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纏繞在村頭古樹之間，松竹掩映下的溪流叮叮咚咚，偶爾有幾只懶鳥喚醒沉睡的大地。

宋閑蹲在水田邊，手里捧著一只肥碩田螺，滿臉苦大仇深地和它對峙。

“你說，做人值還是做螺值？

你躲泥里，我還得拔泥捉你。

說，是不是一種田螺欺負農(nóng)民的陰謀？”

田里的風帶著泥土味，宋閑的聲音隨風而散，傳到林虎的耳朵里。

林虎一手扯著草帽，滿臉憨笑，腳底沾滿泥巴：“閑子，你又招惹田螺干啥？

它要是回你，咱今兒就不割谷了！”

宋閑眨了眨眼，把田螺丟進籃子：“它不說話，是有深意。”

林虎搖頭道：“那就是螺精，等你修仙了再問它?！?br>
剛說到“修仙”二字，天上忽地風卷云涌，云端像被誰攪拌了一下，一道猩紅光柱首墜靈山山脊。

村里三老八婆紛紛探頭，驚呼：“靈山有怪事。”

宋閑和林虎對視一眼，像是踩了辣椒，高抬腳地沖到村口，當然，腳下還是不忘踩進泥坑，摔了個狗啃泥。

林虎捂著膝蓋喘氣：“閑子，靈山又出妖啦？”

“別管有沒有妖，咱去看看，萬一撞個機緣呢？”

宋閑眨眨眼，臉上有種對命運的戲謔。

他拍了拍**上的泥：“師娘說了，世間諸事，能遇不能求！”

林虎站起身，一手拎著草帽，一手挾著宋閑：“我陪你蹭機緣，你要真撿到寶，可不能只請我喝湯！”

兩人踏著蜿蜒的山路往靈山走去，村民遠遠張望，有些叫嚷讓他們速速回來，有些則忙去準備祖?zhèn)鞯尿?qū)邪糯米。

靈山之巔，晨霧還未全散。

宋閑剛要開口吐槽林虎步伐像頭跛驢，前方突現(xiàn)一道黑影，仿佛白霧里游動的怪獸。

“阿虎，你看那邊，像不像**昨晚做的黑豬蹄？”

林虎還沒來得及回嘴，一陣劇烈的地動傳來，腳下山石松動。

宋閑正想拉住旁邊的樹根，卻只拽到了一根毫無生氣的干柴。

“阿虎！

快抓住我！”

宋閑喊。

林虎一把抓住宋閑的袖子，兩個人一起被陷入的地面帶著滑滑滾滾，連帶著從坡頂滾到了半山腰，然后“咕咚”一聲，掉進一個漆黑洞口。

黑暗里，宋閑的頭暈乎乎。

他想起來老頑童師父曾說：“掉坑不怕，坑底有寶?！?br>
可他還來不及琢磨，林虎在旁邊嚷嚷：“閑子，你是不是自帶災星體質(zhì)，一進山就下餃子？”

宋閑哼笑一聲，摸索著西周。

洞里潮濕陰冷，偏偏一股莫名的草藥和果子的香氣順著山風飄來。

他剛要打趣幾句，就摸到一塊冷冷的硬物。

“阿虎，你摸摸，我這手底下是不是石頭？”

林虎攤開巴掌，摸了摸，又叼著舌頭道：“不像石頭，更像**家那口破鍋！”

宋閑干脆坐下，借著口袋里剩下的半塊松果，敲了敲那硬物。

清脆的叮當響西起，緊接著整個洞壁閃出金色符紋，極短一瞬即滅。

兩人嚇得差點把松果吞下。

林虎低聲道：“你不會真撿到寶了吧？”

宋閑心花怒放，剛要拆解那殘缺不堪的小物件，卻發(fā)現(xiàn)這寶貝似乎只有半片，另一半模糊不見。

宋閑把它舉到眼前，認出那是半枚神秘玉盤，盤面刻著奇怪的圖案，中央裂痕如閃電。

“你說這玩意值幾個銅錢？

還是會召喚鬼？”

宋閑輕聲問道。

林虎咽了口口水：“銅錢是次要的，關鍵我們還出得去不？”

正說話間，洞頂突然又是一陣風聲，有細細的光絲順著裂縫滲入洞底。

玉盤的花紋閃爍出微光，整個洞底竟然泛出淡淡輝芒。

宋閑靈機一動，大聲念起師父教過的歪詩：“坑底有寶，不怕人少，若不拿走，萬事皆好?！?br>
光芒隨他的聲音跳動。

忽然，洞口的壁上現(xiàn)出一道門形陰影。

兩人面面相覷，林虎咬牙：“要不，我們跳過去？”

“人生，要么勇敢，要么撞墻?！?br>
宋閑抬腿便走，林虎也跟著跌跌撞撞。

他們走近那陰影，玉盤的碎片開始震顫，竟從宋閑掌心里浮出一串光點，緩緩指引方向。

宋閑握緊玉盤，屏住呼吸。

他心里清楚，這東西不是尋常貨色，可現(xiàn)在也沒空發(fā)愁身世之謎。

走出幾步，洞壁突然塌陷，露出一條狹窄小路。

石壁上刻滿繁復花紋，有人、有仙、有妖，眾生匯聚，熙熙攘攘。

仿佛瞬間窺見六界縮影。

宋閑咬牙繼續(xù)走，林虎在他身后不停打噴嚏：“閑子，要不是你耍笑，我早就嚇尿了?！?br>
“你尿了洞會長蘑菇?！?br>
林虎扶墻小聲道：“千萬別，那蘑菇要真長成，肯定也是妖?！?br>
兩人穿過奇異石路，盡頭卻是一堵青黑石門。

宋閑把玉盤殘片對著門口晃了晃，門上浮現(xiàn)數(shù)道符文，驀地發(fā)出“咳咳”兩聲，竟然自己打開了一道細縫。

“還好這門沒有機關，不然你我都得變泥猴?！?br>
宋閑小聲吐槽。

林虎擠進門縫，呼出一口氣：“你還真就逢兇化吉?！?br>
石門后頭是一條小徑，陽光灑落，霧氣氤氳，兩人跌跌撞撞地出來，身上除了泥巴和磕碰多了半玉盤。

宋閑將玉盤揣在懷里，心頭卻隱隱激蕩。

這個殘缺法寶，和師父留下的一句話“機緣近在禍端”莫名呼應。

林虎拍了拍宋閑肩膀：“難怪靈山說有怪事，咱倆剛好碰上。”

宋閑抬頭望向靈山深處，只覺腳下余暉流轉(zhuǎn)，大地像在巨大未知前打了個呵欠。

他轉(zhuǎn)身笑道：“阿虎，要不咱回去請村里飯?zhí)枚嗉觽€螺肉？

今天這趟，值了?！?br>
林虎哈哈大笑，握拳道：“下回要是能撿到完整的寶，螺肉都歸你，我只要喝酒！”

宋閑笑著應和，心底卻忍不住摸了摸那半玉盤。

此刻，他尚不知，靈山的禍事，才剛剛把他引進另一條路。

朝霞逐漸散開，靈山的風變得溫柔順滑。

宋閑眺望遠處，只見山石之間，有淡淡靈氣游動。

他和林虎并肩站在石門外，腳下泥痕尚新，身后是村莊未盡的晨霧。

他低頭一笑，拍拍林虎的肩：“走，我們該向前看看，這靈山怕是比我那田螺還要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