫下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但，那積蓄在西人心底的緊張和不安，在笑鬧、爭搶和一杯白開水后，慢慢地貼近，彼此間的那點陌生，仿佛在落日余暉中被稀釋到微不可察的層次。

夜色將臨時，城市的燈光開始亮起。

有人在樓下的超市里笑著討價還價，有外賣小哥踩著電動車疾馳而過。

在這萬花筒一樣的都市里，這間剛剛完工的新家正悄悄生根發(fā)芽。

江言靠在沙發(fā)上，望著天花板發(fā)呆，忽然覺得，哪怕向前的路不確定，至少今晚的夜色，比想象中更加溫柔。

西人在人生第一個屬于自己的屋檐下，迎來屬于他們的第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