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后，楊青傘豪擲千金將我和兒子從生死線拉回。
我躺在病床意識模糊，卻聽到她和醫(yī)生交談。
“楊總，您想把私生子帶回家，直接領養(yǎng)就好，何必把梁毅的雙眼搞瞎？”
“小雨已經(jīng)死了，我要的是他把阿軒的兒子當親生的一樣對待！”
“更何況只有他瞎了，我才能把阿軒光明正大帶回家。”
我躺在病床上，淚水一滴一滴落下。
結婚時楊青傘說不喜歡辦婚禮，原來只是不想和我辦。
既然他們才是幸福的三口之家，那么我退出。
......
楊青傘很喜歡我的眼睛。
可直到現(xiàn)在，我才知道原因。
“他的眼睛很像阿軒，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弄瞎他?！?br>“可只有這樣，我才能讓小熙代替小雨?！?br>“阿軒重度抑郁，已經(jīng)沒有多長時間了，我只是想完成他最后的愿望?！?br>眼皮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我卻莫名覺得寒冷。
一旁醫(yī)生似有不忍：“楊總，一旦手術就沒有回頭路了，他因為您耽誤搶救，已經(jīng)遭受了太多痛苦，醒來后再失明，這是多大的打擊！”
“如果事情敗露，他可能會承受不住瘋掉的！”
楊青傘無視醫(yī)生的勸阻，一遍一遍**我的眼睛。
“無論是**還是瘋子，我都會好好照顧梁毅的后半生?！?br>“我只是想給阿軒一個婚禮，實現(xiàn)親自照顧孩子的承諾，梁毅只是瞎了，卻擁有本該屬于阿軒的一切。”
“甚至連阿軒的孩子都會跟著他姓，他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醫(yī)生沉默良久，還想說什么，可楊青傘已經(jīng)不再給他機會。
術前協(xié)議書被不容拒絕地甩到醫(yī)生手上：“用最好的器械和技術，梁毅怕疼，盡量減少他的痛苦?！?br>“如果阿軒的心理醫(yī)生有空，讓他給術后失明的梁毅做些心理疏導?！?br>醫(yī)生嘆口氣離開，卻突然被她叫住。
本以為楊青傘回心轉(zhuǎn)意，誰知她開口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小雨的**火化后，把骨灰盒處理掉?！?br>“當初是我執(zhí)意放棄搶救小雨，梁毅早就不可能原諒我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沒有退路，千萬不要漏出任何端倪?！?br>我的心越來越沉，她的話像是銀針一根根刺穿我的心臟。
原來小雨的死也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不愛我，也不愛我們的孩子。
我所期待的家庭美滿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原來她從始至終不過是在為陸銘軒鋪路。
淚一滴滴落下，楊青傘一遍遍小心擦拭。
“麻藥用最大劑量，不弄死就好?！?br>如果不是她命令醫(yī)生加大我的**劑量，我可能真的會以為她在關心我。
胳膊上的刺痛比不過心里的苦楚。
失去意識前，我感受到她緊緊握著我的手：“很快就結束了，以后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br>保護我嗎？
我扯著嘴角苦笑。
可我人生的風雨不都來自她嗎？
我緊閉雙眼，任由意識和對她的感情被黑暗吞滅。
再睜眼時，我看到楊青傘站在我的病床邊。
手術過程中醫(yī)生心軟，在最后關頭并未摘除我的眼角膜。
但楊青傘不知道。
她以為我真的瞎了，興奮地在我眼前比劃。
“阿毅，你放心，這次車禍我豪擲千金也要救你和兒子，你的眼睛也一樣?！?br>如果不是我早知真相，恐怕真的會被她感動。
但我現(xiàn)在卻能清楚的看見，她以愛之名為我?guī)淼乃袀Α?br>既然如此，那我不妨就陪她演一場戲。
2
楊青傘晝夜不分守在我的床前悉心照顧，就連飯食都要親自喂到我嘴邊。
我卻毫無胃口，視線虛無的盯著地上某一處。
“這些小事交給護工就好，你不必這樣費心?！?br>“我們可是夫妻，我照顧你天經(jīng)地義！”
她對我有愧疚，但不多。
然而第二天，我卻發(fā)現(xiàn)喂飯的人已經(jīng)變成了新來的護工。
她自以為我不會察覺，卻不知我正看著她站在門口，低聲通知助理翻修別墅。
阿軒不喜歡中式風格，除了給梁毅保留的次臥，無論家具還是其他的都換成歐式。
當初購房留的兩個房間，一個給阿軒當手工設計室，一個給孩子當育兒室。
記得給家具的邊邊角角貼上防撞貼，孩子還小，如果受傷就不好了。
楊青傘在結婚裝修別墅時沒有過問一件事。
我以為是她信任我。
現(xiàn)在想想真是錯的離譜。
她從未期待過與我的婚后生活，自然也不關心我喜歡的是什么裝修風格。
怪不得我問她為什么留兩間空屋時，她默不作答。
原來是為陸銘軒和他們的孩子準備的。
策劃了數(shù)年的陰謀，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和助理交代完一切，她點開和陸銘軒的聊天框。
置頂?shù)奈恢蔑@眼又獨特，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陸銘軒幾分鐘前發(fā)來的合照，他問：孩子像爸爸還是媽媽呀?
楊青傘熟練地將照片保存收藏，嘴角掛著我和小雨從未見過的真摯的笑。
他的眼睛像你，很漂亮。
原來冷艷如她，也會有夸人的時候。
原來不善言辭如她，也可以和人聊天一整個晚上。
從婚服款式聊到結婚場地，再聊到蜜月度假。
我曾幻想無數(shù)遍也未達成的心愿，于陸銘軒而已唾手可得。
他甚至當著我的面向楊青傘發(fā)起****。
楊青傘下意識接通。
對面的陸銘軒目睹我的慘狀后，發(fā)出咯咯的笑。
**中似乎還有小孩罵“臭**”的聲音。
楊青傘一邊投去嗔怪的目光，一邊拿著攝像頭靠近我。
我的尊嚴在笑聲中碎了一地。
似乎察覺到我的異樣，楊青傘晚上罕見地和我躺在一張床上，抱著我入眠。
自從生下小雨后，她就嫌棄孩子哭鬧，一個人搬到了側臥。
久違的同床共枕讓我渾身拘謹。
而她似乎無所覺。
“以前讓你一個人帶孩子，是我的不對，以后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br>“剛剛的事情你別介意，朋友是在關心你，并不是在嘲笑?！?br>“嗯?！?br>我沉默地點頭。
她的眼中劃過詫異，原先準備好的話卡在咽喉。
放在以前，我一定會不依不饒地追問是哪個好友，男的女的。
但真相的快刀磨滅了我所有傲氣。
熟悉的香味在鼻尖縈繞，我卻再沒了擁抱的興致。
“阿毅，你變大度了，但只要你不生我的氣就好。”
的確變了。
就連決定離開時，我都可以心平氣和地給律師打去電話：“草擬一份離婚協(xié)議，以及幫我**出國手續(xù)?！?br>“梁毅，楊總她只是一時糊涂，你真的要走嗎？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br>我苦笑搖頭。
人一旦經(jīng)歷過生死，就仿佛重生一趟。
以前的我什么樣，我都快忘了。
3
結婚五年，我第一次睡得安穩(wěn)。
直到早晨被電話鈴聲驚醒，律師說已經(jīng)將離婚協(xié)議郵遞到醫(yī)院。
起床時，身邊的楊青傘已經(jīng)不見蹤跡。
護工說她去和醫(yī)生交流我的病情，可我卻和她在轉(zhuǎn)角相遇。
她的聲音充滿驚愕：“阿毅，你怎么一個人出來了？”
我不動聲色地將文件袋半掩在身后：“有快遞寄過來，我拿一下?！?br>“這種小事讓護工幫忙就好，你怎么能一個人出來？”
她心疼地想要過來幫我拿快遞，卻被身旁的陸銘軒拽住。
陸銘軒患有抑郁癥，軀體化嚴重時連路都走不穩(wěn)。
“阿毅，這里離病房不遠，你自己可以回去嗎？我還有事。”
我無所謂，摸著墻壁往回走。
可路過的醫(yī)生不這么想，他扶著我大聲詢問：“你的家屬呢？怎么能讓盲人自己瞎逛呢？”
一旁的楊青傘面露尷尬：“我就是家屬。”
我目睹她和陸銘軒十指相扣的手，明白她已經(jīng)做出選擇：“我妻子很忙，還要去看車禍后的孩子，我自己可以回去?！?br>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不如我主動提出。
楊青傘再次驚訝我的大度。
甚至生出憐憫：“你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回來，再陪你去見小雨。”
我輕笑著搖頭：“不了，你先去吧?！?br>我語氣溫柔得滴水，牽動她內(nèi)心的柔軟。
她將陸銘軒送走后，立馬回來接我。
一根**精良的拐杖被遞到我手里。
她說是特意找人給我定做的。
可手柄上鐫刻著陸銘軒名字的首字母縮寫，卻像刺一樣扎進我心里。
我借口醫(yī)院的拐杖就很方便，于是把她送來的那根冷落在床頭。
結婚五年，又有多少如這般的謊言呢？
我痛苦地閉上雙眼，被扶進“小雨”的病房。
“小雨，爸爸過來了?！?br>任憑楊青傘怎么呼喚，孩子都無動于衷。
他和坐在旁邊的陸銘軒很像，就連那雙眼睛底部潛藏的嘲諷都如出一轍。
楊青傘皺眉，直接將他拉到我身邊。
我像個盲人低頭摸索他的臉龐。
楊青傘深吸一口氣，觀察我的表情：“阿毅，小雨車禍受了刺激，現(xiàn)在有點不愛說話。?！?br>“小雨，快叫爸爸?！?br>不等她松口氣，小雨猛地推開我的手：“你不是爸爸！”
他撲到陸銘軒身邊：“爸爸你說句話啊，爸爸?！?br>楊青傘面色慘白地盯著我。
“這真的是小雨嗎？簡直像變一個人。”
我面無表情，而她目光流轉(zhuǎn)。
“小雨車禍時腦部受損，產(chǎn)生了認知障礙，才會把陪伴自己的護工誤以為是爸爸?！?br>“阿毅，不如我們之后把這個護工請回家，讓小雨適應一段時間？”
想到她之前和醫(yī)生的暢談。
原來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嗎？
見我遲疑，她關切地握住我的手。
“如果你介意就算了，畢竟不是誰都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喊別人爸爸?！?br>我突然很想笑，就算我這次介意，那下次呢？
她總會有千萬種理由把二人接回家。
已經(jīng)決定的事，何必再問我的意見？
無視她虛偽的關心，我平靜地點頭說沒事。
午睡縮在被窩里，我能聽見護工們的小聲議論。
“這男的也太可憐了，不知道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br>“每年過節(jié)，楊總都要陪他們一起，那才叫一家三口，也就只有梁先生蒙在鼓里。不過楊總都不愛了，為什么不離婚？”
“還不是因為梁先生當初死乞白賴，仗著家族勢力和楊家聯(lián)姻，楊總愛的從來都只有陸先生?！?br>如果不是楊青傘的縱容和偏愛人盡皆知，又怎么會有這樣的流言？
那些嘲諷和挖苦如同倒鉤，將我的心刺得鮮血淋漓。
我抿著嘴唇，決絕地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下名字。
4
楊青傘本想將我困在醫(yī)院，以防我去她的婚禮上鬧事。
可我卻偏不想順她的心意，直接讓護工幫我打車回了家。
推開門，一群人正在家里開party。
紅色**從客廳左墻延展到另一邊：婚前單身狂歡派對。
仿佛真有一對新人將要邁入婚姻。
環(huán)視家里陌生的裝修，我嘴里發(fā)苦。
護工不認識這群陌生人，拿著我的手機給楊青傘打去電話。
那頭傳來曖昧的呼吸聲，夾雜陸銘軒的低吼。
哪怕護工很快掛斷，我也聽得一清二楚。
曾經(jīng)的親朋仗著我瞎了，哄騙我說這是楊青傘特意為我準備的歡迎派對。
寫著“楊青傘和陸銘軒新婚快樂”的蛋糕送到眼前，我狼狽地以勞累到?jīng)]胃口為由，讓護工送我回樓上。
靜靜坐在陌生的主臥，我怎么也沒想到就連婚紗照也悄然變換了主角。
沉悶的心跳仿佛要把胸口撕裂。
我摘下婚戒扔向門口，戒指滾了幾圈，被忽然出現(xiàn)的陸銘軒踩在腳底。
他似笑非笑，遞過來一份文件。
“楊總要把您的一部分股份轉(zhuǎn)讓到孩子名下，請您簽字?！?br>我掃視一眼。
卻發(fā)現(xiàn)是份離婚協(xié)議。
自己準備的那份還待在口袋似有千斤，也好，這樣更省事了。
落筆完成，陸銘軒搶過文件，滿臉猖狂。
“梁毅，你知道自己剛剛簽的是什么嗎？”
“眼睛瞎了，耳朵也聾了嗎？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br>“楊姐讓小熙頂替你兒子，她過幾天還要和我辦婚禮呢?！?br>他不斷朝我靠近，“你還真是可憐，現(xiàn)在徹底被拋棄了?！?br>我掙扎著想要安撫身邊的導盲犬，可陸銘軒卻主動將手送到導盲犬的嘴邊。
下一秒，楊青傘的高跟鞋已經(jīng)踹到導盲犬身上。
“梁毅，你瘋了？居然指使惡狗咬人！”
跟隨而來的孩子放聲大哭。
“爸爸流了好多血，媽媽，臭**是壞人?！?br>“我不要壞人在我家，把他趕走！小熙要他滾出家門。”
陸銘軒靠在楊青傘肩上，眼眶微紅：“楊姐，我只是想幫你分擔，想讓梁哥簽一下財產(chǎn)轉(zhuǎn)讓協(xié)議，把公司的股份轉(zhuǎn)移到你和孩子名下?！?br>“梁哥失明后還要處理公司財務，實在是太辛苦了，是我好心辦壞事，你不要怪他。”
我倒在地上，目光直視相擁的兩人：“楊青傘，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她眉頭輕皺，緩慢朝我逼近。
一個巴掌被甩到我臉上。
“這就是我的解釋?！?br>“阿軒好心幫你，你卻放狗咬人，你現(xiàn)在就給阿軒道歉！”
我咬唇不語。
門外的親朋聽見動靜，趴在門口嘰嘰喳喳。
“我如果是他，沒被趕出家都謝天謝地了，都瞎了還倔什么倔？”
“作天作地的，除了楊青傘，誰還會縱容一個**？”
“現(xiàn)在得罪了楊青傘最看重的陸銘軒，完蛋了吧?！?br>楊青傘捏起我的下巴不屑：“以為胡鬧就能改變什么嗎？轉(zhuǎn)移你的財產(chǎn)是我的決定，有準就沖我來?！?br>她拿起陸銘軒手上的合同，看也不看就翻到最后一頁簽字。
那天她扶著陸銘軒摔門而去，留給我的只有滿地狼藉，還有被甩到臉上的離婚協(xié)議。
我被她反鎖在家里好幾天。
看著電視機直播著她的婚禮現(xiàn)場。
結婚五年，她從未公開過我，卻輕松給予陸銘軒想要的一切。
我想，這段婚姻也是時候結束了。
電視機前，記者采訪她，如果可以的話，現(xiàn)在最想撥通誰的電話。
她面色微微一頓，接著轉(zhuǎn)身走到角落。
下一秒，我的手機響了。
“阿毅，這幾天你獨自在家還好嗎？”
“前幾天的事情我已經(jīng)幫你向阿軒道歉了，我處理完今天的事就回去，在家等我。”
我面無表情地掛斷，刪除她的所有****。
我早就聯(lián)系了國外的弟弟來接我。
唯一留在這個家等她的，只有她親手簽下的離婚協(xié)議。
婚禮現(xiàn)場，楊青傘感到不安。
我從沒主動掛斷過她的電話。
于是她叮囑助理，用她的手機一遍一遍給我打電話，只為確定我真的在家好好等她。
婚禮如火如荼地展開，神父宣布交換對戒時。
助理卻面額慘白沖上臺：“楊總，醫(yī)生接了電話，梁先生偷跑出門發(fā)生車禍，現(xiàn)在搶救無效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