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佰伴的那個下午
第1章 落地的聲響
元旦的太陽帶著點懶洋洋的暖，在八佰伴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商場里的人潮洶涌，促銷喇叭的叫賣聲、孩子們的笑鬧聲、情侶間的私語聲，織成一張熱熱鬧鬧的網(wǎng)，將寒意隔絕在玻璃幕墻之外。
林曉曼拎著剛買的羊絨圍巾，指尖還殘留著柜臺暖光燈的溫度，正準備去負一樓的超市囤點年貨。
走到一樓小楊生煎門口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人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了一下，齊齊往一個方向偏，連空氣里彌漫的生煎包香氣，都好像淡了幾分視線的中心，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粉色羽絨服，**上的毛邊糾結(jié)成一團，腳上是一雙粉色的運動鞋，鞋頭蹭掉了一塊皮，露出里面泛黃的白膠。
小姑**臉蛋很精致，眉眼彎彎的，像年畫里走出來的娃娃，只是此刻，那彎彎的眉緊緊蹙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她的左手攥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袋口被捏得變了形，里面兩盒包裝簡陋的藥膏露了一角，藥盒的邊角己經(jīng)被揉得發(fā)皺。
右手捏著一沓皺巴巴的紙幣，林曉曼眼尖，看清那是三張十塊的，被汗水浸得有些發(fā)潮，被小姑**手指死死捏著，指節(jié)泛著青白色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有好奇的，有探究的，還有帶著點看熱鬧意味的。
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小姑娘單薄的背上林曉曼看著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下一秒，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一幕發(fā)生了。
小姑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首挺挺地往地上坐去。
“砰”的一聲輕響，在嘈雜的商場里顯得格外突兀。
瞬間，周圍的喧鬧聲都低了下去，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有人停下腳步，有人掏出手機，還有人竊竊私語。
“這孩子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啊？”
“看著穿得挺普通的，會不會是故意碰瓷的？”
“這么小的年紀，家長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林曉曼耳朵里，她皺緊了眉，往前挪了兩步，想伸手扶一把，卻又猶豫了。
她看到小姑**肩膀微微聳動著，腦袋埋得很低，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她泛紅的耳廓，像被凍壞了一樣。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
林曉曼默數(shù)著，一分五十秒，兩分鐘。
兩分鐘里，小姑娘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任由周圍的人打量、議論，像一尊被遺棄在人潮里的雕塑。
她的左手始終緊緊攥著那個塑料袋，右手的三十塊錢，被捏得更緊了，仿佛那是她攥在手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曉曼的心揪得生疼。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家里窮，想買一本心心念念的作文書，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最后卻在書店門口被人撞掉了錢。
她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看著散落的硬幣滾得到處都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種窘迫，那種無措，那種被全世界注視著的羞恥，她比誰都懂。
就在林曉曼終于下定決心要上前的時候，小姑娘動了。
她先是慢慢抬起頭，林曉曼看到她的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淚珠，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她咬著下唇，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然后撐著冰涼的地面，一點點地站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踉蹌，像是腿麻了，站定之后，還晃了一下。
然后，她低著頭，快步朝著林曉曼的方向走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曉曼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格外清秀的臉，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她的眼睛里盛著滿滿的倔強和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林曉曼，然后迅速移開，像是怕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
林曉曼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攥著塑料袋和三十塊錢的手，看著她腳步匆匆地鉆進人群，很快就消失在洶涌的人潮里。
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的，不舒服。
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小楊生煎門口的隊伍又排起了長龍，滋滋作響的生煎包香氣飄了過來，卻勾不起她半點食欲。
剛才那兩分鐘的畫面，在她腦海里反復(fù)回放，小姑娘泛紅的眼眶，攥得發(fā)白的手指，還有那匆匆離去的背影，像一根細刺，輕輕扎進了她的心里。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那三十塊錢，對她來說，意味著什么？
還有那兩盒藥膏，是給誰買的？
無數(shù)個問號，在林曉曼的心里盤旋。
她忽然想起，剛才小姑娘消失的方向，是商場的側(cè)門。
側(cè)門外面，是一條老舊的巷子，巷子里擠滿了低矮的平房，住著很多外來務(wù)工人員，她小時候，也在那樣的巷子里住過好幾年。
鬼使神差地，林曉曼邁開了腳步，朝著側(cè)門的方向走去。
走出商場，寒風撲面而來，帶著點凜冽的冷，刮得臉頰生疼。
巷子里的人不多，幾個老人縮著脖子坐在墻角曬太陽，聊著天。
林曉曼裹緊了圍巾，目光在巷子里逡巡，很快就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粉色身影。
小姑娘正蹲在一個垃圾桶旁邊，背對著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她的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塑料袋和那三十塊錢。
林曉曼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
她看到，小姑**面前，放著一個破舊的搪瓷碗，碗里裝著幾個硬幣，還有一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
垃圾桶旁邊，還靠著一輛更破舊的三輪車，車上鋪著一塊薄薄的棉絮，棉絮上，躺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
老人閉著眼睛，臉色蠟黃，嘴唇干裂，身上蓋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大衣，露在外面的小腿，腫得有些不正常。
“爺爺……”小姑**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只受傷的小貓，在寒風里微微發(fā)顫。
“爺爺，對不起，我沒用……我沒能把錢給你湊齊……”她把手里的三十塊錢，小心翼翼地放進搪瓷碗里，然后拿起那個塑料袋，撕開被攥得變形的袋口，拿出里面的藥膏。
藥膏盒上的字，林曉曼看得真切——是治療風濕骨痛的藥膏，一盒標價二十五塊。
“醫(yī)生說，這個藥膏管用，抹了之后，你的腿就不疼了……”她輕輕說著，伸手想去碰老人的腿，卻又猛地縮了回來，聲音里帶著哭腔，“可是我只有三十塊錢，還差二十塊……我去問了藥店的阿姨，能不能便宜一點，阿姨說不行……我想著，八佰伴人多，說不定……說不定有人能幫幫我……”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哽咽打斷了。
老人似乎是被她的聲音吵醒了，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露出一抹虛弱的笑。
他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小姑**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囡囡，不怪你……是爺爺沒用，拖累你了……不是的！”
小姑娘猛地搖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爺爺，是我沒用！
我不該去商場的，我不該想著，也許能遇到好心人，能給我一點錢……我不該坐在地上的，那么多人看著我，我好丟人……”她捂著臉，哭得肩膀劇烈地顫抖，單薄的背影在寒風里縮成一團，看得人心里發(fā)酸。
林曉曼站在不遠處，聽著這祖孫倆的對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終于明白了。
小姑**爺爺腿受傷了，需要藥膏，可是藥膏要五十塊錢。
她手里只有三十塊錢，不夠。
她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來到了人最多的八佰伴商場，想著也許能遇到好心人，能幫幫她。
可是，她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什么辦法呢？
她大概是太著急了，太無助了，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那種無助，那種絕望，林曉曼感同身受。
她悄悄走過去，從錢包里拿出二十塊錢，輕輕放進那個搪瓷碗里。
清脆的紙幣碰撞聲，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小姑娘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看到林曉曼，眼里閃過一絲驚慌和警惕，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林曉曼對她笑了笑，聲音放得很柔：“小朋友，我看到你了。
這二十塊錢，你拿著，正好可以買藥膏?！?br>
“阿姨……”小姑娘愣住了，看著搪瓷碗里的二十塊錢，又看看林曉曼，眼眶更紅了，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老人也撐著坐起來，對著林曉曼連連道謝，嘴里反復(fù)說著：“謝謝你，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好人有好報啊……不客氣。”
林曉曼蹲下來，摸了摸小姑**頭，她的頭發(fā)軟軟的，帶著點寒氣，“快拿著錢去買藥吧，爺爺?shù)耐纫o?！?br>
小姑娘看著林曉曼，又看了看搪瓷碗里的錢，終于鼓起勇氣，拿起那二十塊錢，小心翼翼地放進兜里。
她抬起頭，看著林曉曼，認真地說：“阿姨，謝謝你。
我會記住你的，以后我一定會報答你的?！?br>
林曉曼笑了：“不用報答我。
你要好好照顧爺爺，好好學習，以后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br>
小姑娘重重地點頭，眼里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老人也對著林曉曼感激地笑，只是那笑容里，似乎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林曉曼又叮囑了幾句，看著小姑娘扶著爺爺，慢慢朝著巷子口的藥店走去，才轉(zhuǎn)身離開。
風吹過，帶來了巷子里烤紅薯的香甜氣息。
林曉曼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小姑娘扶著爺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卻很穩(wěn)。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她的心里，忽然變得暖暖的。
原來，三十塊錢，對有些人來說，是一頓飯，一杯奶茶，一場電影。
但對這個小姑娘來說，那三十塊錢，是她的希望，是她的倔強，是她沉甸甸的尊嚴。
而那后來的二十塊錢，不過是幫她，守住了那份尊嚴而己。
林曉曼掏出手機，給閨蜜發(fā)了一條微信：“今天遇到了一個很勇敢的小姑娘，忽然覺得，這個元旦，過得特別有意義。
發(fā)完微信，她抬頭看向天空，太陽正暖暖地照著，新的一年，好像真的充滿了希望。
只是她沒看到，在她轉(zhuǎn)身離開后，那個剛走進藥店的小姑娘，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她的背影，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
而藥店的柜臺后面，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看到小姑娘手里的錢，眼神倏地沉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商場里的人潮洶涌，促銷喇叭的叫賣聲、孩子們的笑鬧聲、情侶間的私語聲，織成一張熱熱鬧鬧的網(wǎng)，將寒意隔絕在玻璃幕墻之外。
林曉曼拎著剛買的羊絨圍巾，指尖還殘留著柜臺暖光燈的溫度，正準備去負一樓的超市囤點年貨。
走到一樓小楊生煎門口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人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了一下，齊齊往一個方向偏，連空氣里彌漫的生煎包香氣，都好像淡了幾分視線的中心，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粉色羽絨服，**上的毛邊糾結(jié)成一團，腳上是一雙粉色的運動鞋，鞋頭蹭掉了一塊皮，露出里面泛黃的白膠。
小姑**臉蛋很精致，眉眼彎彎的，像年畫里走出來的娃娃，只是此刻，那彎彎的眉緊緊蹙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她的左手攥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袋口被捏得變了形，里面兩盒包裝簡陋的藥膏露了一角，藥盒的邊角己經(jīng)被揉得發(fā)皺。
右手捏著一沓皺巴巴的紙幣，林曉曼眼尖，看清那是三張十塊的，被汗水浸得有些發(fā)潮，被小姑**手指死死捏著，指節(jié)泛著青白色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有好奇的，有探究的，還有帶著點看熱鬧意味的。
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小姑娘單薄的背上林曉曼看著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下一秒，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一幕發(fā)生了。
小姑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首挺挺地往地上坐去。
“砰”的一聲輕響，在嘈雜的商場里顯得格外突兀。
瞬間，周圍的喧鬧聲都低了下去，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有人停下腳步，有人掏出手機，還有人竊竊私語。
“這孩子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啊？”
“看著穿得挺普通的，會不會是故意碰瓷的？”
“這么小的年紀，家長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林曉曼耳朵里，她皺緊了眉，往前挪了兩步，想伸手扶一把，卻又猶豫了。
她看到小姑**肩膀微微聳動著，腦袋埋得很低，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她泛紅的耳廓，像被凍壞了一樣。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
林曉曼默數(shù)著，一分五十秒，兩分鐘。
兩分鐘里，小姑娘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任由周圍的人打量、議論，像一尊被遺棄在人潮里的雕塑。
她的左手始終緊緊攥著那個塑料袋，右手的三十塊錢，被捏得更緊了，仿佛那是她攥在手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曉曼的心揪得生疼。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家里窮，想買一本心心念念的作文書，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最后卻在書店門口被人撞掉了錢。
她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看著散落的硬幣滾得到處都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種窘迫，那種無措，那種被全世界注視著的羞恥，她比誰都懂。
就在林曉曼終于下定決心要上前的時候，小姑娘動了。
她先是慢慢抬起頭，林曉曼看到她的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淚珠，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她咬著下唇，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然后撐著冰涼的地面，一點點地站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踉蹌，像是腿麻了，站定之后，還晃了一下。
然后，她低著頭，快步朝著林曉曼的方向走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曉曼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格外清秀的臉，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她的眼睛里盛著滿滿的倔強和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林曉曼，然后迅速移開，像是怕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
林曉曼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攥著塑料袋和三十塊錢的手，看著她腳步匆匆地鉆進人群，很快就消失在洶涌的人潮里。
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的，不舒服。
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小楊生煎門口的隊伍又排起了長龍，滋滋作響的生煎包香氣飄了過來，卻勾不起她半點食欲。
剛才那兩分鐘的畫面，在她腦海里反復(fù)回放，小姑娘泛紅的眼眶，攥得發(fā)白的手指，還有那匆匆離去的背影，像一根細刺，輕輕扎進了她的心里。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那三十塊錢，對她來說，意味著什么？
還有那兩盒藥膏，是給誰買的？
無數(shù)個問號，在林曉曼的心里盤旋。
她忽然想起，剛才小姑娘消失的方向，是商場的側(cè)門。
側(cè)門外面，是一條老舊的巷子，巷子里擠滿了低矮的平房，住著很多外來務(wù)工人員，她小時候，也在那樣的巷子里住過好幾年。
鬼使神差地，林曉曼邁開了腳步，朝著側(cè)門的方向走去。
走出商場，寒風撲面而來，帶著點凜冽的冷，刮得臉頰生疼。
巷子里的人不多，幾個老人縮著脖子坐在墻角曬太陽，聊著天。
林曉曼裹緊了圍巾，目光在巷子里逡巡，很快就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粉色身影。
小姑娘正蹲在一個垃圾桶旁邊，背對著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她的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塑料袋和那三十塊錢。
林曉曼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
她看到，小姑**面前，放著一個破舊的搪瓷碗，碗里裝著幾個硬幣，還有一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
垃圾桶旁邊，還靠著一輛更破舊的三輪車，車上鋪著一塊薄薄的棉絮，棉絮上，躺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
老人閉著眼睛，臉色蠟黃，嘴唇干裂，身上蓋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大衣，露在外面的小腿，腫得有些不正常。
“爺爺……”小姑**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只受傷的小貓，在寒風里微微發(fā)顫。
“爺爺，對不起，我沒用……我沒能把錢給你湊齊……”她把手里的三十塊錢，小心翼翼地放進搪瓷碗里，然后拿起那個塑料袋，撕開被攥得變形的袋口，拿出里面的藥膏。
藥膏盒上的字，林曉曼看得真切——是治療風濕骨痛的藥膏，一盒標價二十五塊。
“醫(yī)生說，這個藥膏管用，抹了之后，你的腿就不疼了……”她輕輕說著，伸手想去碰老人的腿，卻又猛地縮了回來，聲音里帶著哭腔，“可是我只有三十塊錢，還差二十塊……我去問了藥店的阿姨，能不能便宜一點，阿姨說不行……我想著，八佰伴人多，說不定……說不定有人能幫幫我……”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哽咽打斷了。
老人似乎是被她的聲音吵醒了，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露出一抹虛弱的笑。
他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小姑**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囡囡，不怪你……是爺爺沒用，拖累你了……不是的！”
小姑娘猛地搖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爺爺，是我沒用！
我不該去商場的，我不該想著，也許能遇到好心人，能給我一點錢……我不該坐在地上的，那么多人看著我，我好丟人……”她捂著臉，哭得肩膀劇烈地顫抖，單薄的背影在寒風里縮成一團，看得人心里發(fā)酸。
林曉曼站在不遠處，聽著這祖孫倆的對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終于明白了。
小姑**爺爺腿受傷了，需要藥膏，可是藥膏要五十塊錢。
她手里只有三十塊錢，不夠。
她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來到了人最多的八佰伴商場，想著也許能遇到好心人，能幫幫她。
可是，她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什么辦法呢？
她大概是太著急了，太無助了，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那種無助，那種絕望，林曉曼感同身受。
她悄悄走過去，從錢包里拿出二十塊錢，輕輕放進那個搪瓷碗里。
清脆的紙幣碰撞聲，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小姑娘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看到林曉曼，眼里閃過一絲驚慌和警惕，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林曉曼對她笑了笑，聲音放得很柔：“小朋友，我看到你了。
這二十塊錢，你拿著，正好可以買藥膏?！?br>
“阿姨……”小姑娘愣住了，看著搪瓷碗里的二十塊錢，又看看林曉曼，眼眶更紅了，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老人也撐著坐起來，對著林曉曼連連道謝，嘴里反復(fù)說著：“謝謝你，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好人有好報啊……不客氣。”
林曉曼蹲下來，摸了摸小姑**頭，她的頭發(fā)軟軟的，帶著點寒氣，“快拿著錢去買藥吧，爺爺?shù)耐纫o?！?br>
小姑娘看著林曉曼，又看了看搪瓷碗里的錢，終于鼓起勇氣，拿起那二十塊錢，小心翼翼地放進兜里。
她抬起頭，看著林曉曼，認真地說：“阿姨，謝謝你。
我會記住你的，以后我一定會報答你的?！?br>
林曉曼笑了：“不用報答我。
你要好好照顧爺爺，好好學習，以后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br>
小姑娘重重地點頭，眼里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老人也對著林曉曼感激地笑，只是那笑容里，似乎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林曉曼又叮囑了幾句，看著小姑娘扶著爺爺，慢慢朝著巷子口的藥店走去，才轉(zhuǎn)身離開。
風吹過，帶來了巷子里烤紅薯的香甜氣息。
林曉曼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小姑娘扶著爺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卻很穩(wěn)。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她的心里，忽然變得暖暖的。
原來，三十塊錢，對有些人來說，是一頓飯，一杯奶茶，一場電影。
但對這個小姑娘來說，那三十塊錢，是她的希望，是她的倔強，是她沉甸甸的尊嚴。
而那后來的二十塊錢，不過是幫她，守住了那份尊嚴而己。
林曉曼掏出手機，給閨蜜發(fā)了一條微信：“今天遇到了一個很勇敢的小姑娘，忽然覺得，這個元旦，過得特別有意義。
發(fā)完微信，她抬頭看向天空，太陽正暖暖地照著，新的一年，好像真的充滿了希望。
只是她沒看到，在她轉(zhuǎn)身離開后，那個剛走進藥店的小姑娘，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她的背影，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
而藥店的柜臺后面，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看到小姑娘手里的錢，眼神倏地沉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