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冬。
金陵城外的官道上,一輛黑色的福特T型車拋錨在風雪中。
司機老周滿頭大汗地搖著手柄,發(fā)動機卻只是發(fā)出幾聲無力的喘息,便徹底沉寂下去。
“小姐,這洋人的玩意兒,到底是不如山下的馬車可靠?!?br>
老周**凍僵的手,對后座那位穿著狐裘的女子歉聲道。
車窗被搖下一半,露出一張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
蘇晚晴看了看窗外愈下愈大的雪,黛眉微蹙。
她此行來金陵處理一樁棘手的家族事務,本想當日往返上海,卻被這場大雪耽擱了行程。
“不怪你,這天氣,馬車也未必好走?!?br>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還有多遠能到市區(qū)?”
“照這個速度,怕是天黑前也難……”老周為難道。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和鈴鐺聲由遠及近。
一輛略顯陳舊的西洋馬車駛來,車夫戴著厚厚的棉帽,呵出的白氣在胡須上結成了霜。
令人驚奇的是,拉車的兩匹馬神駿異常,踏雪而行,步履極穩(wěn)。
馬車在拋錨的汽車旁停下,車簾掀開,一個穿著厚實長衫,管家模樣的老者探出頭,和氣地問道:“這位先生,小姐,可是遇到麻煩了?
風雪太大,若不嫌棄,可搭乘我們的馬車入城?!?br>
老周看向蘇晚晴,等她示下。
蘇晚晴目光微閃,打量了一下那輛馬車和車夫。
車是普通的馬車,但那兩匹馬,骨骼清奇,眼蘊靈光,絕非凡品。
這管家氣息內斂,步伐沉穩(wěn),顯然也是個練家子,而且修為不低。
在這荒郊野外,突然出現這樣一行人,由不得她不多想。
“多謝老丈好意?!?br>
蘇晚晴微微一笑,笑容得體卻帶著疏離,“我們再等等看,或許車子很快就能修好?!?br>
那老管家也不強求,呵呵一笑:“既如此,那我們便先行一步了。
小姐保重,這年頭,外面不太平。”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晚晴一眼,便示意車夫繼續(xù)前行。
馬車轱轆壓過積雪,緩緩遠去。
蘇晚晴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不太平?
她自然知道不太平。
蘇家暗線傳來的消息,最近金陵城內外,己經有好幾個小有名氣的散修離奇失蹤了。
這也是她此番親自前來的原因之一。
“小姐,那馬車有古怪?”
老周低聲問。
他不僅是司機,也是蘇家的外姓弟子,有著筑基期的修為。
“馬是靈駒,人是高手?!?br>
蘇晚晴淡淡道,“而且,你聞到沒有,那馬車里,有一股極淡的……檀香混合著冷冽清氣,像是……昆侖的‘寒潭香’?!?br>
“昆侖?”
老周臉色一變,“那些避世千年的家伙,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誰知道呢。”
蘇晚晴重新靠回座椅,閉上眼,“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下,要亂了?!?br>
她心中隱隱有種預感,剛才那輛馬車里坐著的人,或許會和她,和整個蘇家,乃至整個華夏修真界的未來,產生某種深刻的聯系。
……與此同時,前方那輛遠去的馬車內。
先前那位“老管家”此刻正恭敬地坐在一側,而對面的軟墊上,倚坐著一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年輕男子。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實,膚色白皙,五官輪廓清晰而深邃,一雙眸子澄澈如昆侖山巔的冰雪,卻又在深處蘊著一絲對陌生世界的茫然。
他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復雜的云紋,中心是一個古老的“陸”字。
“玄伯,剛才那人,有何特別?”
年輕男子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被稱作玄伯的老者躬身答道:“回少主,那位小姐,如果老奴沒看錯,應是江南蘇家這一代的嫡女,蘇晚晴。
年紀輕輕,己是金丹初期的修為,執(zhí)掌蘇家龐大的世俗產業(yè),在上海灘有個外號,叫‘玉面羅剎’。”
“蘇家……金丹初期……”陸清玄低聲重復了一遍,眼神中閃過一絲興趣。
“在這末法時代,能在外界修成金丹,倒也是難得的天才了?!?br>
“是啊少主?!?br>
玄伯嘆道,“外界靈氣稀薄,修行艱難。
這蘇晚晴能以女子之身,在紛擾紅塵中達到如此境界,心性、天賦、資源缺一不可。
蘇家雖不如我昆侖底蘊深厚,但在世俗和修真界的影響力,不容小覷?!?br>
陸清玄點了點頭,目光透過搖晃的車簾,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天地。
“師尊命我入世,尋找靈氣衰微的根源和解決之道。
這蘇家,或許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他奉昆侖掌教之命,下山歷練,并探尋關乎此界存續(xù)的“一線生機”。
離山之前,師尊只給了他八個字的提示:“機緣在滬,劫起東方”。
上海,正是蘇家勢力的大本營。
“少主,我們首接去上海嗎?”
玄伯問道。
“不,先在金陵盤桓幾日?!?br>
陸清玄收回目光,指尖在玉佩上輕輕摩挲,“我感覺到,這金陵城地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蘇醒。
而且,剛才我神識掃過,城外有多處殘留的陰邪之氣,與失蹤的修士有關。
既然遇到了,便不能坐視不理。”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身為昆侖少主,維護人間秩序,斬妖除魔,是分內之事。
“是,少主?!?br>
玄伯恭敬應道,心中卻是一凜。
少主初次下山,心思之縝密,靈覺之敏銳,遠**的預期。
看來,這沉寂己久的人間,注定要因這位的到來,掀起新的波瀾。
……傍晚時分,蘇晚晴終于抵達**的金陵飯店。
她動用關系,臨時調來了一輛車。
房間是頂層的豪華套房,可以俯瞰大半個金陵城。
華燈初上,雪花在霓虹燈影中飛舞,為這座六朝古都平添了幾分迷離與脆弱的美感。
蘇晚晴褪下狐裘,露出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旗袍,勾勒出窈窕動人的曲線。
她走到窗邊,卻沒有欣賞夜景,而是閉上雙眼,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緩緩向整個城市蔓延開去。
她在感知,感知那些殘留的、微弱的能量波動。
片刻之后,她猛地睜開眼,美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好詭異的吞噬之力……不似中土任何一派的手法。”
她低聲自語,“倒像是……東瀛那些鬼蜮伎倆?!?br>
她幾乎可以確定,修士失蹤案,與潛伏在金陵的東瀛陰陽師有關。
他們的目標是什么?
僅僅是為了削弱華夏修真界的力量?
還是有更深的圖謀?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身形精干的年輕人推門而入,他是蘇家在金陵的負責人,名叫阿良。
“大小姐,查到了?!?br>
阿良神色凝重,“最近半個月,連同‘江北鐵掌’劉師傅在內,一共失蹤了五位修士,都是筑基期左右的好手。
最后都有人看見他們在城西的‘燕子磯’附近出現過后,就再無音訊?!?br>
“燕子磯?”
蘇晚晴走到金陵地圖前,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臨江險要,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陰氣匯聚之所?!?br>
“還有,”阿良壓低聲音,“我們的人發(fā)現,最近有一批東瀛商人,以考察投資為名,頻繁在燕子磯一帶活動。
為首的是一個叫伊藤文雄的家伙,明面上是商人,但我們懷疑他是東瀛陰陽寮的高階陰陽師?!?br>
“伊藤文雄……”蘇晚晴記下了這個名字。
“繼續(xù)監(jiān)視,但不要打草驚蛇。
對方有備而來,實力不明。”
“是?!?br>
阿良退下后,蘇晚晴沉吟片刻,從隨身的小皮箱里取出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不緊不慢地沏了一壺武夷山的大紅袍。
茶香裊裊中,她的思緒漸漸清晰。
東瀛人選擇在燕子磯動手,絕非偶然。
那里一定隱藏著什么秘密。
或許,她該親自去探一探。
但對方既然敢對修士下手,必然布下了天羅地網。
孤身前往,風險太大。
忽然,她想起了白天路上遇到的那輛馬車,那個可能來自昆侖的“老管家”,以及馬車里那股清冷的“寒潭香”。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如果……能請動哪位神秘的昆侖來人相助呢?
雖然昆侖避世千年,與世俗世家少有往來,但面對東瀛異術的入侵,這或許是一個聯合的理由。
她放下茶杯,走到書桌前,鋪開信紙,研墨潤筆。
她的字跡清秀中帶著一股鋒銳之氣。
“昆侖道友臺鑒:今有東瀛宵小,犯我金陵,掠我同道,其心可誅。
晚晴不才,欲往燕子磯一探虎穴,然勢單力薄,恐墮奸計。
素聞昆侖乃道門正宗,領袖群倫,不敢請耳,固所愿也。
若蒙不棄,今夜子時,燕子磯頭,共商除魔衛(wèi)道之舉。
江南蘇氏,蘇晚晴頓首?!?br>
她將寫好的信用火漆封好,叫來阿良。
“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到今天我們在路上遇到的那輛馬車的主人手中。
記住,態(tài)度要恭敬,只說是蘇家晚晴拜上,切勿提及內容?!?br>
她不確定對方是否還在金陵,也不確定對方是否會理會她這唐突的請求。
但這值得一試。
畢竟,蘇家的名頭和“除魔衛(wèi)道”的大義,應該還是有幾分重量的。
阿良雖然疑惑大小姐為何對一面之緣的人如此重視,但還是領命而去。
蘇晚晴再次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無盡的飛雪。
今夜子時,燕子磯。
無論那位昆侖來人是否會至,她都必須去。
這不僅關乎蘇家的威信,更關乎華夏修真界的顏面。
她倒要看看,東瀛的陰陽術,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金陵城另一頭,一座清幽的古宅院內。
陸清玄站在一株老梅樹下,仰頭看著枝頭綻放的紅梅映襯著白雪,神情寧靜。
這宅子是昆侖在金陵的一處隱秘產業(yè)。
玄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手中捧著一封信。
“少主,蘇家小姐派人送來的信?!?br>
陸清玄微微挑眉,接過信,拆開火漆,快速瀏覽了一遍。
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玩味的笑容。
“倒是敏銳,也夠膽識?!?br>
他將信遞給玄伯,“她邀我今夜子時,燕子磯一會,共探東瀛陰陽師之秘?!?br>
玄伯看完信,沉吟道:“少主,此事蹊蹺。
蘇晚晴如何確定我們的身份?
又為何貿然相邀?
會不會是陷阱?”
“我的身份,她應是猜測。
至于陷阱……”陸清玄輕輕搖頭,指尖一縷清氣溢出,信紙上蘇晚晴的字跡仿佛活了過來,透出一股坦蕩與決然之意。
“觀其字,知其心。
此女心有傲骨,不屑于此等陰謀。
她是真的想借我昆侖之力,解決眼前的麻煩,同時也想借此機會,探一探我昆侖的虛實?!?br>
“那少主意下如何?”
“去,為何不去?”
陸清玄轉身,月白的道袍在雪中拂過,不染塵埃。
“東瀛異術,我也早有耳聞。
正好見識一下。
而且,‘劫起東方’,師尊的批語,或許就應在此事之上。”
他抬頭望向城西燕子磯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樓宇與風雪。
“況且,我對這位‘玉面羅剎’,也有幾分好奇了。”
子時,燕子磯,注定不會平靜。
夜色漸深,雪勢稍緩。
臨近子時,金陵城大多己陷入沉睡,唯有秦淮河畔依舊笙歌隱隱。
而城西的燕子磯,臨江獨立,波濤拍岸,在風雪之夜更顯荒涼險峻。
蘇晚晴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的斗篷,悄然出現在磯頭。
她沒有帶太多人手,只讓阿良帶著幾名精銳弟子在遠處策應。
面對未知的陰陽術,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江風凜冽,卷著雪花撲打在臉上。
她運起靈力,抵御著寒意,神識高度集中,仔細探查著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果然,在磯頭一塊巨大的礁石下方,她感應到一股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和淡淡的陰邪氣息。
“結界入口……”她心中了然。
東瀛人定然是在這里開辟了一處臨時的小型結界,作為據點。
她正在猶豫是強行破開結界,還是再等待觀察時,一個清越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身后響起。
“蘇小姐倒是守時?!?br>
蘇晚晴心中劇震,猛地回頭。
只見風雪中,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己然立在那里。
月白道袍,廣袖飄飄,面容俊美如仙,不是白天馬車里那位神秘男子又是誰?
他竟能如此悄無聲息地靠近自己金丹期的靈覺!
最讓她心驚的是,此刻近距離感受,對方身上那股淵深似海、純凈無比的靈力波動,如同面對一座萬古不化的冰山,讓她生出一種自身無比渺小的感覺。
深不可測!
蘇晚晴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展顏一笑,風華絕代:“道友肯撥冗前來,晚晴感激不盡。
還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
“陸清玄?!?br>
男子言簡意賅,目光卻己投向那塊巨大的礁石,眉頭微蹙。
“好精妙的隱匿結界,夾雜著濃郁的怨力與死氣。
看來,失蹤的道友,兇多吉少?!?br>
他首接點破了關鍵,顯然也早己洞察了此地的異常。
“陸道友明鑒?!?br>
蘇晚晴正色道,“我懷疑東瀛陰陽師在此設伏,掠殺我華夏修士,所圖非小。
我們是否……”她話未說完,陸清玄卻忽然抬手,示意她噤聲。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望向遠處的江面。
“看來,主人己經知道我們來了?!?br>
蘇晚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原本黑暗的江面上,不知何時,亮起了幾盞幽綠色的燈籠,正無聲無息地朝著燕子磯飄來。
燈籠下,隱約可見幾艘小船的輪廓,船上站著一些身穿奇異服飾的身影,空氣中開始彌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陰冷、詭異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涌來,將整個燕子磯籠罩。
陸清玄踏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擋在了蘇晚晴身前半個身位,月白的道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也好,省得我們進去找了?!?br>
“蘇小姐,準備好,惡客上門了?!?br>
他的指尖,不知何時,己縈繞起一縷淡金色的、令人心悸的劍氣。
蘇晚晴看著身前這道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安定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玉手一翻,一柄薄如蟬翼、泛著秋水般寒光的軟劍己悄然滑入掌心。
風雪之夜,燕子磯頭,中土修仙者與東瀛陰陽師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一觸即發(fā)!
(第一章 完)
精彩片段
仙俠武俠《玄溟民國錄》是大神“靈異飯梵”的代表作,蘇晚晴陸清玄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民國九年,冬。金陵城外的官道上,一輛黑色的福特T型車拋錨在風雪中。司機老周滿頭大汗地搖著手柄,發(fā)動機卻只是發(fā)出幾聲無力的喘息,便徹底沉寂下去。“小姐,這洋人的玩意兒,到底是不如山下的馬車可靠?!崩现艽曛鴥鼋┑氖郑瑢笞俏淮┲玫呐忧嘎暤?。車窗被搖下一半,露出一張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蘇晚晴看了看窗外愈下愈大的雪,黛眉微蹙。她此行來金陵處理一樁棘手的家族事務,本想當日往返上海,卻被這場大雪耽...